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翻到十年前自己写的短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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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侠》
君问冷锋知几许?磔斩天涯见高低。
他不信侠道,更不信侠。
十年前他自破碎的汴京走出,扯残旗做衣,把那屠城的金奴杀了无数;他行在雨中,手里攥着一支金簪,看着野火燎城,淫雨涤血,浮尸遍地,魍魉猖獗;
“好一派修罗气象!”他仰天长啸:“国殇之日,侠影何在?”
手中金簪浸血,心底前所未有地悲凉,商女犹知杀身殉国,侠客却不知有所必为,还要这侠名何用?他转身走进雨幕,再不看这残城一眼。
从那夜之后,山河的破碎蔓延到了武林之中。
有一个身披破烂宋旗的无名之辈,十年来行走南北之间。八庄六派,执牛耳者,此人逐一讨教。在武林中,侠客之间走山拜庄切磋武艺,本来再平常不过;真正令群侠侧目的,是此人立下的一个规矩。
这规矩总共八个字,听来字字诛心,观之寒芒照胆。
“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洛阳丐帮总舵,首战之地,他以一手冷僻的边军拳掌酣战其帮主尹天赐的一百零八式自在游龙掌,打得聚义厅前地动山摇,终将尹天赐毙于掌下。事后他将夜光葫芦扔下聚义厅,那一声,如蓝田玉碎,鲛人夜哭。自此丐帮镇帮之宝仅剩乌衣派的绿玉杖。
崆峒山门前,他一人独战绝尘双侠,破去其七伤拳、抱残掌,打得二人经脉尽断,喋血尘埃。后又感双侠深情,遂将二人合葬崆峒后山,屠其满门为殉,下山而去。是役,武林震悚,群雄激愤,称他为魔头,举而伐之。
七月十五,少室山下,盂兰盛会,万法错综。他踏碎山门,喝退香客,直奔罗汉堂而去,首座证音与他法辩不得,只好动手;却被打得道行散尽,垂手待死。他夺去罗汉堂的疯魔锡杖,带到村坊铁市里,熔作单刀一把,刃格之处阴刻“恨侠”二字。
东越万蝶坪上,风卷乱花起,他手提恨侠刀,得逞快意,哪顾得怜香惜玉,直杀到残阳如血,碎香遍地。天香阁主梁知音身被千余创,一袭素衣化作嫁衣般血红。他癫笑狂吟:“竞夸天下绝无双,独立人间第一香。而今却把心头血,浸红素衣嫁阎王。”
又于巴蜀唐门会战武林群豪,他纵横白刃,往返于剑幕枪林间,血刃不擦,杀人如麻。终在唐守义惊愕欲绝的目光中,逼出体内的霸王针,自戕腹股,放尽毒血,欺至唐守义身前,枭其首级而去。在场之人无不惊绝,传称此人为妖。就连他所使单刀,也成了妖刀。一时间,谈妖刀客,天下色变。
后传慎语楼主百晓生曾言:当今天下,欲败妖刀,唯有五绝。
而五绝之中,北侠固守襄阳,东邪南僧均已垂老,中顽童性甚嬉戏且行踪不明;要想阚制妖刀客,只有请动狂侠。
终南山下,风云际会。天下凡有侠名之人皆聚于此,只为拜见西狂,请其出山败挫妖刀。人头攒动间,拜喝之声此起彼伏,如接岸狂澜,引得终南震动,百鸟飞绝。正自吵嚷间,群侠忽见一人独行上山来。此人双目微垂,一头乱发随风张扬,身上衣衫褴褛几不蔽体,手提单刀一柄,刃口寒芒吞吐,劈山风而振,声若蚊吟。
群侠中有锐眼之人突见此人胸口处衣衫上有一个“宋”字,一时悚然,惊叫道:“妖刀!妖刀来了!”顿时,整个终南山鸦雀无声,无数双眼睛觑向来者。
来人不为所动,依旧提刀向前,山风劲吹,携来口中寒语:“听闻西狂武功盖世,英雄也盖世,鄙人自问懂些侠道,会些拳掌,故特来讨教......今日某与狂侠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还望,成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