非常之日常:钥匙篇——第十二夜: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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钥匙——第十二夜:药
那天晚上夜莺又来了,比平时要晚一些,已经过了九点。现在呢,我正靠在沙发上看着电视,药效上来之后人有点昏昏沉沉,电视里的画面和声音都隔着一层雾一样,看不清也听不清。门铃响的时候我打了个激灵,慢慢坐直起来,把毯子掀开一角,起身去开门。
打开门,夜莺站在门口,她穿着便装,浅蓝色毛衣的袖口挽到手腕,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深灰色的,边缘有一圈细白的缝线。她的头发比早上整齐一些,但耳朵旁边还是有一缕翘着的,像今天第一次出门时那样,没有再打理过。
“emmm你怎么又来了。”
“粥,”她把保温袋举起来一点,“海拉煮的,她说她晚上要参加训练,让我带过来。”
我侧身让她进来,她换鞋的时候,我看到她鞋带系的比平时紧了一些——大概是出门的时候没来得及好好系,随手拽了一下就出来了,鞋带头还歪着。
“emmm你今天已经来过两次了...”我跟在她后面走进客厅。地板是凉的,脚趾踩上去的时候微微蜷了一下。
“下午那一次是帮你拿体温计,”她把保温袋放在茶几上,拧开盖子,白气冒出来,带着米香和姜丝的气息,“这一次是送粥。”
“粥可以明天送呀。”
“但明天会凉。”她说得很平淡,但把保温桶从袋子里端出来的时候动作很轻,小心地放在茶几中央,像放一件易碎品。她又从袋子里掏出一双筷子,浅色的,方头的,顶端有个小小的“Y”字。
“这双筷子又出现了。”
“备用的,”她说,语气平淡得像是真的在讨论筷子,然后她把筷子放下,抬头看了我一眼,“今天吃药了吗?”
“吃了。”
“几点吃的?”
“……下午三点。”
“现在九点,可以再吃一次。”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药盒,放在茶几上。浅灰色的硬壳小盒子,盖子扣得很紧,边缘有一条细银线。她把药盒放下来的时候,指尖在盖子上停了一下,像是确认盖子扣严了。
“里面有四包,”她说,“早中晚各一包,饭后吃。睡前如果还觉得头疼可以加一包。”她的声音平稳,待她说完之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茶几旁边,看着我,像是在等一个回应。
“你什么时候买的?”
“下午,你睡着的时候,药店还开着。”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从我脸上移开了。
打开药盒后,从里面取出一包药,撕开铝箔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嘶啦声。药片是白色的,小小的。
夜莺看到我拿起药包,转身去了厨房,很快端着一杯水回来。水杯是温热的,杯壁上没有水珠,她测过温度了。
我把药吞下去,把水杯放下,抬头看向她。她看到我喝完了,就退后一步,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和平时汇报工作时坐的位置一样——和我隔了一个靠垫的距离。但她今天没有带文件夹,也没有带任何需要我签字的东西。她只是坐在那里,手里什么都没有,双腿并拢,手放在膝盖上。
电视开着,在播一个综艺节目,声音开得很小。屏幕上有人在笑,有人在跑,有人在做游戏。那些声音隔着空气传过来,像隔了一层水。
过了大概两分钟,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又收起来,屏幕朝下放在膝盖上。
“局里没事,”她说,“你不用管,现在只需要休息。”
“我没管。”
“你刚才看手机了。”
“那是看时间啦。”
“嗯。”她应了一声,没有追问。但她的目光从我身上移开了,落在电视屏幕上,又移回来。
客厅里很安静,空调的低鸣声,电视里偶尔响起的笑声,保温桶里粥慢慢凉下去时发出的、几乎是听不到的细微收拢声。
我把电视关掉了,屏幕的黑下去之后,房间里暗了一些,只剩下客厅顶灯的暖光。那些笑声和音乐消失之后,安静变得更加完整、更加清晰。
“夜莺。”
“在。”
“你今天请了一天假?”
“半天。”
“下午没去?”
“去了,下午三点到五点。”
“然后呢?”
“然后回来了。”
“回来这里?”
“嗯。”
我侧过头看她,她坐在暖黄色的灯光里,浅青色的短发有几缕落在脸侧,鼻梁的轮廓被光线勾出一道柔和的线。她的视线落在茶几上,大概是落在保温桶上,又或者是落在药盒上,没有看我。
窗外的路灯照进来,在窗帘上投下一道浅金色的光带。远处有车经过的声音,低沉的、持续的,像地平线上有什么东西在缓缓移动。
“夜莺。”
“在。”
“你今天走了几趟。”
她沉默了一下,她把目光从茶几上抬起来,看向我,然后又低下去。
“……四趟吧。”
“emmm我恢复的挺好的其实。”
她侧过头来看我,浅蓝色的眼眸里映着客厅暖黄色的灯光。
“你不让我留下来住吗。”
“……我没有不让你留下来。”
“你说了‘你回去吧’。”
“那是早上说的。”
“所以上午我就走了,”她说,“中午又来了,下午也来了,现在又来了。”
她的语气还是平平的,没有抱怨,没有委屈,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像平时汇报工作那样,把数字和事件列出来,摆在我面前。我看着她,她的目光和我对上了,没有躲开。
“……那你今晚留下来吧。”
“嗯。”
她应了一声后,目光重新落在茶几上。她没有说我“好”,也没有说她“本来就想留”——她只是说了一声“嗯”,像是早就知道我会说这句话,也早就决定了要留下来,她只是等我自己说出来。
窗台上,盆栽的银边叶子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新芽又长高了一些,叶尖已经探出了花盆的边缘。我伸手拿起茶几上的便签本,翻开新的一页,写了两行字。
「今晚不用再跑了。」
我把便签撕下来,放在她那侧的茶几边角,朝她的方向推了一点点。她低头看到了,拿起来读了一下。她的目光在字面上停留了几秒,像是在辨认每一个笔画,然后她把便签对折,收进口袋里。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远处传来某户人家的狗叫声,远远的,像在另一个世界。风从窗缝里渗进来,把窗帘的边角吹动了一下又放下。我靠进沙发里,毯子裹到肩膀。夜莺坐在沙发另一头,手放在膝盖上,没有看手机,没有看别的什么,就坐在那里。
电视已经关了,客厅里的声音只剩下空调的低鸣和两个人安静的呼吸。沙发上虽然隔着一段距离,但她的存在感比电视开着的时候更清晰了,我闭上了眼睛。
我闭着眼睛想着这些事的时候,听到她站起来的声音。布料摩擦的窸窣声,脚步声走到窗台边,停了一下。然后是她低声说了句什么,声音太小了,我没有听清。
后来我去关窗的时候,发现窗台上,盆栽的花盆下面压着一小片纸——不是便签,是从什么东西上撕下来的边角。上面只有两个字:「晚安。」字迹和便签上的一样工整,但比平时小一些,像是怕发出声音。
我把它收进口袋里。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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钥匙篇:局长的新公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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