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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洪七公的馈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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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处,老乞丐眯缝着眼睛,布满皱纹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梁田这小子……”他无声地咂了咂嘴,浑浊的老眼里精光微闪,“几年不见,官威见长,这欺软怕硬、审时度势的功夫,倒是愈发纯熟了。”
远处,梁田垂眼看着自己虎口崩裂处渗出的鲜血,感受着那股残留的、震得他手臂酸麻的奇异劲力,心头早已雪亮——这般举重若轻、隔空伤敌于无形的本事,除了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老祖宗,还能有谁?
“哈哈哈——”
一声长笑打破了凝滞的气氛。只见那老乞丐身形一晃,如同凭空出现般,已然优哉游哉地站在了李长瑛身侧。
他掏了掏耳朵,斜睨着梁田,语气里的讥讽毫不掩饰:“梁田啊梁田,几年光景,你这出息可是见长了。追不上老头子我这把老骨头,就开始拿小娃娃撒气了?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前辈,果然是您!”梁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抬手示意手下稍安勿躁,自己则上前一步,对着老乞丐郑重抱拳,语气竟显出几分与先前冷厉截然不同的诚恳,“晚辈职责在身,追查贡酒一案,多有冒犯。还请前辈看在…看在过去的情分上,莫要再为难梁某,随我回京说明情况,梁某必定在指挥使大人面前,为您求情,护您周全。”
“老贼!忒也猖狂!”梁田身旁,一个显然是新调入他麾下、年轻气盛的锦衣卫见这老乞丐不仅口出狂言,还对自家头领如此不敬,哪里忍得住?当即按捺不住,手握刀柄就要抢上前来。
“放肆!退下!”梁田脸色一变,厉声喝止,同时伸臂牢牢按住了那冲动的下属,目光严厉如刀,“休得对洪老前辈无礼!”
“哈哈哈,”老乞丐——洪七,见状抚掌而笑,甚至夸张地抬手假装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梁田啊梁田,你看看,这就是你带出来的手下?毛毛躁躁,眼力劲儿也差得很!一点不懂得尊老敬老!也罢,老头子我今天心情不错,就替你管教管教,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话音未落,众人只觉眼前一花!
洪七那邋遢的身影竟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从原地消失,下一瞬,已然如同瞬移般,稳稳杵在了众锦衣卫围成的圈子正中央!距离最近的几人,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着酒气、尘土和莫名食物味道的复杂气息。
“?!!”众锦衣卫大惊失色,长期训练形成的本能让他们几乎同时做出反应,拔刀、踏步、合围!数道雪亮的刀光交织成网,带着凌厉的破风声,朝着中间那看似毫无防备的老乞丐招呼过去!
然而,洪七只是笑眯眯地,将一直随意背在身后的右手,慢悠悠地伸到了身前。那动作,不快,甚至有些迟缓,就像普通人伸懒腰一般随意。
然后,轻轻向前,一推。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狂猛无俦的气浪。
但就在他手掌推出的瞬间,以他为中心,仿佛有一圈无形无质、却又凝实无比的气墙猛地向外扩张!
“唔!”
“呃啊!”
“噗通!”
“咣当!”
一连串闷哼、惊呼、倒地声和兵器脱手坠地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只见那几名身手不凡、配合默契的锦衣卫,如同被一股看不见的巨浪迎面拍中,一个个东倒西歪,踉跄倒退!
有人一屁股坐倒在地,有人狼狈地以刀拄地方才稳住身形,更有人手中绣春刀把持不住,直接飞了出去,插在几步外的泥土里。阵型瞬间溃散,人人脸上写满了惊骇与茫然,仿佛刚才那一瞬间,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骤然倾倒的山岳!
“哈哈哈——!”洪七收手而立,看着自己的“杰作”,得意地捋了捋那几根稀疏的胡须,放声大笑,声震四野,“痛快!痛快!好久没活动这把老骨头了!”
梁田脸色一阵青白,额角冷汗涔涔而下。他强忍着内心的震撼与后怕,挣扎着从地上爬起,再次朝着洪七深深一揖,声音干涩:“洪…洪七公…好身手…晚辈…佩服。”
“什么?!他…他就是‘断指神丐’洪七公?!北丐帮帮主?!”那个先前出言不逊的年轻锦衣卫此刻面色惨白,嘴唇哆嗦着,看向洪七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洪七公的名头,在江湖上已是传奇,在朝廷密档里,更是被列为“极度危险、不可轻易招惹”的人物之一!自己刚才居然……
梁田深吸一口气,似乎做出了某个艰难的决定。他环视了一圈狼狈不堪的手下,目光复杂,最终沉声下令:“收队。”
“头儿?这……”有人不解,有人不甘。贡酒盗贼近在眼前,难道就这么算了?
