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猎杀

4 小时前22 浏览综合 包含 AI 合成内容
第五章 · 猎杀
第十七天晚上十一点,梁玟杰站在出租屋门口,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他住了四年的地方。
空调关着,房间里的热气像一床湿透的棉被,从四面墙压过来。床上的被子没有叠,枕头上有一个明显的头印。桌上的泡面碗还在,生日蛋糕的纸盘还在,那根“30”蜡烛已经被他扔进了垃圾桶。窗外的城市灯火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水泥地上投下一道窄窄的橙黄色光带。
他背上双肩包,把水果刀从口袋里拿出来,试了试刀鞘的位置,又重新塞回去。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他没有退租,没有告诉房东,没有给任何人留口信。他就这么走了,像这座城市里任何一个突然消失的独居男人一样,安静、无痕、毫无声息。
楼道的声控灯没有亮——早就坏了。他摸黑下了七层楼梯,推开单元门。湿热的风扑面而来,混杂着垃圾堆放点的馊味和远处大排档的油烟味。他没走小区大门,而是绕到侧面,从一扇半人高的铁栅栏缺口处翻了出去。落地的时候他双脚轻轻一点,身体稳稳地停住。炼气四层带来的身体强化在这一刻显得格外真实。
他先坐了三站夜班公交,到广州东站附近下了车,然后步行穿过两条街,在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买了一瓶水和两个面包。付款的时候他低着头,避开收银台上方的摄像头。出了便利店,他没有继续走,而是拐进一条没有路灯的小巷,站在巷口阴影里,等了整整三分钟。
没有人跟上来。
他用了四十分钟横穿天河区,专挑那些没有监控的老街走。凌晨十二点十五分,他从一个城中村的正门进去,穿过一片晾满衣物的握手楼,再从北边一个菜市场后门钻出来。然后他拦了一辆出租车,让司机把他送到白云区的某个地铁站,下了车又走了十分钟,找到那家他提前看好的小旅馆。八十块一晚,不需要身份证,老板是个睡眼惺忪的老头,收了他一百块押金,给了他一把钥匙和一瓶矿泉水。
房间在走廊尽头,墙纸发黄,床单上有烟头烫出来的小洞。梁玟杰锁好门,把背包放在床边,把水果刀抽出来压在枕头下,然后坐在床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在逃跑。他也知道,逃跑本身解决不了问题。如果对方铁了心要找他,他躲到哪里都没用。但他现在没有别的办法。他需要时间,需要找到提升修为的办法。在确保安全之前,他不能回出租屋。
他盘腿坐在那张散发着霉味的床上,闭目凝神,开始了例行的夜间修炼。旅馆的隔音很差,走廊里有脚步声,隔壁有电视声,楼下有人用方言打电话。但和出租屋相比,这里的灵气浓度差了一大截,连老公园的一半都不到。他坐了一个小时,丹田里的气流几乎没有变化,反而被噪音吵得无法入定。
第十八天清晨,他离开了旅馆。天色未亮,街道上只有环卫工人在扫马路。他坐上了开往从化的早班长途车,选了一个靠后的位置,帽檐压得很低。车上七八个乘客,大多在睡觉。他把手插在口袋里,指尖无意识地转动着那把水果刀。金属的凉意从掌心传来,让他的心跳稍微平稳了一点。
从化是广州北部的一个区,离市区六十多公里,多山多林。他之前在地图上圈定的三个备选点中,从化的那个最偏僻,但也最安全。那是一片尚未开发的丘陵地,属于水源保护区,只有几户散户人家。附近有一条溪,水量不大,但两岸植被茂密,遮天蔽日。
他在从化客运站下车,换了一辆摩的到山脚下,然后步行上山。等他在山腰处一个背风的山坳里停下时,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半。太阳挂在头顶,透过树冠洒下斑驳的光点。四周静得只剩下风过林梢的沙沙声和不知名的鸟鸣。他放下背包,掬了一捧溪水洗脸。水很凉,冰得他一激灵。
“行。”他自言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山林里显得格外突兀。“先在这待几天。”
下午他找了个稍微平坦的地方,把纸板铺开,开始打坐。山里的灵气确实比市区浓。他大概估算了一下——比出租屋高出三成到五成,有些靠近溪边的位置甚至能到六成。虽然和游戏里的灵脉没得比,但在现实世界已经是难得的好地方。他闭眼凝神,让丹田里的气流慢慢旋转,把周围的灵气一丝一丝地吸进来。
