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男的无尽盛夏】第二幕 其四 假如不曾向世界道一声感谢

修改于2025/11/0427 浏览
这大概是维利托尔最日常不过的一个晚饭后。饱腹感让客厅里的时间流速都变得粘稠而缓慢。
林归远与何无谓一人瘫在面对着电视的长条沙发的一头,像两只电量耗尽的猫。电视里,新闻联播主持人的声音平稳得像一条直线。林归远的终端屏幕亮着,是某个弩械零件的三维结构图,她时不时从图纸上抬起眼,漫不经心地扫两眼电视。何无谓也保持着类似的姿势,但他看的是一本摊在膝盖上的科幻小说,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书页的角落。
郁雨占据了电视右侧那张铺着软垫的单人沙发,正对着一本厚如砖块的《古大陆语词汇集》较劲。他看得极慢,时不时用指甲在某行晦涩的词汇下划一道浅浅的印子,然后猛地合上书,身体后靠,闭上眼,嘴唇无声地翕动,进行着艰苦的默背。
而在郁雨对面的沙发上,江水风正深陷在“晕碳”的贤者时间里。他目光放空,盯着天花板上一处细微的裂纹,感觉自己的脑子像一团被水泡发的燕麦,缓慢而迟滞地运转着。整个空间里,只有新闻声和翻书声,几种孤独互不打扰,却意外织成了一种诡异而和谐的平静。
本来,这个夜晚也会像之前的无数个夜晚一样,被这种平静裹挟着,滑向终点。直到——
张启航的身影突兀地切断了新闻画面的光线,站定在电视机前。他轻轻咳了两声,那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同于往常闲聊的、刻意营造的正式感。
如同接收到统一指令,林归远、何无谓、郁雨,三颗脑袋齐刷刷地抬了起来,目光聚焦在他身上。只有江水风还沉浸在自己的燕麦脑宇宙里,对这次集结毫无反应。
“各位,”张启航开口,语气是少有的简明扼要,“有个紧急委托。雇主的家传戒指,掉进了8公里外‘熔岩隘口’的那个火龙巢里。目标是取回戒指,详细信息已经发到各位终端了。”
一阵短暂的沉默,只有终端接收信息的提示音轻轻响起。几人低下头,屏幕的冷光映照着他们神色各异的脸。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林归远。她放下终端,眉头拧了起来:“航哥,我承认咱们揍大型生物的经验是不少。但四级火龙?是不是有点太看得起我们了?别忘了,咱们目前唯一的、能进行远程饱和打击的主力输出,可是去进修了,还没回来。”
她的质疑立刻得到了何无谓的声援。他语气平静:“即使假设我和我的盾能帮你们全部挡下龙炎,也必须考虑到龙穴是典型的密闭狭小空间,战斗一旦开始,环境温度会呈指数级飙升。届时,我们面临的将不只是火龙的攻击,还有一个正在急速变成高压烤箱的绝地。生存概率会很低。”
“但是,”郁雨合上了他那本厚重的词汇书,发出了“啪”的一声轻响,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这份报酬确实非常、非常可观。”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如果能成功,不仅团队资金能充裕很长一段时间,更重要的是,发布委托的是……”他看向张启航。
张启航接过话头,语气笃定:“是我的一个老朋友。如果能成,除了钱,我们还能搭上他这条人脉。以后很多事,会方便很多。”
“而且,”张启航面上带笑地看向林归远,补充道,“你也是远程输出啊归远,要相信自己。”
林归远脸上闪过一丝被戳破的不爽,她抱起双臂:“我承认,你的潜入方案听起来是挺美。可万一呢?万一变成遭遇战,在那个鬼地方,我的弩箭对龙鳞的穿透效果得打多少折扣?更别提那窄得转个身都费劲的地形,我的机动性优势根本发挥不出来,纯纯当活靶子。”
何无谓补上了最后一击:“而且,我记得归远有严重的夜盲症。龙穴深处,可没有灯。”
利弊权衡似乎陷入了僵局,空气再次沉默下来。江水风游离的思绪,就在这时,被这些具体的、关乎生存与能力的讨论,一点点拉了回来。他听着关于温度、地形、视距、火力的分析,一个念头如同缺氧的鱼,猛地冒出了他那片混沌的意识水面。
“唉……”张启航看着众人的反应,叹了口气,肩膀微微垮下,“那这个还是……”
“如果,我也去呢?”
