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73 兴功惧暴,定分止争

修改于2021/01/2168 浏览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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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目录:
“我不觉得我们现在的工作会取得多大的效果。我和你们不一样,约翰。”
“我知道。但我觉得那有实现的可能。我对老爷子们的想法并不认同,更不期待他们口中的真相被揭开的那天。但我能接受的,是追求它的过程让我活在了合适的地方。”
“你是出于私心,和对未知的敬畏。弗里德里希本身就是个狂热的神秘学爱好者。但我不一样,奥斯丁。我不一样。我从来都不相信所谓的臆想会带来什么有意义的结果。我也从不害怕那些未知——因为他们未知,所以对我来说,从未找上门的未知就只是空谈。未知的东西不值得我去害怕或者纡尊降贵主动追求。”
“……所以你坚持什么?”
“各得其所。这就是现状,也是我的追求。连眼前的困难都不能征服的人是不配畅谈改变世界的。我一直这样认为。”
……
“……”赫伯特沉默不语,只是仔细辨认着透出来的字符,拼命从脑海中搜刮自己之前对古代文字的认识。
格伦希尔说这是一把“钥匙”,但也不排除它被后来的人篡改形状的可能性。萨维尼也轻松改装了它的剑鞘——幸亏他没有破坏这段文字——足以说明它本身的脆弱。谁也不敢保证之前绝对没有异人拥有改造这把武器的能力。
口若悬河畅谈自己猜测的匠人看到赫伯特的心思完全不在聊天上,有点不高兴:“我说……刚才我说的可都是珍贵的总结。你到底有没有想要找出它来历的觉悟?”
赫伯特回过神来,随意应道:“没有。你既然不想要,我拿它当个观赏品也挺好的。”
“你是有自己的想法了吧?”
“嗯。不论如何,它历经这么长久的颠沛流离,最后落到我手上,我也不必把它的过往一一查明。而且比起这个,你不觉得这行字更让人在意吗?”
“很遗憾。我只能告诉你,那不属于炎国任何一个时代的语言。至于其他的……我也无能为力。”
赫伯特终于开始正视这个看上去吊儿郎当的匠人:“……看来你也不是什么善茬。”
“当然。每过一段时间我就要出来透透气转转哒。”
“……”
“不过,像这样的文字也许会是某种禁制或者咒印。也许只要找到了合适的源石技艺,又或者别的什么,就能解开它的含义了。”
“想要找一个合适的人。……那就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好像有些失望的叹息。
不过匠人也很理解,甚至有点同情。毕竟……要是能知道剑上文字的含义,想必距离揭开这剑的身世也就不远了。
看到赫伯特还是一副神思不属的样子,匠人心知他是有些放不下,所以也不再继续深究。她宽慰道:“没事。我看今天找个时间,和你那伙伴聊聊关于锻造的事,也算是对你照顾我妹妹的答谢了。至于剑什么的……”她脸上露出调皮的神色,“你可就别问我要了。你有你那个兄弟,还缺武器吗?”
“是不缺了。只是……我得帮小天晓……哦,就是刚才拉着你妹妹出去的那个姑娘。我得搞点像样的。我知道她是大小姐,不缺好东西,但我得给她弄个新年礼物什么的。”
匠人莞尔,双臂抱在身前,一副有趣的神情:“你们感情还真好。”
赫伯特倒掉茶壶里有些凉的茶水,重新泡了一壶,老气横秋道:“她是我孙女,当然得好好照顾了。”
“哦?有血缘关系的吗?”
“显然不是。”
“可我看那孩子要比你成熟多了。”
“巧了,我有时候也这么想。只是……”赫伯特把长剑收到身后,端起瓷杯,“在我的眼里,她仍然只是个藏不住秘密的小孩子啊。”
“……和你们这些人聊天真费劲。每次都要考虑你们每一句话是不是都藏着别的意思。”
“我现在是度假状态,所以不会有这些有的没的。比起这个……你愿意作为访问学者在我们那里任职吗?”
