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知晓的梦魇画家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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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于是，画布上悄然浮现了第二个轮廓艺术室的灯光总是很柔和。我站在门口，看着赫卡蒂坐在画架前的背影。她微微倾身，灰蓝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右手握着画笔在画布上缓慢移动。空气里飘散着丙烯颜料特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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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不为所知地，她的笔触开始颤抖
训练场的空气里弥漫着消毒剂和汗水的味道。
我站在观察室的全景玻璃前，看着下方场地里的两个人。海拉正在做热身运动——其实就是在原地蹦蹦跳跳，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赫卡蒂站在她对面五米处，已经进入了准备姿态，身体微微下沉，眼神专注。
“今天是对抗练习C组第三套方案。”夜莺站在我身旁，手里拿着记录板，“重点测试赫卡蒂在多重干扰环境下的反应速度。海拉负责制造干扰。”
“海拉知道‘制造干扰’和‘胡闹’的区别吗？”我问。
“我向她详细解释过。”夜莺的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她说‘放心啦，我超擅长的’。”
听起来不太放心。
场地里，模拟训练系统启动了。四周的投影装置开始工作，在空旷的场地上生成虚拟障碍物和移动标靶。环境光线也随之变化，模拟出黄昏时分的昏暗光照。
“开始。”夜莺通过通讯器下达指令。
海拉第一个动起来。她没直接冲向赫卡蒂，而是像只野猫一样窜向最近的掩体——一个半人高的虚拟水泥墩。她的动作又快又刁钻，完全不符合任何标准战术手册，但出奇地有效。
赫卡蒂的反应慢了半拍。
不，不是慢，是……迟疑。她向左迈了半步，像是要拦截，但中途改变了重心，转为向右闪避。这个微小的调整让她错过了最佳拦截时机，海拉成功躲到了掩体后面。
“哎呀呀，没抓到！”海拉从掩体边缘探出头，做了个鬼脸。
赫卡蒂没有回应。她的表情很平静，继续移动，利用场地的复杂地形向海拉逼近。她的步伐很稳，每一次落点都精准，但总感觉少了点平时的果断。
接下来的三分钟里，类似的场景重复了数次。赫卡蒂的计算依然精准，动作依然流畅，但在关键的决策节点上，总会有一瞬间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停顿。像是大脑里有两个指令在打架，最后选了一个折中方案。
“数据给我”我说。
夜莺调出实时监测面板。赫卡蒂的各项生理指标正常，能量输出稳定，神经反应速度在标准范围内。但动作预测模型显示，她的实际移动轨迹和系统计算出的最优解之间存在微小偏差。
“偏差值多少？”
“平均0.3秒，最大0.7秒。”夜莺说，“在她的水平上，这算显著差异。”
场地里，海拉终于被逼到了角落。她背靠着虚拟墙壁，左右都是障碍物，正面是缓步走来的赫卡蒂。典型的死局。
但海拉笑了。
她突然蹲下，不是要投降，而是用双手猛地撑地，整个人倒立起来，双腿像剪刀一样向上绞去——目标是赫卡蒂的手腕。这是个完全没章法的野路子，训练手册上绝对找不到。
赫卡蒂应该能轻易躲开。以她的反应速度，至少有三种方法可以破解这招，还能顺势反制。
但她愣住了。
真正的、肉眼可见的愣住。她的身体僵在那里，眼睛盯着海拉倒立的身影，瞳孔微微放大。时间足够海拉的脚踝碰到她的手腕——虽然没什么力道，但按照规则，这算有效接触。
“得分！”海拉落地后欢呼，“看到没看到没，我的独家绝技”
赫卡蒂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那里什么都没有。她眨了眨眼，表情有些茫然。
“刚才……怎么了？”她轻声问，声音通过收音设备传到观察室。
“你走神啦”海拉凑过来，用肩膀撞了她一下，“是不是昨晚又偷偷画画没睡好？我都看见艺术室的灯亮到好晚”
“……可能吧。”赫卡蒂说。
训练结束后，我在走廊拦住了赫卡蒂。海拉已经被夜莺叫去写训练报告——这是对她“独家绝技”的惩罚，虽然我觉得她根本不会认真写。
“身体不舒服吗？”我问得直接。
赫卡蒂摇摇头。她刚冲过澡，灰蓝色的长发还带着湿气，穿着简单的训练服，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清爽。
“那刚才的停顿是？”
她沉默了几秒，视线落在走廊的地板上。“我不知道。”她说得有些艰难，“就像……脑子里突然空白了一瞬间。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错过了时机。”
“以前有过这种情况吗？”
“……最近偶尔会有。”她抬起眼看向我，“在画画的时候也是。有时候画到一半，会觉得笔不听使唤，想画的东西和实际画出来的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法？”
她又思考了一会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比如……我想画一个温暖的场景，但画着画着，色彩会自己变冷。或者构图会突然变得很……锋利。不像我原本想表达的东西。”
听起来像是创作中常见的挣扎。但我见过赫卡蒂之前的画，那些作品风格统一，表达清晰。最近的转变确实有些突然。
“需要休息一下吗？”我问，“可以减少一些训练量，或者——”
“不用。”她打断我，语气很坚决，“我能调整好。这只是……暂时的。”
她用了和之前一样的说法。
我点点头，没再追问。“那就好。不过如果有任何不适，随时告诉我。”
“我会的。”赫卡蒂微微鞠躬，然后转身离开。她的背影在走廊灯光下显得很单薄，但步伐依然稳定。
回到办公室后，我调出了训练场的录像。把赫卡蒂愣住的那段反复播放了几遍。
在零点五倍速下，能看得很清楚:海拉开始倒立的那一刻，赫卡蒂的整个身体都变了。从准备进攻的紧绷，突然切换成了某种……困惑？甚至是警惕？但她的眼睛没有看海拉的攻击路线，而是盯着海拉的脸，或者说，是海拉倒立时上下颠倒的脸。
然后她的表情空白了。不是放空，是真正的空白，像是突然断线的木偶。
持续了0.7秒。
接着她恢复过来，但最佳反应时机已经错过。
我把这段录像单独保存，加密，标注为“异常行为记录-01”。然后打开了夜莺刚才发来的补充报告。
报告里详细列出了艺术室附近能量异常读数的所有时间点。我对照了训练日程表和赫卡蒂的作画记录，发现一个规律:能量峰值出现的时间，要么是赫卡蒂在艺术室作画的时候，要么是在她结束绘画后的一小时内。
巧合吗？
我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窗外已经暗下来，新城的灯光在远处连成一片闪烁的星海。管理局内部很安静，只有空调系统低沉的嗡鸣。
也许真的是我想多了。赫卡蒂最近压力大，创作遇到瓶颈，训练时走神——这些都是很普通的事情。禁闭者也是人，会有状态起伏。
但那个0.7秒的空白，还有画里窗玻璃上的第二个轮廓，像两根细小的刺，扎在思维的角落。
我决定再观察一段时间。
关掉电脑前，我最后看了一眼加密文件夹。里面除了刚才的录像，还有之前拍的赫卡蒂画作的照片——我特意放大了窗户倒影的部分。那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在照片里更加难以辨认，像是光影的把戏，又像是画布纹理造成的错觉。
保存，关闭。
明天还有一堆工作要处理。新城那边来了新的合作请求，还有下个月的物资调配方案……
我起身准备离开办公室，走到门口时又停住，回头看向黑暗中的电脑屏幕。
希望只是我想多了。
————写于2026/01/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