“收队!你们是耳朵聋了吗?!”梁田猛地提高音量,语气斩钉截铁。他的目光严厉地扫过每一名手下:“立刻上马,撤回最近卫所,不得有误!”
众锦衣卫面面相觑,但军令如山,加之刚才洪七公那神鬼莫测的一手实在太过骇人,终于无人再敢质疑,纷纷挣扎着爬起,拾回兵器,默默走向自己的马匹。
“且慢。”
洪七公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所有动作顿止。他从李长瑛手中取过那柄绣春刀,信手抛给梁田。
“刀拿好,你这柄刀若是丢了,可要掉脑袋的。”
梁田接刀,深深看了洪七一眼,翻身上马,于鞍上再度抱拳,语气复杂:“今日…多谢洪前辈手下留情。晚辈…告辞。”
说罢缰绳一扯,率先策马而去。余下锦衣卫紧随其后,马蹄声再起,却比来时多了几分仓促与沉寂,很快消失在荒野尽头。
“——哇!!!”
直到那队煞星般的官骑彻底消失,李长瑛才猛地回过神,一双眼睛瞪得溜圆,眸子里像落进了星星,直勾勾盯着眼前这位邋遢却如神兵天降的老乞丐。
“老前辈!您、您真是那位江湖上鼎鼎大名、行侠仗义、武功通天的丐帮帮主、天下五绝之一,洪七公,洪老前辈?!”
“虚名,都是虚名~”洪七公左手搓了搓鼻尖,右手随意摆了摆,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可微微扬起的下巴和眯起的眼缝里,分明溜出一丝受用的得意。
“我说呢!难怪今早出门就踩了狗屎,当时还觉得倒霉——原来是走了天大的狗屎运,竟能遇见您老人家!这运气简直了!@#¥%……&*……”李长瑛激动得语无伦次,手舞足蹈,把能想到的所有表幸运与敬仰的词儿全倒了出来。
“……”洪七公听着这“别致”的恭维,脸上那点得意渐渐凝固,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额角似有黑线垂下。
“前辈!前辈!”李长瑛却浑然不觉,一个箭步凑到跟前,双手合十,眼睛眨巴着,满是恳切。
“您武功有十八层楼那么高,天下无敌!能不能……教我几招?不用多!就几招!我要求可低了!听说您们丐帮有一套掌法,叫…叫降龙十八掌!至刚至阳,天下第一!我就想学其中一掌,对,就学‘亢龙有悔’!就一掌!好不好嘛,前辈~~”
激动之下,她连伪声都忘了,尾音拖得老长,露出少女特有的清亮嗓音,甚至掺进一丝撒娇的意味。配上那张写满渴望的清秀脸庞,倒让人硬不起心肠拒绝。
“嗯?”洪七公捋着胡须,似察觉到什么,歪头打量眼前这胆大包天的小子,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又被浓厚的兴致取代。
他咂咂嘴,仿佛还在回味方才的馍馍夹酱肉:“罢了罢了。老头子吃了你的饼,还害你被梁田那小子拿刀比划半天,吓得不轻。我行走江湖,最不爱欠人情,尤其不爱欠小娃娃的。今日便教你几招,权当两清。”
他绕着李长瑛慢悠悠踱起步子,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扫视。
片刻,眼中惊异之色愈浓:“咦?根基扎得挺稳…嗯,有林老儿霸王枪的影子,又多了几分灵动机变…嘿,这内息运转的路子,中正平和,暗合阴阳,是道门正宗的底子,却融进几分刚猛进取之意…是八卦棍法么?不对,又不对...小子,你师父不简单啊!这是下了真功夫雕琢你。”
洪七公越看越喜。这小娃年纪轻轻,竟能将数种不同路数的武功初步熔于一炉,根基扎实,悟性显然也是上乘。
他眼睛蓦地一亮,停步转身,脸上嬉笑之色倏然收敛,换上一副罕见的肃容,沉声道:
“小子,仔细听好。闭目,凝神,气沉丹田。”
李长瑛心神一凛,当即依言照做,屏息静气。
紧接着,一道低沉而清晰、蕴着独特韵律的嗓音,如深涧溪流,又似古刹钟鸣,缓缓自洪七公口中流淌而出。
那不是具体的招式动作,而是一段段精微奥妙、直指棍棒运用本质的心法口诀!字字珠玑,句句玄奥,阐述如何以巧劲驭长兵,如何借力打力,如何料敌机先,如何将轻灵与沉稳、变化与厚重融为一体……
这心法宛如一把钥匙,瞬间捅开了李长瑛脑中关于棍法、枪法的诸多困惑。以往练武时那些模糊难明、把握不住的关窍,在此刻心法的映照下,竟豁然开朗!
