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柳梢头》



明月，小亭，竹影稀疏。

两盆多本菊的花瓣残骸飘零落地，又随着几缕夏日夜晚的热风而去。

“让我看看是哪个年轻气盛的小子在祸害我养得好好的菊花。”一位身着桃白长袍的男子左手拎着一壶酒，右手拿着两个带缺口的海口大碗，当然，无伤大雅。

“大人，你还没睡啊。”水阿牛放下手中惨死的菊花，颇为尴尬地挠头。

“或许我该说自己失眠的，但是你知道的。自从我把睡前读物从《全瓶梅》换成《天工开物》后就再也没有这样的困扰了。”

‘噔’的一声，酒壶和海口大碗都被搁在了石桌上。

“说吧，小子。”唐伯虎自顾自地拍开酒壶泥封，倒了两碗酒。“要是是些无关于少年年轻气盛风花雪月的酸事，那你这打扰我睡觉的梁子可就结大喽。”

“这，，，”水阿牛欲言又止，一张嘴巴张了又和，好半晌都没蹦出个音节来。

“哟。”唐伯虎皱着眉，靠近仔细看水阿牛憋屈的表情。“这是哪家娇滴滴的姑娘。”

被一打岔，水啊牛一梗脖子，死闭着眼说了出来。

“我想约隔壁的何春杏去看戏。”

“咻~”唐伯虎吹了一声口哨。“这几天你都在养蚕厂工作，又是哪认识的别家姑娘。”

水阿牛刚说完，脸就红热得能蒸个馍，此时声音比蚊子都小。

“这几天她就在隔壁丝织坊干活，，，”停了一会，他又意犹未尽：“她今天白天还给我送过饭。”

“咻~”又是一声口哨，唐伯虎满意地干了那碗酒。“好小子，我看着这个院就你最老实巴交，没想到一旦情窦初开，可真像头干活的老水牛呀。”

“咳咳咳咳咳。”水阿牛假装咳嗽掩盖尴尬。

“喜欢那个姑娘，想约她看戏就去说啊，在这祸害我的花算什么。”说完，唐伯虎又看了眼被摧残的两盆菊花，把碗里剩下的一点酒液倒了进去。

希望花没事。

“但是，，，”说到这，水阿牛脸上那种情窦初开的小男生脸上常见的傻笑消失了，换上了情窦初开的小男生脸上常见的愁闷。那对爪子又忍不住伸向菊花，被唐伯虎一巴掌拍了下来。

“但是我不知道她愿不愿意。如果她不愿意怎么办，要是她只是把我当朋友怎么办，要是她觉得我轻浮怎么办，，，”

这下唐伯虎的巴掌也阻止不了他，可怜两盆菊花又遭摧残。

“听着听着，情窦初开的小男生。”唐伯虎敲了敲酒壶。

“当你犹豫不绝的时候，丢掉脑子往前冲就是最好的办法。”唐伯虎把自己的碗里倒满酒。

“如果你对此感到畏惧和怀疑，那么有个笨办法。”他举起自己酒碗，把另一碗递给了水阿牛。“酒壮怂人胆，如果你还害怕此时冲到她的院子里约她去看戏，那么就一直喝，一直喝，喝到你不害怕为止。”

“真的？”水阿牛接过酒碗，眼神在信任与怀疑间徘徊。

“少废话，干了。”唐伯虎举起酒碗，和水阿牛碰了杯，自顾自地一饮而尽。

无奈之下，水阿牛也只好陪着不停地喝，喝，喝，，，

当他再三向唐伯虎保证自己已经不能再喝了，同时也不怕去约何春杏看戏的时候，石桌上已经四处倾倒了五壶酒。

意气风发的大才子唐伯虎早就喝趴下了，此时迷迷糊糊地撑着石桌坐了起来。

“快去快去，你一个大男人，总不至于还要我陪你去吧。”

“可，，，”水阿牛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圆月如盘，架于柳隙。

“现在不会太晚了吗。”

“去！”唐伯虎勉强站了起来，用尽全力踹了水阿牛的屁股，而后趴在石桌上睡死过去。

水阿牛摇摇头，正要把唐伯虎架起来，送他回房睡觉。

突然，小院的木门被敲响了。

“谁啊？”水阿牛也喝得迷迷糊糊地，瘫在石凳上不想动。

门外沉默了一下，接着是一道娇滴滴的声音。

“我！”

霎时间，酒液都化作浑身冷汗，水阿牛猛地一个激灵，‘噔’地一下站起来去开门。

“何春杏？”

木门一开，门外站着一位面带娇羞的姑娘，后面也跟着一个偷偷用袖子掩住笑意的姑娘。

“我，，，我就是睡不着，和朋友出来赏月的。”

水阿牛的脸红了。

何春杏脸上的红意不比水阿牛少。

“顺便来问一下，明天要不要一起去戏院看戏，新来的那个唱戏的连知府大人都很是推崇呢”

“好啊。”水阿牛过于激动，不知道自己答应的声音有多大，吵醒了睡死的唐伯虎，唐嘟囔了一声见鬼，翻个面又睡死过去。

而门口的两人红着脸对视，一切尽在不言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