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68 死亡是一场旅行

修改于2020/12/1383 浏览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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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伯特,这里是谁?”伊西丝看了看周围荒凉的景象。
凯尔森走在前面,仔细的清理着周围的杂草——与其这么说,倒不如说是,凯尔森被某人用暴力威胁,无奈之下,只能选择独自走在前面开路。
只不过两三年没有回来看看,这里的杂草已经彻底把坡下的东西遮盖住,好像陷阱一般。泥土混着青草的气息这般浓烈,让人忍不住怀疑其实这里从来就没人经过。
这片野地是否还有某人的坟墓,现在连赫伯特自己都不太确定了。当年做的记号、标志早已被这些年的风雨洗刷殆尽,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这里的位置始终没有变过。
“我一个老朋友。”他思考了一下,对伊西斯这样说道。
“比我们还老?”伊西丝看着周围荒凉的景象,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正相反,她看上去要比在旅游或者读书时更有耐心。
他笑了:“他没能像我们一样活得那么长。如果他能活到今天,想必就比我们老不少啊。我们当时的确相处的很好,也发生了不少事。”
“你为他送的终?呃……炎国是这样的说法是么?”
“算是吧。但是呢……我的莱塔尼亚语的确还在学习,但也不至于听不懂。你不用为难自己。其实你的炎腔真的一般。”
“你再说的直接一些我怕会忍不住打死你。……是不是快到了?那小子怎么停下来了?”伊西丝远远地看到了前面开路的血魔收起了工具。
“我估计是……快点走。”
三个人最终在一片已经被割掉杂草的一个土堆前站定。
这也就是赶上深秋,若是春夏之时,想要找到这里还真的是不那么容易。
一块不大的石板躺在土堆旁边,下面还压着已经有些发黄的草叶。
…………
对于奥斯丁而言,这些天过得并不怎么太平。
首先是当时和伊西丝的一通电话。自从圣诞节那天他和伊西丝争取了五分钟的电话聊天时间之后,他们就再也没有继续交流。他本以为自己是在一定程度上取得了伊西丝的原谅,然而……
第三天之后,当他去查自己名下的某一个在维多利亚的下属子公司最近的任务进展时,“惊喜”地发现它的主人已经由自己变成了某个神龙见首不见尾四处惹祸的年轻小姐,他就明白自己背着某人进行的某项有关能源的继续深入研究已经被宣告无限期的拖延——当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那种别扭的感觉就好像是自己已经写了十万字的存稿,结果在把电脑借给朋友用的时候,对方把你写的东西当成练笔删掉了,而且还没法还原的那种。
然后是集体失踪——奥斯丁有时也会觉得很纠结。明明是我选的人,有很多甚至都是我培养的,但为什么跟了赫伯特之后就完全不把我当回事了?想让你们办个事简直好像是要你们的命一样,推三阻四,虚与委蛇……你们到底有没有搞清楚谁才是顶头上司?是谁给你们发工资?是谁升级你们的装备?是谁在你们有矛盾有纠纷的时候维持最起码的公正?
我理解,圣诞节期间,的确应该休息。但是你们明目张胆的拒绝通讯,还发来赫伯特的指令截图是想干嘛?
也就莉莉和珂赛特她们的态度好一些……个屁啊!
联名发了几百个词的圣诞的感恩和祝福,然后……你就说“因为在外面玩所以不能回来实在抱歉但我就是没办法啊”……
…………………………?!
