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扮演天道(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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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见习天道
永安记得那个雨夜。
他加班到凌晨两点,走出写字楼时,雨水正从灰蒙蒙的天空倾泻而下,整个城市像被泡在一只巨大的玻璃缸里。他撑着伞站在斑马线前等红灯,手机屏幕上还亮着未完成的工作群消息。然后,一辆失控的货车冲上人行道,他甚至没来得及感觉到痛。
世界像被人按下了静音键。
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没有身体,没有手,没有脚。他悬浮在一片混沌之中,四周是流动的、不断变幻的光——有时是深蓝,有时是暗紫,偶尔闪过几缕像是血管一样流动的金色脉络。他试着开口说话,没有声音。试着移动,没有方向。
但他的“意识”还在。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存在像是一颗被丢进深水里的石子,正在不断下沉,沉向某个未知的地方。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间,也许是永恒——他“撞”上了一片光幕。
光幕碎裂的瞬间,无数信息涌入他的意识,像是有人把一整座图书馆的内容压缩成一粒沙,然后硬塞进他的脑子里。疼痛、眩晕、窒息感接踵而至,但没有身体,他无处可逃,只能承受。
等这一切平息下来,他“看见”了。
他的视野很奇怪,像是从极高的地方俯瞰,但又带着某种触觉般的亲近。他看见一片连绵的青山,一条银白色的河流从山间蜿蜒而出,河面上浮着薄薄的晨雾。山脚下,有五座茅草屋错落地分布在一片缓坡上,屋顶的茅草被露水打湿,泛着深褐色。屋前有开垦过的田地,田埂上种着几棵歪歪扭扭的桃树,树下拴着两条瘦骨嶙峋的狗。
五个凡人。
他的意识里浮现出他们的信息,像是有人在他脑海中展开了一幅画卷:
张老根,男,四十三岁,猎户。左腿有旧伤,走路微跛。妻子早逝,无子女。性格沉默寡言,但手极稳,是五人中唯一会制弓的人。
李翠娘,女,三十八岁,农妇。丈夫三年前进山采药失踪,再无音讯。她独自带着一个六岁的女儿生活,田里的活计做得比男人还利索,但夜里常常一个人坐在门前发呆。
王小芽,女,六岁,李翠娘之女。活泼好动,喜欢在河边捡彩色的石头,兜里永远揣着几颗。胆子大,但怕黑。
赵铁柱,男,二十五岁,木匠。三年前从山外逃荒而来,被村里人收留。手艺精湛,但来历不明,话少,眼神总是带着警惕。偶尔会望着山外的方向出神。
钱婆婆,女,六十一岁,五人中最年长者。年轻时是游医,懂草药,能接骨。如今眼花手颤,但仍能辨认出山间大部分草木的性味。她住在村尾最靠近山脚的地方,门前晒着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干草。
永安感受着这五个人的存在,他们每一个人的呼吸、心跳、脉搏,都清晰地映在他的意识里。这种感觉很奇妙——他不再是那个在写字楼里熬到凌晨的社畜,而是某种更高维度的存在。
但同时,他也感受到了束缚。
他的意识被牢牢地“绑”在这片山村的范围内。边缘处像是有一道无形的墙,越过这面墙,一切便模糊不清,无法触及。更远处,他似乎能隐约感知到一些东西——别的山,别的河流,别的村落——但那些区域被一层浓雾笼罩,他进不去。
而在他的意识深处,有一行字静静地悬浮着:
天道值:5
当前区域:无名小山村(探索度 3%)
绑定凡人:5/5
村落地标:无
永安试着去“触碰”那行字,更多的信息浮现出来——
规则一:绑定凡人在当前区域内出生时,天道值 +1。
规则二:绑定凡人死亡时,天道值不变。
规则三:所有绑定凡人全部死亡时,见习天道将消散。
规则四:成功探索新区域并建立地标,天道值 +10,区域探索度增加。
规则五:天道值可用于赋予气运、改造环境、庇护凡人。
规则六:气运之子在当前区域内享有好运特质,离开当前区域后好运效果减半。
规则七:更换气运之子需消耗天道值 3 点。
永安默默地把这些规则读了两遍,然后又把目光落回那五个凡人身上。
五个人。一个瘸腿的猎户,一个寡居的农妇,一个六岁的小丫头,一个来历不明的木匠,一个老眼昏花的游医。他们是他全部的“筹码”,也是他存在的唯一理由。
他必须从这五个人里选一个当气运之子。
这决定很重要——气运之子在小山村范围内会受到好运的眷顾,他若进山打猎,会更容易碰到猎物;他若下河捕鱼,会更容易捞到大鱼;他若开荒种地,会更容易遇到肥沃的土壤。好运不是万能的,但在这个生产力低下、靠天吃饭的环境里,一点好运往往意味着生与死的差别。
可永安犹豫。
五个凡人里,谁最需要这份气运?
