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山巅问鼎

子时三刻，华山之巅。

云海在月光下翻涌如银涛，七十二峰皆成墨色剪影，唯论剑台上一盏孤灯，照见方圆十丈青石。风过松涛，声如龙吟，又似这千年江湖未曾停息的叹息。

徐辣辣一袭白袍，立于灯影东侧。手中鎏金折扇轻合，扇骨在月色下泛着温润光泽，如文人执笔，不见杀气。他望着云海深处，目光平静，仿佛此行非为争冠，只是赴一场故人之约。

西侧，半厦抱臂而立。黑色劲装紧裹身躯，金属拳套在夜色中泛着冷硬寒光。他周身气息内敛，却似一张拉满的弓，蓄而不发。呼吸间，隐约有气流旋生旋灭，那是吸星魔功运转到极致的征兆。

两人相隔三丈，尚未动手，气势已如两座山峰对峙。

世界频道在决斗前罕见地寂静下来，只余寥寥数语：

观云客：“此夜过后，无论胜负，皆成传说。”

听松人：“阳奇门如山水画卷，吸内拳似黑洞漩涡。道不同，皆近于道。”

问道生：“诸位觉得，是山水吞没漩涡，还是漩涡卷碎山水？”

铜锣声起，清越如磬，穿云裂石。

第一合。

半厦动了。没有试探，没有虚招，一步踏出，青石龟裂。拳出如龙吸水，直取中宫——正是吸星魔功起手式，拳未至，吸力先发，四周气流为之扭曲。

徐辣辣折扇展开，如孔雀开屏，在身前划出半道圆弧。镜花水月，扇面似虚似实，将那股吞噬之力引偏三分。同时身形侧转，白袍翻飞，已退出吸力核心范围。

“好身法。”半厦声音沉厚。

“好内力。”徐辣辣扇面微斜，借月色映出半厦面容。

第二合。

半厦再进，拳势一变，刚猛中生出缠绵——太极拳·无极而生。拳风圆转如轮，将徐辣辣周身退路封死，吸力暗藏其中，如漩涡中心的黑洞。

徐辣辣不退反进，折扇合拢如笔，疾点漩涡边缘。透骨鞭法劲气透扇而出，无声无息，却直指半厦内力运转的节点。这是阳奇门的智慧：不硬撼漩涡，而寻其脉络。

扇拳相触，无声无息。

两人各退半步，足下青石碎成蛛网。

第三合。

半厦呼吸微促，眼中精光大盛。他不再保留，双拳齐出，左拳七绝拳玉石俱焚，以自身流血为代价换极致杀招；右拳暗藏吸星魔功本源，双流合一，如饥龙出渊！

徐辣辣白袍鼓荡，周身金光隐现——金钟罩开！同时折扇倒转，扇柄向天，如执香礼佛——太极神功守势全开！

“轰——！”

气劲炸裂，论剑台上那盏孤灯骤暗，复明时，灯焰已矮了三分。

徐辣辣嘴角溢血，白袍染红。半厦亦不好受，七绝拳反噬自身，血染黑衣。

第四合到第六合。

战局进入惨烈相持。半厦拳拳夺内，徐辣辣扇扇卸力。一个如永不知餍足的黑洞，吞噬一切内力生机；一个如千年不动的山川，任尔东西南北风。

月光下，两人身影交错又分开，鲜血在青石上溅出梅花点点。

半厦呼吸渐重。吸星魔功虽霸道，却最耗心神。对手内力如长江大河，看似取之不尽，实则每吸一分，自身经脉便多一分负担。他感觉自己像在饮鸩止渴。

徐辣辣亦到极限。金钟罩已有裂纹，太极神功运转滞涩。最致命的是内力——已被吸走七成，如池水将枯。

第七合，决胜之刻。

半厦双目赤红，做最后一搏。他弃守全攻，双拳化作漫天拳影——天竺点穴指藏于拳风之中，直取徐辣辣三十六处大穴！此招若中，胜负立分。

徐辣辣却忽然笑了。

他弃扇。

鎏金折扇脱手，旋转着飞入云海，如一道坠落的流星。

然后他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张开双臂，门户大开。

“什么？！”世界频道有人失声惊呼。

半厦的拳指已至胸前。徐辣辣不闪不避，任由指力透体而入。穴道被封的瞬间，他借那一指之力，身形如落叶般向后飘飞，同时双手结印——那是阳奇门最终秘式，需以身为引，以命为赌。

天罡棍法·同归于尽的起手式，但被他改了一个字。

不同归于尽。

而是——借尔之力，还施彼身。

半厦所有指力、所有吸力、所有攻势，在涌入徐辣辣体内的瞬间，被他用最后三成内力，结合太极神功的借力打力、圣火神功的焚身之火、龟息功的保命真元，凝成一道前所未有的反击。

没有声音。

只有光。

一道温润如月华、炽烈如朝阳、厚重如山岳的光，从徐辣辣掌心吐出，轻轻印在半厦胸口。

半厦僵住。

他感觉自己打出的所有力量，加上徐辣辣最后的全部，一起在自己体内炸开。那是他自己拳劲的回响，是吸星魔功的反噬，是阳奇门千年智慧的最后一课。

他缓缓跪下，拳套触地，发出清脆声响。

徐辣辣亦软倒在地，白袍尽染血色，但眼神清亮如初。

铜锣再响，三声。

【系统：华山论剑·总冠军——徐辣辣】

月满中天，云海渐平。

半厦挣扎起身，走到徐辣辣身前，伸手。徐辣辣搭手站起，两人相视，忽然同时大笑，笑声在群峰间回荡。

“好一个借力打力。”半厦叹服。

“好一个吸星魔功。”徐辣辣拭去嘴角血痕。

“下次再打过。”

“随时恭候。”

他们并肩立于崖边，望向云海那轮明月。身后青石台上，血迹未干，如一幅泼墨山水，记录着这场巅峰之战。

世界频道久久无声，直到有人缓缓打出一行字：

观云客：“今夜之后，当知武道无涯。刚柔、阴阳、攻守、生死……皆在一念之间。此战，当浮一大白。”

其余众人，无论押注胜负，皆缓缓打出一个字：

“敬。”

月色如洗，江湖依旧。

而山巅那盏孤灯，终于燃尽灯油，悄然熄灭。仿佛在说：此战已毕，故事未完。

真正的江湖，永远在下一座山，下一场约，下一个天亮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