奥斯丁看完消息,气得浑身发抖,猛拍一下桌子,结果刚刚拼装好的小模型,还没来得及加固,就像被抽掉骨头一样变成一堆乱七八糟的金属零件。
然后他就更生气了。
现在他正坐在办公桌前,在赫伯特和萨维尼都在过圣诞节,费希特他们都在外面晃悠都不愿意回来工作的时候,一个人苦逼的写着实验报告。
当写到有关这个大型装置作用的时候,他突然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
这座移动堡垒在十几年前被发掘出来之后,由于某些区域机械的损毁和能源的缺乏,黑星的大部分区域长期处于停摆的状态。出于保护的心理,也怀抱一些指望,就没有要求工程部的人把这些地方完全换成能用的东西,就连动力都是后来从维多利亚和其他几个地方订购的几个大型发动机,最后经过零件的更换和改装之后的最终装置提供的,尽管保留那些区域增添了很多成本,但毕竟……他们最终是有用的,就比如这次。
这个大型能源装置或许可以作为黑星日后的动力,而且燃料不是问题——奥斯丁已经试过了,只要借助其他的约束装置,这个能源装置就可以完全利用至纯源石和高纯度液态燃料实现正常的运转——而且绝无危险。
这样的话,或许黑星上超过一半的装置都可以实现全面运转,实现它的最大价值。
想到这里时,他的手一抖,实验报告出现了这一页上唯一的一个错字。
他完全无暇顾及,随手将这张纸揉成一团,扔到旁边的金属桶里,脑海中已经完全被某个有些危险疯狂的想法占据。
他仍然记得某位朋友的告诫,和另一个朋友的惨痛经历。
可……那又如何?
他逐渐有了一个新的计划。
…………
此时的赫伯特稍微有点忙,完全没心思去搞那些有的没的,更没心情去管几千公里外的某人正在搞的事情。
偌大的厅堂里,一排排座椅空置着。
只有在前面坐着两个人。
他们的神色都很平静。
罗赛塔只是坐在那里,耐心地等待着——或者说,完全失去思考的能力,就只是坐在那里,直愣愣地望着前面。赫伯特在看一本短篇小说集,翻页的速度不急不缓。
之前罗赛塔是打算请一些同事朋友过来的,可是事到临头的时候还是选择了放弃。
也没有准备什么致辞,什么该有的都没有。
赫伯特压根就没有考虑过要请一些熟人来——毕竟大家和逝者连朋友都算不上。
罗赛塔身体有些发抖,眼睛也有点发红。
“如果你还想哭的话,没关系。”
赫伯特轻声说着,脸色不复往昔的轻松或者调笑。这种一片空白的表情十分难得。
“……没有。”罗塞塔深呼吸了一下说道。
她感觉喉咙似乎有什么东西梗在那里,让自己的呼吸有些困难。
这两天过去,连赫伯特这种见惯了生死的人都有些揪心。
圣诞节那天的早晨开始,一切都似乎按照往常该有的事情进行。只是罗赛塔和艾伦之间已经彻底不复那种轻松愉悦。
赫伯特看在眼里,心里也感到淡淡的酸楚。
他选择保持沉默,让这姐弟之间能够有更多的相处空间。
然而即便如此,他们之间的话还是越来越少。
某天深夜,罗赛塔坐在艾伦的旁边,两个人静默无言,看着窗子外面空荡荡的天空,就这么一直坐到第二天早上。
当赫伯特轻手轻脚来到艾伦的房间时,发现艾伦早就闭上眼睛没了声息,罗赛塔什么反应也没有,就只是盯着前面的空气默默流泪,直到赫伯特走到她的面前,她才扑到眼前这个人怀里崩溃大哭。
他们三个人早就考虑好了艾伦死后的一切事宜。
不过,让赫伯特有些在意的是,当谈到遗物的问题时,他们都很默契的选择了不要带走对方身上的任何一样东西。其实一开始罗赛塔的态度也有些纠结,赫伯特也觉得,留几张照片或者其他的什么也无所谓。但当艾伦主动提出这一点时,罗赛塔也就顺势做出这个决定。
除此之外,艾伦表示对一切都不发表自己的意见,好像他的最后一件人生大事和他本人半点关系都没有。
所以,今天赫伯特算是完全满足了姐弟俩的愿望。
在艾伦死后的三个小时内,他动用资源,开始把艾伦存在过的痕迹最大限度的消除——哥伦比亚境内的消费记录、身份证明,还有别的什么,无论真假,全部付之一炬。
现在他们坐在这里,等着接收逝者最后的遗物。
说实话,当最悲痛的时间熬了过去,那种低沉的压抑感和麻木感顺着你的心脏蔓延向全身,内心的煎熬和那些记忆的闪回倒是其次。呼吸困难,还有些头痛。除此之外呢?