匠人张了张嘴,露出尖牙,好像是厌倦地叹了口气,又好像是疑惑:“哈……你不觉得说这个对我来说太突兀了么?”
赫伯特则没有在乎匠人好像嫌弃一样的表情,解释自己这样决定的原因:“我以前……也认识很多有秘密的朋友,老朋友。我不了解他们,也完全不愿意去了解。我只知道,没什么需要利用几十年甚至几百年的友谊去达到的目的。我只是需要一个有能力的人而已。有能力的老人。”
“算了吧。”匠人摆了摆手,一脸无聊地说,“我还是喜欢自由自在的找一些好人在一起。”
“那真遗憾。但还是邀请你去我们那里逛逛。Nature随时欢迎你。”
“哦,没听说过。”
“全世界都设有子公司。当然你只能在总部见到约翰……就是那个蓝头发。”
“行。但你不要想着我会常驻。”
“我们的位置不确定。但只要你有个定位的东西……接着!”
赫伯特从口袋里摸出通讯器和备用的存储卡,三两下更换好之后,把通讯器扔向了匠人。
她轻松接住,感兴趣地问道:“这是啥?”
“可以确定总部的位置。相信你三两下就会用了。别给别人。”
“莫大的信任啊。”
“别这么高兴。只有靠近总部一定距离才能管用。为了保密嘛,你懂得。这玩意儿只有内部人员才有,我这就是借给你用用。”
“行吧。”匠人反手之间,小通讯器便消失不见,“那我也送你个东西。唔……严格来说是送给你……孙女的。”
在说出“孙女”这个词的时候,她的脸抽搐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她伸手一招,那团灰扑扑的东西上就分离出一小块灰色金属,鸟儿般轻盈的飞到匠人手上,静静地躺在那里。随后,它灰暗的外表逐渐发亮,最后变成耀眼的亮银色,在阳光下泛着彩色光晕。她把这金属丢到赫伯特怀里。刚一接下,赫伯特就意外的发现这东西居然比想象中要轻便不少。
“这个……”匠人缓缓说着,似乎有些不舍,“是我花了大力气淬炼出来的五金之……额,就是我自己发明的合金,掺着些我自己的能力。主要的作用就是亲和你的能力。源石技艺也好,天生的某些能力也好……主要是不同的能力增强效果也不同。你试验试验就知道了。”
“……你可知道,这东西落在我们手上可就不是你的专利了。”
“也许吧。能复制是你们的本事。”她轻快的笑了,像听到什么笑话。
“那我就不客气了。顺便说一句,新年快乐。”
“你说这话,我可不见得很开心。”
“嗯……哎,我得告诉你我的名字,要不然大家以后见面也不方便。自我介绍一下。我在炎国姓秦。秦泊非。这是我很多年前换的最后一个名字。也是我最喜欢的。”
“唔。那这样的话……你可以直接叫我……”
她的紫色眼瞳似乎燃烧着熊熊火焰,这个名字对她来说似乎是值得骄傲的勋章。
“年。”
赫伯特眼睛微眯,呼吸停止了一瞬。
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自己的眼前出现了一头雄骏的巨兽,浑身缠绕着火焰和白雾。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刚才所见的一切不过是错觉。
年小姐还好端端的坐着,正一脸疑惑地看着正在发呆的自己。
“秦兄,你没事吧?”
“……额,我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啊?”
