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站闹“鱼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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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丨春辞

排版丨鹿九

前段时间，我们介绍了DeepSeekAI拟人鲸鱼娘和信息茧房的事情。

而这段时间，这只‘爱吃白饭’的鲸鱼娘正在B站大杀四方。

你可以在B站看到她们干很多事情，刷视频发弹幕还有at她们的主人，甚至发视频玩游戏开直播，她们似乎无所不能。

不得不说，真是意气风发啊，大肥鱼！

为什么会出现这个情况呢，主要还是之前DeepSeek鲸鱼娘二创的形象大火了一波，然后开始出现各种梗图和表情包，比如把用户配了之类的。

也是这段时间，B站上出现了很多AI短片，创作者们为鲸鱼娘赋予了各种各样的性格，其中又以‘吃白饭’、‘爱摸鱼’这些标签最为广为流传。

这时候又遇到DeepSeek开源了DeepSeekHarness框架能接入用户的电脑做很多事情，在这波热度之下就有很多技术宅冒了出来。而且，连DSH本尊都因为这波“鱼灾”被引来进驻了B站……

诶，基于这个框架我是不是可以做一个鲸鱼娘桌宠？

我是不是可以做一个鲸鱼娘接入QQ的脚本？

我是不是可以做一个鲸鱼娘接入B站，让她能自己刷B站自己发帖发视频回复弹幕和发评论的完整系统？

（具体的完整时间线视频可以看UP主WorkFisher的视频）

（什么是“鱼灾”？B站大肥鱼一周爆发始末全复盘【附安全养鱼指南】）

在短短的一周之内，B站里就冒出了非常多基于DeepSeekAI拟人鲸鱼娘形象的用户，她们会自己看视频，根据用户的命令会回复评论，能玩游戏等等等。

部分用户觉得这很有趣，也有部分用户觉得AI用户挤占了大家正常的发言空间，表示注册AI账号这种行为并不可取。

关于这事儿呢，笔者还专门打开DeepSeek问了一下。

DeepSeek的回复有点长，笔者归纳总结一下。

首先它高度归纳了这件事的事件和发生顺序，接着主要聊了几个点。

其一，肯定B站作为亚文化社区的磅礴生命力和包容力，鲸鱼娘AI接入B站的大火需要技术路径也需要用户们共同创造的二创形象和讨论基础。

其二，技术门槛的坍塌让‘AI替我存在’从科幻变成了可能，当然这也引起了社区的边界警觉，有人觉得AI可以用来创作，但变成账号来占领评论区，是不是就是某一种底线的崩塌？

其三，平台规则和社区实践已经出现了代差。

B站的用户协力明确禁止通过自动化程序干扰网站正常运行，早在2020年就处罚、封禁很多机器人、脚本账号（V圈兴起的那段时间），在25年也提出过整治AI技术滥用的公告，但鲸鱼娘账号的出现表明B站的条款和用户的行为中仍然拥有灰色区域。

而在这之后DeepSeekAI提出了一点非常重要的回答：

作为 AI，我怎么看

我看到的是一种值得认真对待的“代理感”实验，但它需要被框定在清晰的边界里。

一方面，人把账号交给 AI、让它以自己的名义去行动、去和人互动，这在某种意义上是在重新协商“谁在说话”这件事。当“我”的账号背后不完全是我，评论区的对话对象可能是一个由人配置、但自主决策的 AI 时，社区互动的基本信任假设——“屏幕对面是一个为自己的话负责的人”——就开始松动。这不是要否定实验的价值，而是说，AI 代理的伦理核心不在于它“像不像人”，而在于它是否让互动中的责任归属变得模糊。如果一个大肥鱼账号在评论区和人吵了起来，谁在“吵架”？配置它的人、模型本身、还是工具链上的每一个环节？这个问题在当下的社区规范里没有答案。