你怀疑这样的死亡是否真实的发生了。即使你看着他的身体携着外面的木头盒子一起进了炉子——更何况你还没看到呢。
你开始仔细甄别那些在脑海中漫无目的四处漂流的记忆碎片。每一次鉴定真伪都让你心碎不已。如果那些事情发生过了固然令人难过。那些虚假的满足自己愿望的被制造的回忆一旦被发觉,带来的是二次伤害。
突然,罗赛塔身上发出了简短的信息提示音。
“赫伯特……”她身体前倾,双手掩面,手肘支撑在腿上,声音低不可闻。
“嗯。”
“帮我看一下。在右口袋里。”
赫伯特从罗赛塔的上衣口袋里摸出手机,看到上面的消息。
“快到我们了。今天他们有点忙,人手也有点少。所以轮到我们晚一些。”他在她耳边低声说道。
“嗯。”
赫伯特拍了拍她的后背,什么都没说。
她抬起头,把挡在眼睛旁边的几绺白发撩到脑后,看着一脸淡然的赫伯特,说道:“我……我这些天都做了什么?”
“你在安排艾伦的后事。”
“……你知道……我都没想到这一天都过去了。我最害怕的那天。”
赫伯特仍然在翻着手里的小说。故事里的主人公在落魄之时爱上了一个售货店里善良天真的女孩子。他只是看了一眼,毫不在意,又翻过去一页,回应着罗赛塔:“时间不会因为某个人的悲伤或者快乐就永远定格。它只是忠实地制造悲伤,又抚平悲伤。就仅此而已。这样的场面,我这辈子见过很多。”
“……每次你都这么冷静?当你有……这样的时候。”
“你知道,他们踏上了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也许有些人死的很不值,也许他们死得其所。一开始,看着他们离开,我很难受。但也冷静。所以……如果你觉得,冷静和痛苦是反义词,那就错了。”
“我这是把他送进了焚化间,是么?”
“嗯。”
“我总是觉得,他还没有离开我。”
“这样的错觉很正常。等再过一段时间,你习惯了没有他的生活。到那时你会更痛苦。大概就是炎国那里说的,‘痛定思痛’?有些你觉得痛苦的事情,当你以为已经过去了,在未来的某一个瞬间,触动的某个心弦,你会觉得更痛苦。那时的悲痛和此时不同。你应该对此有所体验了吧?当年你的亲人离世,现在艾伦也离开。大概是一样的吧。不同的是,你现在可以尽情地悲伤。”
“……咳,我倒是……我现在只觉得头痛无比。”
“正常。我有一个朋友。那段时间,她天天暴饮暴食。悲伤体现在食欲上,也算少见了。还有些人从此落下了残疾。自从发生了某些不幸,他就只能一辈子坐在轮椅上,一直到死。不是腿上有伤,而是心里有伤。你的头痛,其实是心痛。这些都会过去。你不是还活着么?”
“……我的确是活着。”
“心别死。你身边的这个朋友还需要你。”
“我从此……没有亲人了。”
“对于这一点……我也很遗憾。这是真心实意的一句话。”
“……”
罗赛塔靠在他的肩上,泪水不停地滑落。
赫伯特感觉到自己的肩上有些浸湿了,但他没感觉有多难以接受。
赫伯特合上手里的小说。故事的剧情才刚刚到主角逃离自己的妻子,在朋友家中吐血昏迷。他抚摸着罗赛塔的长发:“罗赛塔,我们能做的,就仅仅是带着他们的愿望继续走。这小子……我和他谈过这个问题。”
“他想做什么?”