她脸上的表情更疑惑了。
当天下午,年就带着她的妹妹离开了这里——临走前还顺走了奥斯丁的一把短枪和两面轻盾,要不是阻止的及时,奥斯丁连自己的阔剑和装甲都留不住。
“我想了想,好不容易来一趟总得带点东西。”她原话是这样说的。
他们一走,原本好不容易热闹起来的别院就又变得相当无聊,赫伯特都已经想到接下来大家的日常——打牌,喝酒,看电视,在城里逛逛,聊聊这些年的见闻……又有什么好聊的?大家这么多年对彼此都熟悉了,而且这么多年……同样的笑话讲很多次就没意思了,可偏偏相同的笑话会在不同的地点不同的时间在不同的人身上多次重现——这本身就是个被讲烦了的笑话。
赫伯特也很无奈。虽然萨维尼那么说了,对自己而言果然还是太勉强了。虽然能和天晓见面很开心,和朋友们聊一聊也很不错,但心底有时翻涌上来的抑郁和无聊却是怎么也无法消解的。
在回炎国过新年的这一路上,有时候他也会想起还在哥伦比亚,正在为了完成自己安排的任务而在努力的罗赛塔。也就只有这时,他才会记起自己原来也有任务在身——尽管这任务还是自己给自己安排的。
想找出自己的身世并不容易,赫伯特对此也完全不心急。毕竟之前将近两百年的时间都没有半点线索,能从格伦希尔那里知道个一鳞半爪已经是巨大的进步。
但有时候也会有些迫不及待吧?所以这样看来,不是不着急。与其用那样体面的说法,倒不如直接说是“望而生畏”“敬而远之”之类的复杂情绪。
他坐在窗边,翻着手里已经快要翻完的小说。晚风有点冷,但和室内有些过高的温度结合起来可就没那么难受了。
说实话,这小说一开始确实很有意思,但到后面就完全不行了。赫伯特期待之中的意外结局终究还是没有来临——最后还是按照预料中的方式结束了。主人公坐在病床上,抛弃了混乱敏感的过去和自己,口中说着“这也同样会过去”,顶着同龄人没有的白发,决定开始新的生活。
但也许没有真的抛弃吧?现在的他已经都不配被称作是一个人了吧?
“泊非,你没吃晚饭啊。”
赫伯特打了个哈欠,无精打采地回应道:“在想事情。”
他抬起头,看到庄天晓把一个盛满食物的大碗放在桌上,坐在床边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于是他合上书,笑问道:“怎么那么看着我?”
“你今天看上去心事重重的。过了今晚就是新的一年,干嘛愁眉苦脸的。”
“我每时每刻都在思考。很多都没有意义。但我习惯了。”
他深呼吸了一下,望向窗外,积雪还没有融化。只是偶尔能听到窗外的树上的落雪随着树枝的晃动落下的细微声响。
“是在想今天和那个人聊的事情吗?”
“不全是。多数还是我自己的问题。”
“能和我说说吗?”
赫伯特回过头,看着一脸恬淡的少女,目光也比刚才温和了些:“没什么不能说的。其实今天你不需要离开的。”
“我有分寸。毕竟我没那么多好奇心。我只关心对我们两个好的事,我也不想让你为难。”
赫伯特笑了笑,但显然不是那种开心的情绪:“没想到,当年那个无话不谈的小丫头现在还这么拘谨。你真长大了?”
“我一直这样。自从当年……我就决定不再做一个任性的小女孩了。再说了,我们毕竟是领过证的啊。”最后一句话明显带着些调笑的感觉,倒是把真实的情感冲淡了几分。
“我觉得,你当年那个天真活泼的样子虽然拖后腿,但的确很可爱。”
“是你告诉我的,人要成长了。”
“哎……你这样……也好。……呀,今晚的东西还蛮不错的嘛。”
赫伯特坐在桌子前,看着碗里丰盛的晚餐,原先有些冷清的心情一下子就热了不少。
庄天晓看到他脸上明显解冻的表情,心底暗笑,说道:“毕竟是今年最后一顿饭了。肯定好啊。”
“……哎呀,”赫伯特用筷子夹起一块兽肉送到嘴里,叹道:“还是你好。和他们聊天简直能把我气死。”
“那你还整天和他们混在一起?”
“你不懂……等再过个几十年。当你认识的人都死的差不多了,就知道,哪怕是仇人也不可多得了。……味道不错,料理的还行。可惜糖放多了,有点粘。”
“下次我注意。”
“这是你做的?有进步嘛。……今天下午,那个年,告诉我,某人特定的的能力或者源石技艺可以揭开和他联系紧密的那把剑的秘密。小鱼,你说,我到底要不要按照她说的话去做?”
