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古长青:
叶长青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绝望到极致的嘶吼!声音在山谷中回荡,凄厉如同鬼哭。他紧紧抱着玲珑逐渐冰冷的身体,浑身颤抖,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为什么?为什么他拼命修炼,挣扎求生,到头来,还是护不住想护的人?为什么这天道如此不公?为什么好人不得好报,魔道却逍遥横行?!恨!滔天的恨意,如同毒藤,缠绕上他的心脏,渗入他的骨髓!恨魔修!恨这无眼的老天!恨这弱肉强食、毫无道理可言的世道!也恨……无能为力的自己!他抱着玲珑的尸身,在谷中枯坐了一天一夜。直到旭日东升,阳光刺破谷中阴霾,照亮满地狼藉和怀中女子苍白安详的容颜。叶长青缓缓抬起头。脸上泪痕已干,眼中再无泪水,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冻结万物的冰冷死寂。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彻底碎掉了,又有什么东西,在绝望的灰烬中,扭曲、畸变、生根发芽。他小心翼翼地将玲珑的尸身放平,脱下自己还算干净的外袍,盖在她身上。然后,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山谷,扫过那些魔修残留的痕迹。他走过去,从一个死去的、穿着明显不同于他人的魔修尸体上,捡起一枚黑色的骨牌,上面刻着一个狰狞的鬼首图案,还有一缕极淡的、与玲珑身上残留魔气同源的印记。他将骨牌紧紧攥在手心,指甲刺破掌心,鲜血渗出,染红了骨牌。“玲珑,”他对着地上安静沉睡的女子,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决绝,“你等我。”“杀你的,害你的,毁掉这一切的……有一个,算一个。”“我叶长青在此立誓,穷尽碧落黄泉,必以魔道之血,祭你在天之灵!”“从今日起,我之道,唯‘杀’而已!”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玲珑,仿佛要将她的容颜刻进灵魂最深处。然后,转身,大步走出山谷。背影挺拔,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浓重阴影与戾气。从此,世间少了一个苦苦挣扎、心存善念的底层散修叶长青。多了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心狠手辣、在魔道边缘游走,不惜沾染血腥、修炼偏门速成功法,只求更快获得力量的……复仇之鬼。他循着骨牌线索,开始主动接触黑暗世界,打听那伙魔修的来历。他变得阴鸷、沉默,出手狠辣无情。为了获得力量和信息,他可以与虎谋皮,可以修炼有伤天和的秘术,可以去做那些他曾经唾弃的脏活。修为在仇恨和种种偏门手段的推动下,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提升。炼气后期,筑基……每一次突破,都伴随着更多的杀戮和罪孽。他离曾经那个槐树下分吃米糕的少年,越来越远。心中的温暖彻底熄灭,只剩下冰冷的复仇火焰和一片被血与恨浸透的荒原。只有在夜深人静,偶尔抚过怀里那个针脚歪斜的旧荷包时,眼底才会掠过一丝极快消逝的、属于“叶长青”的痛楚与茫然。但他不允许自己回头。玲珑死在他怀里的画面,是她留给他唯一的、也是最后的“礼物”,一根刺入心脏、永远无法拔出的毒刺,也是驱使他不断坠入更深黑暗的唯一动力。他不知道的是,在他于魔道边缘沉沦挣扎、双手渐染洗不净的血腥时,他心底那点因极致痛苦、绝望、仇恨而扭曲滋生的毁灭意念,竟悄然引动了某种深藏于轮回底层、与他本源相连的诡谲力量。那力量冰冷、死寂、充满终结意味,与他此刻的心境无比契合,如同沉睡的毒蛇,缓缓苏醒,与他逐渐魔化的道基,产生了某种共鸣。这共鸣,连他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觉。只是觉得,当他杀戮时,当心中恨意沸腾时,力量来得格外顺畅,仿佛本就该如此。百年光阴,在仇恨与血腥中倏忽而过。叶长青凭借狠厉与机缘(或者说,是那悄然共鸣的诡异力量推动),竟奇迹般地踏入了元婴期,成为魔道一方令人忌惮的枭雄。他找到了当年那伙魔修背后的势力,一个名为“七煞宗”的中型魔门。他隐忍布局,挑动纷争,最后在一次正魔冲突的混乱中,亲手将当年那个掳走玲珑的魔修头目及其党羽,以最残酷的方式虐杀,抽魂炼魄,让他们在无尽痛苦中魂飞魄散。大仇得报。当最后一个仇人在他手中化作飞灰时,叶长青站在尸山血海之上,心中却没有预想中的快意,只有一片更加深沉、更加空洞的虚无。仇报了,然后呢?玲珑回不来了。他走过的路,染的血,也洗不干净了。这世间,似乎再无值得留恋之物。支撑他百年的仇恨支柱轰然倒塌,剩下的,只有这副被魔功侵蚀、被血腥浸透的躯壳,和一片无处安放的、冰冷的疲惫。他离开了七煞宗那片区域,漫无目的地在世间游荡。像一缕无主的孤魂,找不到归处。修为停滞不前,心魔渐生。那与他道基共鸣的诡异力量,在失去仇恨这个明确的“燃料”后,开始反过来隐隐侵蚀他的神智,带来种种幻听幻视,让他时而暴戾,时而恍惚。直到某一天,他闯入一处上古战场遗迹。这里煞气冲天,阴魂不散,正魔两道修士皆不愿轻易涉足。叶长青却觉得,这里的死寂与荒凉,与他内心很配。在遗迹最深处,一处被煞气笼罩的破碎祭坛上,他发现了一枚被封印的、残破的暗金色玉简。玉简散发着古老苍凉的气息,以及一股……令他体内那诡异力量剧烈悸动的吸引力。鬼使神差地,他破开了那并不算高明的封印,神识探入了玉简。一篇名为《寂灭魔胎》的古老魔功残卷,涌入他的识海。功法极端邪恶,以自身神魂与负面情绪为引,吞噬外界死气、怨力、煞气,凝聚“寂灭魔胎”,追求一种万物终结、唯我独存的诡异境界。一旦练成,威力无穷,却也极易彻底沉沦,化为只知毁灭的魔物。若是以前的叶长青,或许会忌惮,会犹豫。但此刻的他,心如死灰,道途迷茫,体内那诡异力量又与此功隐隐呼应。这功法,像是一盏出现在无尽黑暗中的、诱人却危险的鬼火。他笑了,笑容冰冷而讥诮。“寂灭?终结?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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