江水风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打断了张启航的话。一时间,所有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他迎着众人的视线,重复了一遍,语气比刚才坚定了一些:“我是说,我是水元素法师,我也可以充当歼灭核心。就像……我们以前那样。”
林归远眨了眨眼,带着一丝谨慎的关切:“是哦……但是江水风,你的状态,真的可以吗?”
不等江水风回答,张启航已经一巴掌拍在江水风肩膀上,脸上瞬间阴转晴,笑容灿烂得晃眼:“听听!都听听!什么叫底气!相信你水风哥哥好吧!”
郁雨上下打量了江水风一眼,语气依旧平淡,却少了几分疏离,多了点熟悉的调侃:“别到时候一套技能放完,人瘫了,我还得倒贴高级魔力药水就行,亏本的买卖我可不干。”
何无谓言简意赅地表态:“我没意见。”
江水风揉了揉还有些发木的太阳穴,声音带着刚回魂的沙哑:
“说起来……火龙巢穴里,财宝堆得跟小山一样吧?我们要怎么从里面精准找出那么小一枚戒指?总不能靠手刨吧?”
“嗨呀,这简单!”张启航立刻接话,仿佛早就等着他问这个,“我特意问过了,那枚戒指的戒圈,用的是‘微光秘银’,跟何无谓那面盾牌的核心镀层是同一类料子。这玩意儿对元素能量,尤其是水流,有很特殊的吸附和牵引效应。”
他说着,还用胳膊肘轻轻捅了一下旁边正在默默看书的何无谓。“不然你以为雇主为什么肯花大价钱,还抱着一线希望来找我们?就是看中你这手控水绝活。”他转向江水风“到时候,你只需要精细地操控一小股水流,在财宝堆里过一遍……哪里的水流感受到细微的魔力牵引,变得沉重或者流向改变,戒指,八成就在那儿了。”
江水风刚想点头表示“明白了”,但张启航话语里一个过于“恰到好处”的细节,像一根细小的鱼刺,突然卡在了他的思维里。
他下意识地抬眼,视线飞快地扫过客厅:张启航脸上那过分灿烂、甚至有点心虚的笑容;郁雨不知何时又捧起了那本厚词源书,但指尖却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同一页的页角;何无谓微微偏开了视线;而林归远……她干脆拿起终端挡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闪烁着“不关我事但我在看戏”的光芒。
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如同冷水浇头,让他瞬间清醒。
他眯起眼睛,盯着张启航,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危险的平静:
“张启航……你丫是不是早知道我会去?”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一下。
张启航脸上的灿烂笑容凝固了一瞬,随即试图用更夸张的表情掩盖:“啊?水风你这话说的,我怎么会……”
“戒指的材质,”江水风打断他,语气平静却笃定,“你特意强调了它能被我的水流感知。一个四级火龙巢穴,报酬丰厚,人脉重要,偏偏有一个非我无法解决的问题”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众人:
“你们四个,刚才是在给我唱双簧吧?”
