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师3：石之心】用庄子的逍遥游重新解读“无敌”的镜子大师

2023/01/13595 次播放综合

在电子游戏的数十年历史长河中，诞生了各种各样的反派，作为无可争议的最终boss，游戏制作人往往费尽心思想要将这些反派塑造得令人生畏不寒而栗。但在我心中，让我从骨子里冒冷气的恐怖反派有且只有一个，那就是巫师3资料片石之心的镜子大师。不同于龇牙咧嘴的狰狞怪兽，CDPR只是为镜子大师赋予了一个不值一提的长处——无敌。当其他人还在为自己数百年的超长寿命沾沾自喜的时候，镜子大师却早已超脱时间的束缚，以更高维度的视角碾压着三维空间的一切。就是这样一个角色，当玩家和杰洛特在终局将他驱赶出这个宇宙的时候，也只会暗自庆幸，似乎我们从未战胜这个人，甚至我们从来没有以平等的姿态进行过对话，一直都是镜子大师和他的魔鬼契约主宰着一切。

石之心这个资料片借鉴了浮士德和波兰本土童话的诸多设定，但如果我们单看镜子大师这个角色，我觉得我们高中课文里的逍遥游更能诠释出镜子大师那份独特的无敌与脆弱。杰洛特的胜利之道其实就已经暗藏在这份古老的东方智慧当中了。相信你看完这期视频一定会知道什么叫做，智者无敌。

北冥有鱼：无敌有限论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这就是鲲鹏的由来，但庄子并不局限于讲述一个庞然大物的奇妙怪谈，转头他就说出了这样一段话。野马也，尘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这个世界看似自由的野马奔腾的野气和漂浮于空中的尘埃，也不过是气息与气流相互吹拂的产物，就连鲲鹏这样的巨物没有风的助力也没法腾空而起搏击长空。所谓的自由，所谓的无敌都不是绝对的。没有人可以做到“无待”的自由与强大。

在石之心的资料片中似乎也暗含了这种玄妙的精神，历经青草试炼的猎魔人足够强大了吧，结果不还是被下水道的青蛙王子一吐沫星子喷个半死？杀人无数的青蛙怪物足够强大了吧，而他也不过是欧吉尔德诅咒下的产物。脑袋断了都能自我恢复的欧吉尔德足够强大了吧，如果没有主角的帮助，他在魔鬼契约中也没有任何转还的余地。

可以说这个资料片登场的绝大多数角色，他们的弱点都是他们的力量来源，就像鲲鹏没有风撑死了也就是个不会转转转的大鸟。杰洛特的力量来自于丰富的战斗经验，但面对超越自身实力的怪兽就会被压制。欧吉尔德的力量来自于契约的存在，所以在镜子大师面前他会瞬间破防。甚至连爱丽丝，她灵魂存在的力量来自于爱情，而她的软肋与梦魇也是来自于爱情。他们身为凡人都无法做到无待，而所谓逍遥游的本质就是“无所待而游无穷”，说人话就是对世俗之物无所依赖，与自然合二为一的绝对自由。

包括杰洛特在内，他们的强悍也是软肋，是月光下小船的荡漾，是一场未竟的狂欢，是一颗麻木的内心，也是一朵干枯又鲜活的紫色玫瑰。相比之下，镜子大师的确是看似最为超脱的存在，因为这些人与人的爱欲和悲喜在他看来就像是鲲鹏之于啁啾，他根本不关心这些，他只是想找乐子。但实际上，镜子大师的弱点早已在他最狂妄的时候就已经露出了端倪，那就是人性。

破防大师：阿喀琉斯之踵

镜子大师最大的问题就是他错估了自己的能力，他以为自己是人类痛苦的来源。但实际上镜子大师和他的契约起到更多的是镜子的作用，当我们在照镜子的时候到底在看什么？是这面镜子，还是镜子里自己真实的倒影呢？在浮士德中，魔鬼与浮士德签下契约让他可以突破自己的能力瓶颈追随自己的欲望行事，而浮士德人性当中的善恶就这样被释放，他既是始乱终弃的渣男也是填海造陆的伟人。浮士德并没有迷恋于恶魔能力的表象，他透过契约看见了自己内心的欲求，所以他将自己无尽的欲望当成永不停跳的心脏，一次又一次地追随人性的色彩，最终留下了传世名言——美啊，请为我停留。

而镜子大师与浮士德的恶魔不同，他最危险的一点就是他成功引诱了欧吉尔德和教授，让他们满足于某种表象，镜子大师会一字不落的实现你许下的愿望，而问题也就出在这。欧吉尔德重新赢得了家族的财富和爱丽丝的婚姻，但为此他也失去了家族的羁绊和爱丽丝的爱情。镜子大师满足了教授内心对天伦之乐的渴求，但也让他在睡梦中短暂忽略掉现实世界诅咒带来的焦虑，当梦中的亲情被击碎，教授的死亡焦虑也随之被放大到了极限。人们通常满足于表象，是因为表象的实现可以规避人们看见自己内心真正的欲望。所以最终决战的谜题答案也不是镜子大师的名讳，而是拨开表象后人们内心真正的倒影。

但滑稽的是，拥有如此超级能力的镜子大师却只有起谜语的小聪明，却没有承载这份能力的大智慧。他确实可以不折磨弟弟的灵魂，但他可以，换而言之，他想这么做，而这个想就是人性的暴露，因为他想的这个过程，就是欲望的再现。镜子大师终究是个内心狂傲的小人，这一次强大实力的表象反噬了镜子大师，并成功征服了他内心的欲望，他的实力就是他的遗言。当镜子大师站在镜子前，他在看什么呢？

智者无敌：超越镜面

庄子在逍遥游中提到了一个概念，那就是圣人无名,神人无功,至人无己。可以说欧吉尔德寻求代理人的操作在冥冥之中拯救了自己的命运，因为杰洛特的立场恰好可以成为那个“无己无功无名”的存在。他在用镜子大师的方式来引诱镜子大师的人性，侠义的猎魔人为了不值一提的正义不惜以命相搏，这像极了他瞧不起的那些人之情欲，他可以直接弄死欧吉尔德完成契约，但是他更想找乐子，他想这么做，杰洛特就是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一丝人性。古人有云，上兵伐谋，杰洛特在月亮之上的这次博弈在我看来堪称游戏界智斗的巅峰。

当白狼决定袒护欧吉尔德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接近了圣人无名的极致，（当然玩家没有那么纯粹，我知道你们其实更像拿到爱丽丝刚剑对不对）。在谜题中，镜子大师为白狼安排了各种诱惑和欲望，他希望自己的老套路可以再度重演，但很可惜杰洛特看穿了镜子大师的能力不过是刚特欧迪姆邪恶魅力的背景板，真正恐怖的是契约参与者内心欲求的倒影，那是人性的贪婪与美好。而这一次身为契约参与者的镜子大师看见了自己的倒影，那是一个丑陋的恶魔，而这也是整个资料片的最终答案，所以各位玩家请不要觉得自己和杰洛特无法战胜镜子大师，实际上我们这次赢得非常彻底，这是一次足以铭记一生的胜利，因为可能未来几十年也不会有如此惊艳的巅峰对决了。超越了欲望超越了表象的白狼，诠释了什么叫做无欲则刚，英雄无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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