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在俄乌战场上的二游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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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罗斯新兵训练营里的伙食都有什么?”
去年10月底,B站up主“虹貓連科Khomlenko”发布了这样一条视频。其中,他分享了部分关于俄军新兵训练营的生活情况,以及乘火车前往沃罗涅日的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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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他又在动态中展示了自己军服上的“罗德岛”肩章,以及狗牌上捆着的一个“霜星”玩偶——她是《明日方舟》中的角色,一位意志坚定的战士,因“整合运动”的立场不同与博士一行人战斗力竭而死,但在临终前与博士率领的罗德岛势力达成了和解。
这也是虹貓連科最喜欢的一名游戏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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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天,他晒出了自己的自己的佩枪:一把早已被俄军现役淘汰、连燕尾槽都没有的原厂AK-74,枪身上绑着一个“霜星”的游戏通行证周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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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动态中,他写道,“其实我是个正宗乌友......毕竟乌萨斯也是乌。”
此时,距虹貓連科在俄乌战场上失踪,还剩倒数「两星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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虹貓連科Khomlenko是一名B站up主,近几年,他时不时就会发布一些关于游戏与动画IP的手书与板绘视频,这也让他收获了几千名粉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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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一直这样持续下去,那么虹貓連科似乎也只会是一众二创作者中平平无奇的一个。直到去年10月底,他做出了一个惊世骇俗的决定——参加俄军。
10月底,他启程前往俄罗斯;11月7日,他发布了在卢甘斯克进行军事训练的视频;到了11月9日,他在动态里声称自己“连交代后事的视频都没法拍”,有人声称他自述被编入了突击队,大概率是去库皮杨斯克去了,而俄乌双方近两个月在此处激战正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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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他在互联网上的信息戛然而止,宛如人间蒸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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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12月份,大家都回过神来了,于是就有人问出了那个灵魂问题:
消息全无的虹貓連科,是不是已经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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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并不令人意外的是,他的B站账号,已经光速变成了自己的赛博墓地,无数人前来瞻仰他的遗产,并且——
在这里留下了数不清的地狱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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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他在遗书中写道,“如果给我安排牢字辈饮料瓶的话,我要秋林格瓦斯。”那么现在他已经拥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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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有人把他此前制作的二创P成了捧着列装155mm炮弹的乌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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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最抽象的,可能还是某百度贴吧的极端反同人士,把他造谣成了南通加furry控,这甚至导致他遭到了某些外网神秘团体的鞭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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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结起来就是一句,如今的虹貓連科,已经和科比、胖猫等饱受争议的已逝世人物一起被打成“牢”字辈了。
而他生前说过的每一句话,似乎都成了再度打向他的回旋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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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战争双方的对错,在这起事件面前早已无关紧要。人们真正理解不了的是,为什么一个中国人要前往异国的土地,去打一场远远算不上是“卫国”的战争。
并且从他的狗牌来看,他加入的部队番号是“国际志愿军”。有网友声称,这其实就是后方的二线乞丐兵,“军饷等于没有,伙食基本靠蹭,装备主要靠捡”,本来应该只负责后方村庄的一些联络工作,还是虹貓連科自己要求编入风险更大的突击部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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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距虹貓連科在俄乌战场上失踪已经过去了「两个月」,但没有人怀念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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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时间拨转回去年5月份,彼时的虹貓連科,正在海兰泡国立大学读研究生——这里俄罗斯远东的一座高校,与黑龙江省的黑河市隔江相望。
而他当时面临的问题是:究竟要不要退学参军?