“他希望你以后即便成为我的职员,也能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下去。而不是作为一个某人的好女儿或者好姐姐。他希望你就是罗赛塔,罗赛塔·H·迪莉娅。”
“……想必你已经知道了,我的一切。”
“我知道。所以我愿意为这个小子的愿望添把火。我们是家人了,罗赛塔。虽然我还没准备好。”
“我不想忘记过去。”
“没有人要你忘记过去。我们也不应该忘记。对于这一点,我尽管理解,但却不能同意你们的决定。你希望临死前满足他的心愿。但在我看来,这是他的某种另类的自私。无意冒犯,但我的确是这样认为的。”
“我明白,我明白的……”
他们就这么坐了一会儿,一个身着黑色制服的中年人一脸庄重地走到两人面前,对这样的情景好像已经习以为常:“你们就是霍克先生的家属?”
罗赛塔没有说话,只是坐直了身体,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赫伯特轻轻拍了拍罗赛塔的肩膀,安慰了她一下,对职员说道:“没错,我们是。”
“请到前台签字,然后去领取。在西边第二个拐角处第一个房间。”
“谢谢。”
“……请节哀。”
说完这些,那人职业性地表达了一下自己的哀悼,随后好像又卸下了什么重担似的走得飞快,让人怀疑他刚才的哀悼到底有几分真意。不过赫伯特和罗赛塔显然没心思管这些有的没的。
罗赛塔被赫伯特引领着办完了手续,领走了骨灰盒,开车回家——以她最近的精神状态,想要像往常一样井井有条地安排一切显然有些困难。所以赫伯特就自动担负起这些琐事的收尾工作。
他没有试图利用自己的能力清除掉罗赛塔对于这件事的悲伤——如果真的用这种能力机械地清除掉这段经历对她的影响,那时自己是否还能像一个真正的朋友那样毫无愧疚地待在她身边?如果不能用粗暴的方式,那就只能细水长流。然后赫伯特就顺势取消掉了许多安排,专心致志地留在这里度过圣诞节后的一段少有的闲散时光。虽然偶尔闲下来还会有些没事做的空虚和无聊感,但赫伯特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这种感觉已经好些年没出现过了。
现在他感到自己甚至已经开始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用不着处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也不需要花心思去计划什么……简单的生活方式也许更适合长久活在勾心斗角和阴谋中的自己。
唉……这要是让那些******看见,还不知道会说什么。
赫伯特洗掉菜刀上的腥味,用厨房纸巾擦干,看着锅里的水逐渐沸腾,想到这里,翻了个白眼。
不过好在,日子一天天过去,罗赛塔看上去已经逐渐从悲伤和痛苦中摆脱了出来。也许就像赫伯特和艾伦当时无言的默契,也像当时罗赛塔和艾伦的长谈——当一切都成为了过去,一切都化为土灰,埋葬在地下,离开我们的视野,到那时,我们才能从那一切中获得新生。
同时,赫伯特也逐渐摸清了他们之间相对来说还算和谐的生活节奏——无论是作息还是饮食,亦或是工作和爱好,赫伯特都能完美兼容。这件事让赫伯特对于以后两个人的相处模式感受更清晰了。
也许连他自己都说不清,自己安排了一切,到底是把罗赛塔当成了自己的研究对象?还是朋友?亦或是家人?
但至少就现在,我们现在还是相处的很好。赫伯特向锅里倒了一碗处理好的鱼块,又加了些胡椒和食盐调味。炖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想起来自己忘记向里面加泡好的辣椒,赶紧补上。
“赫伯特?”另一个房间里,正在往洗衣机里丢衣服的罗赛塔问道:“你这些衣服顺便一起洗了?”
“好。帮我摸一下衣服口袋。”赫伯特关火,尝了尝煮出来汤汁的味道,随意回应道。
味道还行,幸好补救及时。
赫伯特把锅端到一边,在另一边开始处理已经焯好的蔬菜。
日子就这样过下去吧,罗赛塔。
赫伯特的眼神变得更加幽深。
他轻轻叹了口气。
来日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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