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普通市民的一生(43)
修改于2025/12/20107 浏览我的人生(二创)
我们每个人都听说过“知识改变命运”的说法——不仅仅是从卖二手芯片的不法商贩那里听来的。
即便是在破街,生活拮据的夫妻也会想要“砸锅卖铁也要供儿子读书”。当然,女儿是没有资格的——她们只要嫁个好人家就足够了。
在这个我们生来就被安装了脑机接口的年代,教育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旧世界的教育家曾说过,每个人都是不同的,因此应该“因材施教”。
到如今这却成为了一个笑话。人们的脑机接口、脑机贴片都是批量生产的。“因材施教”的差异化意味着低效率——即便这只需要机器人教师们多读取几行代码——在现如今这个追求快捷高效全力发展经济的时代显然是落后的观念,早已在纳罗迪亚学院各种家庭教育的论文里以反面教材的形式被大量引用。
学者们试图让人们相信,在如今的时代里,我们可以不论出身仅靠自己的努力成为一个举足轻重的“大人物”。
就像他们试图让下城区的人们为他们的工业垃圾买单而下城区的人们无论贫富大多都不喜欢购买那些非生活必需品那样,他们那并不完善的教育系统并没有给出任何一个关于如何解决有些人生来就是会被认为是“朽木不可雕”这个问题的答案。
每当提起这个话题,他们总会把“优胜劣汰”挂在嘴边。他们的说辞听上去就没什么底气,他们自己都知道下一个被认定为“朽木不可雕”的说不定就是他们自己的孩子。
孩子们只是孩子们。而教育本就不该喂给他们一些“天生我才必有用”的鸡汤却鼓励他们为一个固定的选拔方式卷,卷,卷,再告诉那些落选者“你们不够努力”。
旧世界的文献资料里用“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来形容一种名为“高考”的选拔制度。而“高考”选出来的仅仅是能接受高等教育的资格——当你顺利毕业后,依旧会在去企业面试时因为没有内推码或是刚好患上感冒而落选……
即便是如今87世纪,师范教育专业也依旧是个冷门专业——毕竟只要缴纳同样的学费你可以选择当一名猎人,而将来的就业前景是天差地别的。
不仅如此,这些师范教育专业的学生可能因为某门课考试成绩不合格终其一生只能当一名实习教师。
不论是通识课教师、体能教师还是专业课教师,这些岗位本来就都是提供给生活在废都的打工者的。而他们的学生也都是些来自废都的、随时可能辍学的、来自贫困家庭的孩子们。
这样的恶性循环使得废都居民与天云城居民的差距越来越大更不要说纳罗迪亚人了。
人们也渐渐意识到了这一点。
于是,有些人“砸锅卖铁也要供儿子去城里读书”,有些人觉得自己的孩子反正也不是读书的料将来也不过是找个厂子打工干脆就别上学了。
于是,废都的学校一下子空了一大半,本就不被看好的师范教育专业更加敷衍——就像那些简陋的工业垃圾,并没有多少人为之买单。
这可不行。纳罗迪亚的企业家们想。
于是,新颁布的教育法规定了“自8655年起,所有年满5周岁的海德拉市民——无论男女都必须接受通识教育”。
法规自施行以来,常常能在街上看到正在扫描的巡逻机器人——一旦发现5到15岁没有接受通识教育的孩子就会立即发出警报,将他的父母抓起来罚款。那高额的罚金使那些女孩的家长也不敢再不让孩子上学。只是这并没有什么用——这时她们大多已经11、2岁了,等她们15岁时一定是会辍学打工的。
利莫里亚发言人声称,这是为了推进海德拉城全面“纳罗迪亚化”所必要的举措,它能够有效提高海德拉人的整体素质……
秦正义告诉我,拟定这条法规的利莫里亚前些日子情绪控制模块出现了故障已经被下放了。但是这条法规直到下一次会议商讨得出结论以前是不会改变的。
这曾使我和魏星辰都感到很为难。
魏冉冉和慕容远帆虽是双胞胎姐弟,可冉冉生来就有智力障碍而远帆却是个极为罕见的天才。他们本不必一起去上学的……
想起我自己接受初等教育时的遭遇,我甚至不想让冉冉去上学——在家里,安保机器人可以24小时保证她的安全而家政机器人可以陪她玩、给她做些她想吃的食物……
魏星辰让我不必担心,他说他相信远帆会照顾好她的。
他们的同班同学有来自废都诺兰德发电站的、二哥的结拜兄弟曹阿瞒的女儿曹金玉;有来自天云城万井街的、南茜和青柳的一双儿女——青玉岸和戴安娜·斯帕达;还有来自纳罗迪亚飞鸟区的、秦正义的外甥伊森·莫里亚蒂……
也许是大家都是熟人的缘故,冉冉上学的最初三年过得还是很快乐的。
他们组成了一支暗巷探险队,无论是废品F4还是发光的蘑菇、断腿的梭狐,他们总能兴高采烈地满载而归。
魏冉冉的同学们很快就完成了学业要求,纷纷毕了业。只有上课总会犯困、考试总不及格、连抄作业都抄不明白的她一个人被留了下来。
她很快被调到了新入学的班级里。
“只有呆头呆脑,才能没有烦恼……”同学说起她总是笑嘻嘻的。而她甚至不知道他们是在挖苦她。
她热情、善良,又乐于助人,但在同学们眼里她就是“那个傻子”。
那些同学整整嘲笑了她三年后,都纷纷毕了业、又留下她自己。
甚至有领导来学校视察的时候老师们都要把她藏起来——谁知道领导们会不会因为心情不好就把这个个例当做裁员的“正当理由”呢?