入定之后,他的五感变得异常敏锐。风的方向、树叶的翻动、远处鸟雀振翅的声音,都像被放大了数倍。他能感觉到有细小的昆虫爬过手背,能听到脚边落叶下面有东西在动。世界变得很静,静得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但这种敏锐也让他感到不安。他总会想起白杨那条消息,想起“你一个人在外面,迟早被盯上”那句话。每隔一段时间,他就会从入定中短暂地挣脱出来,睁开眼扫视一圈四周,确认没有异常,然后才重新闭眼。
天快黑的时候,他发现了一个问题。他带的东西不够。两个面包中午就吃完了,水也喝了大半。这山里没有店铺,最近的村子在山脚下,下山要四十分钟。他原计划三天不下山,但现实是他连一顿饱饭都没吃到。
他决定天亮后再下去采购。夜里不走了,不安全。
晚上八点,天彻底黑透了。山里的黑夜和城市截然不同。没有路灯,没有霓虹,没有车流声,只有无边的浓黑和此起彼伏的虫鸣。梁玟杰没有生火,怕暴露位置。他靠在一棵老松树的树干下,把水果刀握在手里,眼睛半睁半闭。
丹田里的气流还在缓慢地旋转。他试着在黑暗里感受周围的灵气流动。有风的时候,灵气会顺着山坡向上涌动,像一条看不见的溪流。没风的时候,灵气就沉积在低处,形成一层稀薄的“灵气毯”。他发现自己正在慢慢习惯这种感知方式,就像在游戏里习惯了看小地图一样。
十点左右,他听到了动静。
很轻,但他的耳朵在山林的寂静里变得格外灵敏。是脚步声——不是动物的。动物的脚步是四足交替,这个声音是两足,且带有明显的节奏感。有人在走山路,朝他这个方向靠近。
他屏住呼吸,整个人缩进树干的阴影里。脚步声越来越近,偶尔停一下,像是在确认方向,然后又继续移动。大约距离他二十米的时候,脚步声消失了。
林子里安静得可怕。连虫鸣都停了。
梁玟杰的心脏咚咚跳着,耳膜发胀。他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听见汗水从额角滑落到衣领里的细响。他握紧水果刀,指节发白,却一动都不敢动。他不知道对方是谁,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发现自己。他只能等。
大约过了半分钟,脚步声重新响起。这一次比之前更轻、更慢,方向偏了一些,从他左前方擦过去,往溪边去了。梁玟杰从树干的缝隙里看过去,借着极淡的月光,看到一个黑色的人影在灌木丛中移动,身量中等,穿深色衣服,动作灵活得像一只猫。
人影在溪边站了一会儿,蹲下来,用手撩了撩水,然后又站起来,朝四面张望。那动作既像是在找人,也像是在侦查地形。过了片刻,他摇了摇头,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脚步声渐渐远去。
梁玟杰等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后,又等了大概二十分钟,才小心翼翼地呼出一口气。他的衣服全湿透了,冷冰冰地贴在身上。手掌因为长时间紧握刀柄而僵硬发麻。
他不知道那个人是不是冲他来的。也许是附近的村民?但村民不会大半夜上山。也许是另一个反修者,来找灵气聚集点的?有可能。也许就是“猎手”?他不敢想。
他决定走。立刻走。这里不能待了。
他背起包,沿着一条兽道往东面的山脊走。他走得极轻,每一步都先落脚尖,再放下脚跟,尽量避开枯枝和碎石。四周漆黑,他几乎看不清路,只能凭着对地形模糊的记忆和脚下的触感前进。走了大概二十分钟,他来到一处山脊,视野突然开阔。远处山下的村庄亮着零星的灯,高速公路像一条发光的细线从山脚穿过。
他靠着一棵松树坐下,喘着粗气。手在发抖,胃在搅动,喉咙干得发紧。他开始后悔了。后悔一个人来这个鬼地方。后悔当初没听青云客的话早点加入组织。后悔自己在游戏里怎么不多研究一下野外生存。
可后悔没用。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了一下。他第一反应是青云客,但屏幕亮起来之后,他看到的是一串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五个字:
“你在山里吧。”
他的血一下子涌到了头顶。
他猛地站起来,目光在黑暗中疯狂扫视。他没回消息,打开手机定位,把GPS和移动网络全部关掉。但晚了。那条消息能发到他手机上,就说明对方已经掌握了他的号码,甚至可能已经通过基站定位到了他的大致范围。他想起白杨——那个在群里问他在广州哪里的人。白杨一定有技术手段,或者有同伙在做这件事。
他咬了咬牙,把手机电池拔了,塞进背包最里面的夹层。然后他沿着山脊往北走。他记得地图上那个方向有一个小型水库,水库边有一条乡道,乡道上有过路的长途车。
他走得越来越快,几乎是小跑。脚下有什么东西划过了他的裤腿,他没在意。树枝抽打在他的脸上,他也顾不上。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别停。
然后他听见了身后有脚步声。