庄天晓听出他的犹豫,靠在他身上,搂住他的胳膊,看向被放到床头的那把长剑:“你的意思是,这把剑刚好就是你的东西,对不对?”
“嗯哼。所以,解不解开这东西,就是我一念之间的事。但我也有点害怕。”
“怕没有用吧,泊非。难道你怕,它就不会存在了?还是,你的身世、你的一切疑惑,就可以当成不存在了?”
不需要赫伯特解释,庄天晓也知道他为何这般犹豫。嘴上说着不在乎,可一旦有关他自己的事,总是会忍不住去追根究底。她早就知道了,赫伯特之前在炎国的一些事,也知道他经历的那些危机。可这百多年的时间,当一个可以追寻真相的关键摆在眼前,却又令人难以坦然接受。
赫伯特嚼着东西,含糊不清地说着:“知道的越多,需要担负的就越多啊。现在这样,我还可以让你靠在我身边,一切当无事发生。可要是……”
“放手去做吧。这是你自己的事。其他人都没有资格评头品足的。”
“……哎,你倒是很干脆啊。”
“我喜欢的男人,之前可是相当有勇气去面对一切的。我知道他会犹豫,但他绝不会抛下自己的担负,掉头就跑。”
庄天晓环住他的脖子,目光如水,让赫伯特原本有些退缩的心渐渐沉静。
赫伯特沉默半晌,放开庄天晓的双手,拿起床头的长剑,把它举到两人面前:“……咱们来看看。必要的时候你要帮我。”
“你要怎么做?”
庄天晓也看到了在剑鞘上隐隐透出来的暗蓝色文字,若不是仔细看的话,根本没法看到上面的内容。
“我要把我的灵魂……放进去。”
赫伯特闭上眼睛。
他的眼前浮现出了这把剑的模样,它的表面已经覆盖满了淡蓝色的光点和丝线。
丝线向里渗透,穿透这把剑的每一处角落。感受不到它的材质,就像在深夜里蒙上眼睛,看着一个个小小的光点游走,自己顺着它们去探索,去发现,用灵魂的眼睛观察一切。
他有意识地把自己的精神力场凝聚向剑鞘上的文字——这需要很长时间,而且不同于直接依附在剑身上。控制、力度、摆脱长剑本身的吸引力、稳定性,缺一不可。
庄天晓不敢出声,只是已经做好了准备,随时会把赫伯特从失控的状态拉出来。
快了。
赫伯特能感觉到,那段文字在自己的脑海中逐渐清晰。
它们的形状在改变,那像是立体的文字在不断扭转,被拉长,又缩短……是啊,是啊……就是这样。
开始出现了,像是文字了,越来越有条理……有那组成的规律,还有……齐了,快要……
在即将形成有规律的文字时,赫伯特感觉自己的头沉重了许多。当这种感觉出现的一刹那,那段文字突然逐渐变得模糊。
该死!赫伯特极力想要完成最后一步,但……总是差了一些……
还差一点……
不行,还是……
这无关个人的毅力或者坚韧,只是本事不到家。又或者缺了什么……
尽管极力想要压住那种失败感,但类似“功败垂成”的念头总是在察觉之前便会出现。
有时,失败不是单纯的能力不足,而是在意识到它的那一刹那,它才真实地发生了。
“坚持住。”一个声音一闪而逝。但赫伯特已经来不及对这句话做出反应了。
去帮他。
庄天晓的脑海中突然升起这样的念头。
她拿随身的匕首轻刺掌心,在伤口吮吸一小口血液后,吐出一团白色的迷蒙雾气,笼罩向赫伯特的全身,包括他手里的那把剑。
她紧张地看着赫伯特的反应,但……似乎她也可以看到某些更深层次的东西了。
得到支持的赫伯特精神一振,那段文字在眼前又变得逐渐清晰,最后变成了……
这是什么?
赫伯特看着这句话,有些疑惑。
他仍然没有对这种语言的类似记忆,但却……
知道它的含义。
“兴功惧暴,定分止争。”
当出现这样的念头时,那行字彻底变成了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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