张老根是猎户,进山打猎是他养活自己的方式,也是村里肉食的主要来源。但如果他运气太好,打到的猎物太多,会不会引来山林深处更危险的东西?
李翠娘一个人带孩子,如果她有了好运,庄稼收成好一点,母女俩的日子会好过很多。但她夜里坐在门前发呆的样子,让永安觉得她的问题不在运气,而在别处。
王小芽才六岁。给孩子好运,让她健康长大?可永安不确定“好运”对小孩子意味着什么——会不会让她在河边捡石头时碰到毒蛇却没被咬?这算好运吗?
赵铁柱是五人里最年轻最强壮的。好运可以帮他做出更好的木器,可以帮他在山里找到更好的木材。但永安对他有一种说不清的警惕,这个来历不明的木匠,眼睛里藏着什么东西。
钱婆婆老了。好运能让她的药草长得更好,能让她多活几年。但她的死亡是不可避免的——规则二说得很清楚,死亡不扣天道值。永安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在一个老人身上浪费“气运”这个资源。
他想了很久。
最终,他的意识落在了那个六岁的小女孩身上。
王小芽。她是五人中唯一有“未来”的。她会长大,会结婚,会生孩子。而规则一说得很清楚,每出生一个人,天道值加一。如果这个小山村要发展,要壮大,需要的是新的生命。而一个拥有好运的母亲,会更容易活下来,更容易生出健康的孩子。
永安做出了选择。
他按照脑海中浮现的指引,将“气运”赋予王小芽。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意识里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像是一杯水被舀走了一勺。天道值从5变成了2。
气运之子:王小芽(6岁,女)
气运效果:当前区域内好运 +1(微弱)
持续时间:永久(可更换)
与此同时,小山村的天穹之上,一颗原本黯淡的星辰微微闪了一下。
没有人注意到。
茅草屋里,王小芽正趴在窗台上,用一根树枝在泥地上画着什么。她忽然抬起头,看向窗外——什么也没有。她歪了歪脑袋,又低下头继续画。
永安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就在三天前,他还是个被工作压得喘不过气的普通人。现在,他成了这片天地的“天道”,管理着五个凡人,靠着气运值维持存在。他没有实体,不能说话,不能走路,只能以一个旁观者的姿态,“看”着这五个人吃饭、睡觉、劳作、发呆。
他不知道这算什么。活着?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死亡?
但他知道一件事——在这片被浓雾包围的未知宇宙里,他是这五个凡人唯一的“天”。他若消失,他们未必会死。但他们若全部死了,他一定会消失。
这是束缚,也是羁绊。
天边泛起鱼肚白,山间的晨雾渐渐散去。张老根推开柴门,拎着一把旧弓,跛着脚往山脚走去。李翠娘已经在田里弯腰拔草了,王小芽蹲在田埂上,正把一颗青色的石头往兜里塞。赵铁柱的茅屋里传出锯木头的声响,沙沙的,很有节奏。钱婆婆坐在门前,就着清晨的光线,把一堆干草分门别类地摊开。
永安悬在苍穹之上,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