这一次,那个脚步声没有一点掩饰。它急速地、沉重地、带着明确的目的性,从山坡下面追了上来。梁玟杰回头看了一眼——一个黑影正沿着山脊向他冲来,速度极快,比正常人冲刺还要快上三分。月光照在那个黑影的脸上,映出一张年轻男人的面孔,苍白、瘦削,嘴角微微上扬。
是白杨。
“梁玟杰!”白杨喊了一声,声音在夜风里散开,像一声低沉的哨子。
梁玟杰没有回答,转身就跑。炼气四层的身体在恐慌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他的两条腿交替迈出,每一步都重重地踏在碎石和草叶上,山风灌进他的肺里,火辣辣的疼。他跳过一道浅沟,冲下一段缓坡,鞋子踩在松软的落叶上,差点打滑。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白杨的速度明显比他快。
“跑什么?聊两句都不行?”白杨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轻松得令人毛骨悚然。
梁玟杰没有回头。他冲进一片低矮的灌木丛,手臂被带刺的枝条划出了好几道口子,右腿撞在一根突出的树根上,疼得他闷哼一声,但没敢减速。灌木丛尽头是一道坡度很陡的山崖,梁玟杰来不及刹住,脚下踩空,整个人翻滚了下去。
碎石和土块一起往下滑。他用手护住头,身体在坡面上磕磕碰碰,滚了大概七八米后撞在一棵歪脖子松树上,停了下来。后脑勺撞在树干上,眼前一阵发黑。他挣扎着想站起来,但膝盖和手肘都像散了架一样。
白杨的身影出现在崖顶,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月光下,那个年轻人从口袋里掏出了什么东西,金属的,在月光里闪了一下。一把短刀。
“别跑了,”白杨说,“你跑不掉的。”
梁玟杰咬着牙,扒着松树根爬起来,背靠在树干上,大口喘气。他的脸上全是泥,右脸颊火辣辣地疼,嘴里有血腥味。他抬头看着白杨,胸口剧烈起伏。
“你是什么人?”他的声音嘶哑,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跟你一样,反修者。”白杨收起短刀,蹲下身子,手肘撑在膝盖上,表情轻松得像是在聊天气。“游戏里炼虚几重来着?哦,炼虚一重。反修回来化神一重,被封到炼气。运气太差了,真的。要是反修回来能多解封一点,也不至于混成这样。”
“你是‘猎手’的人?”
“猎手?这名字谁起的,真土。”白杨笑了一下,露出一排白牙,“不过差不多吧。我们做事比较直接——这世界接下来会很乱,与其等妖兽来吃,不如先把自己喂饱。你说对不对?”
梁玟杰没有回答。他的手在身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摸索,想找到一块石头或者什么能当武器的东西。指尖触到了一块拳头大的碎石,他攥在手里。
“别费劲了,”白杨明显看到了他的动作,摇了摇头,“我炼气九层。你四层,差了五个小境界。没用的。”他站起身,沿着斜坡慢慢走下来,鞋底踩在碎石上沙沙作响,“本来可以再等等,找个更合适的地方。但你自己跑进山里来,倒给了我机会。这地方不错,没人,安静。”
他越走越近,梁玟杰甚至能看清他脸上那层薄薄的汗光。五步。三步。白杨伸出手,朝他丹田的位置抓来。
梁玟杰猛地抬手,把掌心里的石头朝白杨脸上砸去。白杨偏头躲了一下,石头擦着他的额角飞过去,带起一丝血线。这个瞬间梁玟杰松开了松树根,朝着斜坡斜下方拼命冲去。他没有往山下跑,而是朝山崖边跑。
“你——”白杨骂了一声,追了上来。
梁玟杰跑到山崖边,回头看了一眼。白杨离他不到三米,手已经伸出来了,像一只黑色的爪子。他不再犹豫,纵身跳了下去。山崖不高,五六米的样子,下面是一丛茂密的灌木。他摔进灌木丛里,树枝和叶子像无数根鞭子抽打在身上,然后继续往下翻滚,直到被一棵老松树挡住。
他爬不起来了。身体像散了架,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左臂完全使不上力。他只能翻转身体,躲进灌木最深处,屏住呼吸。
白杨站在崖边,没有跳下来。他皱着眉朝下看,黑暗中看不清底下的情况。他犹豫了一会儿,最终没有跟着跳下去——也许是觉得不值,也许是有别的事。梁玟杰听到他的声音从崖顶传来:“跑吧,下次见面,我不会追了。直接杀了你。”
脚步声远去。
山崖恢复了寂静。虫鸣重新响起来,由疏到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梁玟杰躺在灌木丛里,仰面朝天,透过枝叶的缝隙看见夜空。月亮被云遮住了大半,只漏出一点微光。他一动不动地躺了大概十分钟,才敢相信白杨真的走了。
TapTap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