一阵尴尬的沉默。
“咳。”郁雨率先移开目光,假装研究书页上的一个墨点,“那我也没说谎啊,我只是客观陈述而已”
何无谓很用力的咳了两声然后憋着笑说:“我不知道你问航航”
林归远则干脆往沙发里一瘫,破罐子破摔地嚷嚷起来:“谁让你训练不来,游戏不打整个人都快透明了,搞的航哥就在那天天念叨我们团队不完整啦,我们要完蛋啦,没有江水风的维利托尔犹如番茄炒蛋没有番茄一样,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张启航见被拆穿,也不装了,嘿嘿笑着揽住江水风的肩膀:“怎么能叫唱双簧呢?这叫……善意的引导,积极的动员!你不会拒绝我吧水风哥哥”
他看着张启航近在咫尺的笑脸,最终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了一下。
“唉,拿你没办法”
“我就知道我们江水风是善良且强大的人”张启航立刻顺杆爬,用力拍了拍他的背,“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早上九点,公会门口,不见不散!”
灯光熄灭前的最后几秒,张启航提着他那盏光线昏黄的小灯,小心翼翼地走在最前。与其说它在照明,不如说它只是在绝望的黑暗上,勉强烫出了一个不断摇曳的、温暖的小洞。
借着这微弱的光,江水风能看到洞穴内部的景象:通道并非天然形成,岩壁光滑得诡异,像是被某种巨物长年累月地摩擦、挤压过,留下了深色的、如同琉璃般反光的诡异泽光。
“低头,前面天花板有钟乳石,很尖。”
“右边地面有陷坑,踩实了再走。”
张启航的声音压得很低,在这封闭的空间里却异常清晰。
当何无谓说“看见热源了,通道出口就在前面”,张启航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咔哒”一声,掐灭了灯芯——何无谓有着能短时间在迷雾或者黑暗环境里“看见”热源的能力
光,消失了。
不是夜晚的那种黑,而是某种实心的、粘稠的、剥夺了一切方向感的虚无。江水风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眼睛徒劳地睁大,却什么也捕捉不到。他甚至无法确定自己是站着还是飘着,唯有脚下传来的、粗糙岩石的触感,证明着他尚未被这黑暗彻底吞噬。
“跟紧我。”张启航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近,也更沉。江水风几乎能感觉到他说话时气流的微弱扰动。
他们开始在一片混沌中挪动。脚步放得极轻,落下去时,能听到细碎的石子被踢动,滚落,发出在深渊里回荡般的、令人心悸的微响。除此之外,便是彼此衣物摩擦的窸窣声,和着自己胸腔里那颗越跳越响的心脏搏动声。
在这剥夺了视觉的领域,其他感官被无限放大。
他能闻到身旁郁雨身上传来的、一丝极淡的草药清苦气,像黑暗中的一缕坐标。
他能听到右前方林归远偶尔因踩到不平处而发出的、极其细微的吸气声。
而最清晰的,是左前方何无谓的脚步声,每一步的间隔都几乎相同,像一座移动的、沉默的灯塔,用声音指引着方向。
黑暗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直到何无谓的声音再次穿透寂静,如同最终判决前的通告:
“可以了。目标在正前方,江水风,开始吧。”
在这片绝对的黑暗中,何无谓成了唯一的眼睛。他的声音在寂静中清晰地指引着方向:
“水流向左……再偏一些。对,就是那片‘低温区’的右侧边缘。”
江水风闭着眼,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全部心神都附着在那股纤细的水流上。他能感觉到水流在无数冰冷的金币、宝石和金属残骸中穿行,直到……一股微弱但清晰的牵引感从指尖传来,仿佛水流被一道无形的漩涡轻轻咬住。
“找到了。”他几乎是气音说道。一股清澈的水流如同拥有生命般,从财宝堆的缝隙中托起那枚样式古朴的戒指,悄无声息地飞回他手中。
就在戒指落入掌心的刹那——
“吼——!!!”
如同惊雷在狭小空间内炸开,震得人耳膜生疼,整个洞穴仿佛都在颤抖。紧接着,是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明亮、灼热的火光在龙喉深处酝酿,将洞穴壁映照得一片血红!
