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道收徒,不许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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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如霜,洒了满院。清宵坐在老梅下的石桌前,蓝发未挽,只随意披散在肩头,垂落如瀑。她换了一身浅青色的寝衣,外罩一件薄薄的月白外衫,正低垂着眼帘,十指在琴弦间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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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脚步声,她指尖的动作未停,只淡淡地说了一句:"睡不着?"
漂泊者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笑道:"师尊弹琴,弟子哪里睡得着。"
清宵没理他,继续拨弦。琴声在夜色中流淌,时而舒缓,时而清越,像是一场无声的倾诉。
漂泊者也不说话,就静静地听着。
不知过了多久,一曲终了,余音袅袅,消散在夜风里。清宵按住琴弦,抬眸看他,"听出什么了?"
漂泊者想了想,说:"弟子听不出什么门道,只觉得……师尊的琴声里,好像有一个人。"
清宵的手指微微一紧。
"弟子说不上来。"漂泊者挠了挠头,"就是觉得,师尊弹琴的时候,像是在等什么人。琴声里有一种……等了很多年、却等不到的感觉。"
夜色很静,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清宵没有说话。
她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月光落在她脸上,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柔和,也格外……寂寞。
良久,她才开口,声音很轻:"你倒是……听出来了。"
漂泊者有些意外,"师尊真的在等人?"
清宵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襟,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夜深了,去睡吧。明日卯时,后院练剑,不许迟到。"
她说着,转身就要往正房走。
漂泊者忽然叫住她:"师尊!"
清宵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漂泊者看着她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师尊等的那个人……找到了吗?"
月光下,清宵的背影微微僵了一瞬。
片刻后,她的声音才传过来,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找到了。"
漂泊者一喜,"那太好了!"
"可惜……"清宵的声音顿了顿,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几乎听不出的涩意,"他不记得我了。"
她说完这句话,便推门进了正房,再没有回头。
漂泊者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那扇合拢的门,半晌没有动弹。
他不记得我了。
这四个字像是一根细刺,扎进了他心里,说不上多疼,却怎么也拔不出来。他想追问,想知道那个人是谁,想问问清宵"等了很多年"到底是多少年——可他知道,清宵不会说的。
至少今晚不会。
漂泊者回到偏舍,躺在榻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窗外的月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枕边的玉坠上,那"吾心所向"四个字在月色下泛着幽幽的光。
他伸手握住玉坠,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润。
清宵。
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忽然觉得,这位清冷疏离的师尊,比他想象中要孤单得多。
那一夜,漂泊者做了个梦。
梦里是无边的战场,残象嘶吼,火光冲天。他站在云端,手持长剑,一剑劈开尸山血海。下方有一个蓝发的少女,跪在废墟中,仰头望着他,眼神倔强,嘴唇翕动,似乎在喊着什么。
他听不清她在喊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很想下去,想落到她身边,把她从废墟中拉起来。
可他动不了。
像是有什么无形的力量,将他牢牢地钉在了云端。
"叮——"
一声剑鸣,将他从梦中惊醒。
漂泊者猛地睁开眼,坐起身来,额头上全是冷汗。窗外的天色已经蒙蒙亮了,院中传来长剑破空的声音,清越而凌厉。
是清宵在练剑。
漂泊者定了定神,擦去额上的冷汗。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得像是他亲身经历过一样。可当他努力去回想梦里的细节,脑海中却只剩下一片混沌,什么都抓不住。
他摇了摇头,不再多想,起身洗漱,推门走向后院。
演武场上,清宵正背对着他练剑。
她换了一身利落的练功服,蓝发高高束起,月白的长袖被风鼓起。她手中握着的正是"云琅",剑光流转,如银蛇飞舞,又似蛟龙出水,每一剑都精准凌厉,不带半分冗余。
漂泊者站在廊下,看得有些出神。
清宵的剑法,他昨天已经领教过了。可此刻看着她练剑,他才真正明白,什么叫"剑仙"。
她的每一剑,都像是经过了千锤百炼,剑意凝而不散,剑光寒而不戾。她不是在练剑,她是在……与剑对话。
"看够了吗?"
清宵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一丝冷意。
漂泊者回过神来,才发现清宵不知何时已经收剑站定,正淡淡地看着他。晨光落在她脸上,将她的侧颜勾勒得清冷而好看。
漂泊者挠了挠头,笑道:"师尊练剑的样子,弟子看一辈子也看不够。"
清宵的耳尖微微泛红,但她面上不显,只是冷哼一声:"油嘴滑舌。过来,我先看看你的基础。"
她说着,从兵器架上取下一柄木剑,抛给漂泊者,"用你昨天使的那套剑法,从头到尾,使一遍给我看。"
漂泊者接过木剑,有些为难,"师尊,弟子昨晚想了一宿,实在想不起来那套剑法是怎么使的了。"
清宵的眉头微微一挑,"想不起来了?"
"想不起来了。"漂泊者苦笑,"昨晚那招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现在让弟子再使,弟子连起手式都摆不出来。"
清宵沉默了一会儿。
她垂下眼帘,掩去眼底复杂的情绪。片刻后,她抬起头,声音淡淡的:"那便从头学起。我教你一套剑法,你照着练。什么时候练会了,什么时候再提下山的事。"
漂泊者眨了眨眼,"下山?弟子没说要下山啊。"
清宵看着他,"你方才不是说要回今州?"