……
不知过了多久,洪七公的声音戛然而止。
李长瑛仍闭目凝神,整个人沉在那片玄妙的武学意境中,眉头时蹙时展,周身气息隐隐流转,竟似与倚在一旁的红缨枪生出淡淡共鸣。
待她终于从那醍醐灌顶般的感悟中缓缓抽离,迫不及待睁眼欲谢时——
身侧,空空如也。
荒坟寂寂,风吹草低,哪还有洪七公那邋遢身影?唯有地上几个尚未完全平复的浅淡脚印,与空气中残留的一缕若有若无、混着酒气的特殊体味,证明那位传奇人物方才确曾在此。
“前辈…是何时走的?”李长瑛怔然四顾,心头涌起一股莫名的怅然。
但这怅然旋即被巨大的惊喜与明悟冲散!
“他所传的这段棍棒心法…变化精微,招术奇妙,远非寻常武功能比!这…这莫非就是……”
一个震耳欲聋的名字在她脑海中轰然炸响!
“打狗棒法?!!”
是了!丐帮镇帮绝技,非帮主不传的至高武学之一,与降龙十八掌齐名——打狗棒法!
洪七公竟将打狗棒法的心法口诀,传给了自己?他这是…视自己为丐帮衣钵传人?亦或是一时兴起,随手点拨?
李长瑛心头剧震,握枪的手微微发抖。这份馈赠,实在太重,重得她有些无措。
半晌,她深吸一口气,眸光渐转坚定明亮。
“罢了,暂且不揣测前辈深意。既得授如此绝学,此恩此德,重于山岳!我李长瑛绝不能辜负!”
她将洪七公所传心法口诀又在心中细细回味数遍,越品越觉博大精深,奥妙无穷。
“当务之急,是先将这心法初步领会,化入自身武学之中!”
一念既定,她再无犹豫。目光扫过四周,择了一处平坦空地,将行囊小心放妥。随即提起那杆相伴多年的红缨枪,暂充“打狗棒”。
闭目,洪七公所授口诀于心间缓缓流淌。她调息凝神,依心法要义,开始徐徐舞动长枪。
起初,动作生涩,枪势与心法难以协调,时快时慢,劲力拿捏不准。但她心性坚韧,悟性又高,不住回想口诀,对照自身原有的八卦棍根基,慢慢调整。
渐渐地,动作开始流畅起来。枪法不再是单纯的八卦棍,亦非霸王枪的雏形,而是隐隐透出一股独特的韵味——时而轻灵跳跃,如灵蛇出洞,专攻破绽;时而沉稳厚重,如老树盘根,任尔狂风暴雨,我自岿然;时而连环进击,如长江大河,滔滔不绝;时而以巧破力,四两拨千斤……
红缨在她手中化作一道道赤色流光,在荒坟野地间纵横飞舞,破风声时而尖啸,时而低沉。她全然沉浸在这新得绝学的演练中,忘了时间,忘了身处何地,眼中唯有手中之“棒”,心中唯有那玄妙口诀。
一趟,又一趟。反复习练,细细体悟。
直至日头西斜,将她的身影在坟茔间拉得老长,她才感到力竭,缓缓收势而立。额间已布细密汗珠,一双眸子却比天边初现的星辰更亮。
“打狗棒法…果然名不虚传!”她轻抚红缨枪身,感受着体内隐隐增长、运转更显圆融的内息,心中满是对洪七公的感激,以及对未来江湖路的无限憧憬。
“——唉呀!坏了!”
少女忽然一拍脑门,满脸懊恼。
“我该先让洪老前辈给我写份推荐信的呀——!”
荒野的风轻轻拂过,携着青草与尘土的气息,掠过她汗湿的鬓角。
新的篇章,随着这套意外得来的绝学心法,已然悄然掀开了一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