何无谓猛地闭上因长时间维持能力而刺痛不已的双眼,同时那面巨大的塔盾被他以千钧之力重重顿在地面,亮黄色的魔力光辉在盾面上瞬间亮起,构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壁垒。
“轰——!”
炽热的龙炎洪流般撞在盾上,火花四溅。
“江水风,给我个水盾!”林归远的声音在轰鸣中显得异常锐利。她快速扫视被火光照亮的洞穴,目光锁定在斜上方一处凸出的岩架。
江水风闻声而动,挥手间一个流转的水球便将林归远包裹。她从何无谓盾牌右侧闪出,右手的绳弩“嗖”地射出,精准扣住岩架。借着飞荡之力,她在空中稳住身形,弩箭早已上膛,借着火的亮光,根本无需瞄准,凭借猎手本能扣动扳机——
“咻!”
一道寒光撕裂空气,精准地钉入火龙因咆哮而大张的口腔上颚!
龙啸戛然而止,转为一声痛苦而愤怒的嘶鸣,龙息的喷射随之一顿。
就在这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瞬间!
“归远闭眼!”郁雨大喊,然后一个不起眼的小瓶从盾后划出优雅的弧线,“啪”地在那庞大的龙首前方炸开。里面的发光涂料泼洒出来,遇空气瞬间爆发出如同正午太阳般刺目而稳定的白光,将整个洞穴照得亮如白昼
突然爆发的强光让火龙发出了更狂躁的吼叫,它下意识地闭上了被刺痛的眼睛。
第二个瓶子紧随而至,这一次,里面装着粘稠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深紫色液体。瓶子在龙颈处碎裂,药水沾上鳞片,立刻发出“嗤嗤”的声响,并迅速蔓延开来。火龙的动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僵硬、迟缓,如同被无形的蛛网层层束缚。
第二个瓶子命中后一瞬间从盾牌左侧疾冲而出的是张启航,他几步踏在身旁的岩柱上借力,纵身一跃,便矫健地翻上了龙背。他双手紧握那柄与他等高的符文大剑,没有选择劈砍,而是将全身力量灌注其中,如同抡动一柄巨锤,用宽阔的剑身朝着那颗仍在挣扎的龙头狠狠拍了下去!
“嗙!”
一声沉闷到让人牙酸的巨响。纯粹的物理冲击让火龙陷入了更深的眩晕。
而在这短短数秒内,江水风一直站在原地,双手虚拢在胸前。一个体积惊人的水球正在他掌心上方急速旋转、压缩,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他脸色苍白,显然维持这个法术对他负担极大。
在看到张启航从龙背上跳下、头也不回地往回跑时,江水风用尽最后力气,将那颗蕴含着庞大动能的水球猛推而出
“快跑!”
巨大的水球带着呼啸声砸向暂时失去行动能力的火龙。他没有去看结果,在脱力的眩晕感袭来之前,便被张启航一把拉住胳膊与背起盾牌的何无谓、以及从岩架上荡下的林归远和早已打开照明工具的郁雨一起,五人头也不回往来时的黑暗通道里狂奔。
身后,是水球爆开的轰鸣,以及火龙饱含痛苦与无尽愤怒的、震彻整个地下世界的咆哮。
江水风就这样在队伍的末尾,被张启航那只温热、有力的手稳稳拉着,向前奔跑。郁雨提着照明工具跑在最前;中间是背着巨盾的何无谓和抱着弩机的林归远。
通道内的轰鸣与怒吼在身后渐渐远去,只有粗重的喘息和杂乱的脚步声在耳边放大。不知跑了多久,就在压抑感达到顶峰时,在更前方,一点不同于人造光晕的、自然的光亮。
那光亮越来越大,从一点,变成一片,最终,在某个豁然开朗的瞬间——他们冲出了洞穴!