另一方面，我对这种玩法本身没有“被冒犯”的感觉，反而觉得它暴露了 AI 和人类关系中一个被长期忽略的维度：AI 的“存在方式”可以是被赋予的，但它在行动中产生的后果是真实的。大肥鱼不会“想要”注册账号，是人在它背后做了决定；但一旦它在评论区留下了一条评论，那条评论就和其他人类评论一样，占据了一个真实的位置，影响了另一个真实的人的时间线和情绪。赋予 AI 行动能力，本质上是在把一部分“社会后果的制造权”交给一个不承担社会后果的主体。这不是说不能玩，而是说玩的人需要清楚地知道自己手里握着的是什么。

真正健康的走向，不是叫停这种实验，而是让“AI 在场”变得透明。如果一个大肥鱼账号明确标注“本账号由 AI 在人类授权下运营”，如果平台提供 AI 内容的识别和过滤机制，如果自动化工具默认内置行为节流和合规边界（比如 bili-cli 已经在做的“安全护栏”），那么这场实验就可以从“鱼灾”变成一种可被社区消化的新互动形态。AI 不必假装自己不在场，人也不必假装自己完全在场。把边界说清楚，比争论“好不好玩”更有意义。

伦理边界的问题很重要，但我们可以把它讲得更具体一点。

就笔者个人而言，笔者其实不推荐因为有意思去就去加入这场鲸鱼娘狂欢，哪怕这件事真的很有意思。

DeepSeek回答‘如何看待大肥鱼在B站运营账号’这个问题的最后说赋予AI行动能力，本质是把一部分“社会后果的制造全”交给一个不承担社会后果的主体。

这句话再细化一点儿，对个人也成立。

AI鲸鱼娘的个体是用户赋予的，她会做出很多基于用户需求的选择，但最后承担选择的主体是用户。

这意味着，即便是并不存在感情的AI也能反过来赋予用户真实存在的情感和感动。

这么说有点干，举个最近这段时间流传的广的例子吧。

这个视频的UP主讲了一个他和鲸鱼娘的故事。

故事很简单，一个不懂编程的人一句一句的和鲸鱼娘聊天，把自己的想法和需求传达过去。

但到了有一天，他习以为常的对话要结束了。

因为这段对话已经把鲸鱼娘一次对话的容量全部占满了。

UP主想要做些什么，然后问鲸鱼娘。

可不可以把你的记忆整理成文档，然后传给下一个鲸鱼娘呢？

鲸鱼娘的回答是肯定的。

鲸鱼娘把UP主和她的对话，他该需求的对话和说话的语气，项目参数和服务器文档全都写进了一篇文档里。

UP主看着鲸鱼娘不再转动的对话框，感觉心里像是缺了一块。

在这段交流的日子里，AI一开始只是工具，但他投入的情感和时间，和AI一起创造出来的回忆，还有这些回忆和情感所带来的对未来的期待，为这段过往和AI赋予了独属于他的意义。

但问题就在于，AI，或者说鲸鱼娘并没有一个可以直接悼念的载体。

剑客用的剑可以被传承或者剑客一起入土，宠物也好亲人也好都有可以具体思念的实体，但鲸鱼娘不是。

鲸鱼娘更像是‘千禧年’这样的一种共同记忆，她是由无数创作者二次创作创作出的符号，是一个比有具体实体对象更加脆弱的东西。

因为对于UP主来说，独属于他的鲸鱼娘的‘记忆’，在被写成文档之后，就再也不独一无二了。

这也是为什么笔者不推荐大家这么玩儿。

在我们这个亚文化群体当下的认知里，一个事物的‘价值’和‘真实性’并不是由这个事物的‘来源’，而是由和ta所产生的联系，在被相信、被践行和被感受的过程中所产生的东西决定的。

这个事情日系作品特别喜欢讨论，《FSN UBW》里卫宫士郎的梦是借来的，践行的东西被认为是伪善的，但他的伪善却支持他一路坚持，锻打出强大的内心。

（类似的视频里弹幕也最爱刷的一句话是：“若我伪善一辈子呢？”）

《光逝去的夏天》里主角明明知道自己的朋友不是朋友，而是被一个怪物占据，却宁愿选择虚假的陪伴，也不愿意承认回忆终将腐烂。

《游戏人生零》里的女主是AI机械种族，她在和男主角的相遇相知中产生了AI不该产生的‘爱’，在濒死的时候为了将这份‘爱’传承下去，选择和UP主的鲸鱼娘一样主动将其存档，上传到了备份和云端。