有人勾勒出了他的人生画像:虹貓連科,吉林人,出生于1997年,父母都是大学教师,曾在黑龙江某211大学修习俄语。本科毕业后,因找不到工作家里蹲了几年,又于24年前往俄罗斯读研,论文的方向是列宁。
在父母是双教师的家庭里,他从小面临着家人极强的控制欲,读书时期还遭到了校园霸凌。由于毕业后家里蹲的时间很长,这降低了他的社会化程度,导致在现实世界中没什么朋友,家庭催婚的压力也让他长期处于即将崩溃的状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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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长期的家里蹲过程中,他逐渐形成了一些极端抽象且偏激的观点,就好比在乱选选项后通关《极乐迪斯科》时游戏会给玩家的判定:
他既是个康米主义者,又狂热地相信测颅先生灌输给他的种族理论,还怀念着菲利普王朝昔日的荣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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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侧,由于学历与绘画能力还算不错,从前几年开始,他逐渐成为了某个互联网小团体的核心人物,每天都因为战争的话题在网上与其他人打得不可开交。
但在去年8月份,虹貓連科因为频繁骚扰他前女友的闺蜜,最终被曝光并被挂上了小红书,这让他在自己的小圈子里瞬间成了个声名狼藉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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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与网络上的双重破防,使得虹貓連科逐渐“神人化”,并最终作出了成为一名俄军雇佣兵的决策。
最为讽刺的是,在《明日方舟》中,霜星的父母均因反对乌萨斯皇帝的战时政策被捕,被流放至冻原上的一座矿场上服苦役。在霜星成长的过程中,她的所有家人与朋友,均感染了矿石病,最终被矿场驻军迫害至死——她后来被“爱国者”博卓卡斯替救出,并加入了整合运动游击队,誓为保护感染者的权利而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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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对于虹貓連科,你很难说他是因为某些现实因素才参与这场战争的。相比之下,他更像是在互联网上失去了最后的一席之地,从而希望通过这种方式,来完成自己理想中的“殉道”。
这也像是患上了一种现代病——社会议题的宏大叙事摧毁了他脆弱的现实生活,但去实践仅存在于幻觉中的理想并没有使他如愿以偿地成为一名圣徒,而是在死后被网友编排到了“牢”字辈。
随后,他做出了自己的选择。从海兰泡国立大学退学后不久,虹貓連科就已经开始计划乘上前往战争前线的列车,后来,当有人问道“还能回来吗”时,他的的答复是“我准备死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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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距虹貓連科在俄乌战场上失踪还剩倒数「四个月」。但在许多人眼里,他已经半只脚踏入坟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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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7年,法国哲学家居伊·德波在《景观社会》中提出了一种观点——
在资本主义晚期阶段,社会关系将不再通过互动直接表现,而是会被商业化的视觉表现所支配,一切政治表演、社交媒体,娱乐,都在逐渐被转化成一种可供消费的符号。
直至2025年底,这场战争即将迈入第四个年头。在许多人眼里,它已不再是前现代社会中能给人带来警示与恐惧的对象,而是一部在社交媒体上连载的大型综艺。
中文互联网上,“不列老哥”的故事已经成为网红界的传说,一个活在远东的鞑靼裔带着一身破烂装备和过期军粮就踏上了战场,一边操着俄罗斯国骂“不列”,一边飞速步入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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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各国的二次元们纷纷慷慨解囊,在自己支持的一方购买着“炮弹定制化”服务,让敌方士兵因画着猫娘的炮弹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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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ktok上的战场实况视频早已被人们司空见惯,双方士兵纷纷开着直播打榜步入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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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与死亡,正在成为一种社会景观。
在观念不同的群体中,这场战争的性质呈现出了截然相反的二元对立。人们唯一能达成的共识,是战争的严肃意义正在逐渐被互联网和社交媒体所消解。
无人知晓这种现象最终会为现代人的生活带来怎样的影响,但毫无疑问的是,这幅图景不仅让虹貓連科沉溺其中,也吸引了许多像他一样的人。他们可能会在某个时间节点瞬间跻身网红之列,随后用自己的生命去诠释那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人被杀,就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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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虹貓連科曾创作的二创视频评论区,也早已被前来瞻仰遗容的网友的嘲讽声所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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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些嘲讽与奚落中,一条几年前留下的,援引自洛天依一首歌的评论显得格外扎眼:
白鸟过河滩 挥一挥 一去不回还
一去不回还 风起水起难靠岸
白鸟白鸟不要回头望 你要替我飞去那地方
一去那地方 那是你我共同的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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