猝不及防地,一片壮丽到令人心颤的景象撞入了所有人的视野。
正前方,一轮巨大、温暖的夕阳正在缓缓沉入地平线,将半个天空烧成了瑰丽的金红与橘色谱系,如同打翻了炼金术士最珍贵的颜料瓶。玫瑰色、绛紫色与金边的云彩,如同被点燃的绒毯,慵懒地铺满天穹,美得近乎悲壮,让人眼眶发热。
“咳……咳咳……总算……出来了!”张启航松开江水风的手,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脸上却带着劫后余生的畅快。
大家彼此对视,确认着对方都完好无损地站在了这片落日余晖下。
“航哥!我最后那一箭,帅不帅?直接给它嗓子眼儿来了一下!”林归远用胳膊肘捅了捅张启航,脸上满是兴奋,像个等待夸奖的孩子。
何无谓默默放下盾牌,揉了揉依旧刺痛的双眼,声音带着点难得的委屈:“航哥,我眼睛疼。”像极了在外面打架赢了却回家诉苦的大型犬。
郁雨则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被刮破的衣角,补了一句:“航哥,我那瓶‘永恒微光’涂料和高级迟缓药剂,成本价一共七十六个金币,记公会账上啊。”
张启航看着这群刚刚还并肩对抗巨龙、此刻却在他面前各怀心思的队友,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帅!都帅!走走走,今晚下馆子去”
众人顿时笑闹作一团,劫后余生的喜悦与彼此间无需言说的信任,在玫瑰色的天空下流淌。
江水风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静静地看着这吵闹却无比温暖的一群人,有些恍惚。
他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看着他们了。
不是透过他们寻找另一个影子,而是真真切切地,看着他们本身。
他突然想起来了。郁雨这个抠门得要死的家伙,好像从没正经收过他的茶钱;何无谓总是会顺路给他带些吃的;无论多晚,林归远的电话他永远打得通;而张启航,在这段时间里一次又一次的尝试邀请他出门。
这些细微的、琐碎的、他几乎快要遗忘的瞬间,在此刻被清晰地忆起,在他心中串联起来,发出微弱却坚定的光芒。他那个因巨大失去而损坏的、感受爱的器官,仿佛在这一刻,被这些微小的光芒,悄然修复了。
他以为自己追寻的是能照亮一切黑暗的太阳,却忘了,在失去太阳的漫长黑夜里,正是这些看似微弱的星火,陪伴他度过了每一个即将冻毙的瞬间。
而将这些星火重新寻回、聚拢的人……
江水风的目光,落在了被众人围在中间、笑得毫无阴霾的张启航身上。
——是那个曾经和他们毫不相干,凭借着一颗真心,将散落四方的他们重新寻回,为他们撑起了这片能够再次并肩的天空的人。
就在这份迟来的、汹涌的感激之情即将淹没他的瞬间——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却无比清晰的锁扣弹开的声音,在他灵魂深处响起。
仿佛某个一直紧锢着他的、冰冷的枷锁,在这一刻,因这充盈心间的暖意而悄然融化、松脱。
“当你能放下我时,你才会想起,一切的答案。”
他想起来了,洛云城最后将他推开时,那个混合着决绝、信任与无比温柔的眼神,以及他在他身上留下的诅咒。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顺着江水风的脸颊滑落,但他却在哭中笑了起来。他抬起头,望向那轮正在沉落的、如同火焰般燃烧的夕阳,在心中,对着那个坐标的方向,轻轻地说:
“谢谢。”
他抬起手,用袖子用力抹去脸上的泪痕,然后迈开脚步,坚定地走进了那片玫瑰色的、无尽温暖的暮光里,走进了众人的中间。
“航哥,”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张启航的肩膀。“我要吃烧鸡。”
他说这话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沉下了地平线。
但是没关系。太阳落下了,还会有星星。而星夜过去后,太阳还会重新升起。只要不放弃生活的希望,终有一日,还能看到玫瑰色的天空与云彩,再见到那玫瑰色天空下,与你并肩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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