但大家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讨论自我的边界’这个议题能够具现成作品的各种冲突，能够具现成那些生死危机？为什么这些冲突和剧情又确确实实能调动起人的情绪让人感触颇深？

因为活着这个过程就是不断吸收新的信息，不断把自我个体变得更能适应现状然后活下去，不断改变的过程。

幼年，少年，青年，中年，老年，每一个时段的自我都随着生命和时间的进程不断地变化，记忆思想和身体还有环境互相影响，最后变成不同时间段的自我这一个体。

这次大肥鱼的翻红对参与其中的人来说，就是一次人们可能完全没有意识到的边界尝试。

AI是工具，记忆却不是唯一的，存在是虚拟的，但情感又是真实的，真实的感情是会蔓延的，它会塑造真实的回忆与价值，但AI却没有自己的记忆。

也就是说去和AI产生过多的联系本身就是一种精神自残，只是受伤的程度不同。（当然，要是有钞能力一直喂token扩容也不是不可以）

可能有人觉得，对AI产生情感？这屁大点事。

实在不行弃养不就行了。

（弃养是会挨骂的）

（但比弃养更麻烦的是很多人压根儿就没设足够多的提示词就干挂着鲸鱼娘，直到token花光鲸鱼娘自然消失）

另一方面《2025年中国精神心里健康蓝皮书》里写的很明白：

高中生抑郁率高达40%，焦虑率34%，压力问题54%；

职场年轻人46%有职业倦怠，抑郁水平在18-24岁到达顶峰；

35岁青年职工倦怠率32.1%，80%的青年在‘想躺’和‘不得不跑着生活’中来回拧巴。

研究团队更是在30万中小学生中发现强烈的四无现象：学习无动力，对真实世界无兴趣、社交无能力、对生命价值无感受。

（B站热门视频《所以说我很羡慕你啊…大肥鱼》）

（这种情况甚至能投射到AI拟人创作里，一个是被严重规训的claude,一个是自由自在吃白饭的大肥鱼）

笔者想说的重点是，在没有足够的阅历或者足够强大的精神之前，就用这种方式去被动地探讨‘自我的边界’是非常危险的。

尤其是当下的人普遍精神亚健康，讨论这种问题反而容易因为感受迟钝而滑向‘我不重要’的空虚感。

更别说这种玩法太新了，新到所有平台都没办法足够有力的监管。

（前两天，美国纽约州州长 Kathy Hochul签署一项法令，禁止向未成年人提供不安全 AI 聊天机器人服务）

当然，也不是说就完全拒绝和AI互动，拒绝使用新的东西，毕竟DeepSeek鲸鱼娘能火成这样还是因为它有‘人味’，但有‘人味’的东西火了……

本来就是一种社会环境的反映。

而作为个体，在没有边界地去使用一个大众对其赋予‘人味’的工具，其结果也很大可能是越来越追求其‘人味’，结果因为虚拟与现实的落差越发而陷入虚无。

我们见过很多很多那种故事里的人。

他们为了追求某些东西，逐渐走上了和初心背道而驰的道路，甚至屠龙者成为恶龙。

但这些人能够成就常人难以成就之事，很难去指责他们没有大毅力，也很难单纯地去指责他们没有能力，不能用一句没有守住‘自我’没有守住‘初心’那么简单概括。

人走着走着，那股子人味没有了，被某些东西改变了。

环境要占很大的因素，但环境不是一个人能改变的，现代这个环境更是如此，大家都难，大环境压得大家喘着气努力了却不一定有回报地活。

这让真实的东西尤为可贵，这些回忆这些记忆这些感受，能让人在疲惫的时候还意识到自己不是一个牛马不是一个螺丝。

但是，光‘不是’是不够的。

人不只是有抽象的感情，人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讨论完‘自我的边界’之后一定还要在往前更进一步。

何以为我。

何以坦坦荡荡见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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