漂泊者一愣,"弟子那是……随口一说。"
清宵盯着他,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既然如此,那便更好。从今日起,你便住在弦剑峰,专心练剑。没有我的允许,不许下山,不许私自行事,不许……"
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许再见那个心月狐。"
漂泊者张了张嘴,有些哭笑不得,"师尊,弟子连心月狐大人都没见过。"
"那就更不许见了。"清宵冷冷地说,"我门下规矩,我说了算。"
漂泊者彻底无奈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位清冷师尊,占有欲强得离谱。才收徒一天,就已经开始给他定规矩了——不许下山、不许乱跑、不许见外人,就差没把他拴在腰上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漂泊者非但不觉得讨厌,反而觉得有些……受用。
好像他漂泊了那么久,终于有了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
"师尊。"漂泊者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认真,"弟子想问你一个问题。"
清宵微微抬眸,"说。"
"师尊为什么收我为徒?"漂泊者看着她的眼睛,"弟子失忆了,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根骨虽说不差,却也算不上惊才绝艳。玄方地界有那么多好苗子,师尊为什么偏偏选了我?"
晨风拂过,吹起几片花瓣。
清宵看着他,目光幽深,像是一潭望不到底的深水。
她沉默了许久,久到漂泊者以为自己问错了话,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异样的认真:
"因为你像一个人。"
漂泊者一怔,"像谁?"
"一个……我欠了他很多年的人。"清宵说完这句话,便不再多言。她转身走向兵器架,背对着漂泊者,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今日教你第一式,'抱元守一'。看好了。"
她说着,手中的"云琅"轻轻一抬,剑尖在晨光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漂泊者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却久久不能平静。
像一个人。
欠了很多年的人。
他忽然觉得,自己失忆的这些年,好像错过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可他怎么也想不起来。
漂泊者握紧手中的木剑,深吸一口气,将这团乱麻般的思绪暂时压了下去。他走到清宵身边,学着摆出起手式,"师尊,请指教。"
清宵侧眸看了他一眼,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又很快压平。
"手再抬高三分。腰背挺直,不要塌。"
"是。"
"呼吸放稳,剑随心动,心随意转。"
"是。"
"……不错,再来一遍。"
晨光渐盛,将两道身影拉得颀长。老梅的花苞在晨风中轻轻颤动,像是也在偷听这师徒二人的对话。
漂泊者练得很认真,一遍遍地重复着清宵教的剑式,虽然笨拙,却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清宵站在一旁,偶尔出声指点,偶尔出手纠正他的姿势,看似冷淡,却始终没有离开他三步之外。
一整个上午,弦剑峰上只闻剑鸣与风声。
日头渐高,漂泊者累得满头大汗,却还是不肯停下。清宵见他练得差不多了,才出声道:"够了。去歇一会儿,厨房里有热粥。"
漂泊者收剑,擦了把汗,笑道:"师尊还会做饭?"
清宵冷冷一瞥,"我请山下的人每日送来。怎么,你以为我会亲自下厨?"
漂泊者笑了笑,"弟子还以为师尊是那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仙人也。"
清宵没理他,转身走进厨房,端出一碗热粥,放在石桌上。粥熬得浓稠,里面放了几粒红枣和枸杞,冒着热气,飘着一股淡淡的米香。
漂泊者端起粥,喝了一口,忽然愣住了。
这粥的味道……好熟悉。
不是那种"在哪里喝过"的熟悉,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从骨子里涌上来的熟悉感。好像他曾经无数次喝过这样一碗粥,在某个他想不起来的、很遥远的地方。
"怎么了?"清宵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好喝?"
"没有。"漂泊者回过神来,又喝了一大口,笑道,"很好喝。就是觉得……好像以前也喝过这种味道的粥。"
清宵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没有说话,只是垂下眼帘,端起自己那碗粥,小口小口地喝着,像是在掩饰什么。
漂泊者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自顾自地喝着粥,时不时抬头看看院中的老梅,看看远处的山峦,脸上的神情渐渐放松下来。
他在今州漂泊了那么久,风餐露宿,居无定所。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让他觉得安稳。
好像……他终于回家了。
午后,清宵让漂泊者去午休,自己则坐在廊下,静静地抚琴。
琴声悠扬,穿过庭院,飘向远方。她弹的是一首古老的曲子,曲调婉转,带着淡淡的怅惘,像是诉说着一段漫长的等待。
弹到一半,她忽然停住了。
她的目光落在院中的老梅上,眼底的神色渐渐变得柔软。
"两百年了。"她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你终于来了。"
她垂下眼帘,指尖轻轻拂过琴弦,脑海中浮现出昨夜漂泊者问她的话——
"师尊等的那个人……找到了吗?"
找到了。
她回答他的时候,心里是这么想的。
只是那个人忘了她,忘了云陵谷,忘了那本剑谱,忘了他们之间所有的过往。
可那又如何呢?
他已经回来了。
从今往后,她不会再让他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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