甚至直到她十五岁时,她的弟弟早从纳罗迪亚学院机械制造专业毕业去机器人研发公司实习了,而她初等教育还没有毕业。她的同学也已经换过三批了……
“给她发一张结业证书吧,出什么事了我担着……”校长说,“她已经十五岁了,我们都知道她就是再耗上十年也毕不了业……她就不该把时间耗费在这里!”
其实大家都知道,在现在的环境下,结业证书在去企业面试时就等同于“教育未毕业”。
这样的教育究竟给冉冉带去了什么呢?
我不知道。
我只是觉得,她本不必受这样的苦。
知识不等同于学历。掌握大量知识的人亦不等同于会为社会做出巨大贡献的人。
如今的教育制度保障了教育机构稳定收取学费,保证了孩子们像流水线上的产品那样被灌输规定的知识——从不问他们愿不愿意,需不需要。
在利莫里亚们看不到的角落,那些出生在废都贫困家庭的女孩们一个接一个地被她们的亲生父母卖掉——有几分姿色的会被成人按摩店买走,而相貌平平的只能贱卖给黑市商人。
“真是赔钱货!”她们的父亲拿到那笔少得可怜的信用点总是咒骂着,狠狠地抽打她们的母亲——那个“不争气的女人”——而后便又一杯又一杯地喝糖醇,撕碎那一大沓并没有中奖的彩票,再将怨气发泄到那个“罪有应得的女人”身上。
也许她下次能学乖一点,生个值钱的出来……他们这样想着,带着下次一定一夜暴富的梦想醉倒在了沾满自己呕吐物的水泥地上。
我前不久参加了纳罗迪亚的一场听证会。
一场关于是否该判处一名来自下城区的、试图在纳罗迪亚建立一处“歧路花园”的讲师学术不端的听证会。
他以“下城区自由自在的生活”试图说服人们“摆烂才是人的天性”。
即便他知道许多纳罗迪亚人为了体验“下城区”的生活会亲自或是派遣克隆体去四处转转——狼椒作为一种提神醒脑的精神刺激物已在纳罗迪亚广为流传——他依旧认为本就空间有限的纳罗迪亚需要一处由程序控制的、体验肉鸽式低效率生活的地方……
“你是怎么看待这问题的呢,莫泊桑女士?”坐在我边上的“马尔科姆·雷明顿”问道——毫无疑问,“马尔科姆·雷明顿”也是老师诸多的马甲之一。
——尽管此时作为“夏”的代表的“卢卡·斯帕达”正坐在观众席非常靠前的位置。
“我不确定他只是因为自身见识有限还是有人安排他做这样的试探——您知道,收钱办事的人在哪里都大有人在……”我回答说。
“一个时代可以包容客观存在自愿或非自愿“摆烂”的人,但当“摆烂”成为主流思想,“进步”便自然会停止……”我望着那个仍试图以“人性如此”混淆视听的“下城区”导师,同样“下城区”的出身使我并不想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他。
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者也。
他们本该教导人们“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倘若“人性本恶”便放任恶行,教育的意义何在?
是什么时候开始劝人弃恶从善变成了神佛的职责,而他们这些教育工作者只需要“声情并茂”地“朗读教科书”就可以了呢?
是什么时候开始“大家一起摆烂资本全部完蛋”这么幼稚的口号竟成为了一种行动纲领——以无业为荣,抄起劣质武器进行“零元购”的行为比比皆是。他们仇视“有钱人”却将武器对准那些与他们同样贫穷的可怜人……
像他这样存在争议的“下城区”导师不会是唯一一个。
我们的教育体制早就烂透了。
“……哦,当然。谁知道新生健康中心还有没有莫里亚蒂家的人呢……”“马尔科姆”点了点头,似乎只是在向我解释为何他自己会和克隆体同时出现在这里。
法官听取了各方观点下达了最终判决:他将被解除职务,离开学院区。
“他不会被驱赶出纳罗迪亚,相反他需要接受严密的监视和审查……”“马尔科姆”解释说,“如果放任一个“有纳罗迪亚学院任教经历”的导师回到下城区,才是“下城区”的人真正的灾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