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知晓的梦魇画家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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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于是，早餐时分有了两份喜好今日的食堂比平时更拥挤了些——因为今天有每周一次的“特色早餐日”，食堂里推出了据说从新城高级餐厅学来的烟熏三文鱼贝果。空气里飘着酱香和咖啡的醇苦。我端着餐盘，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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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全都要
海拉把赫卡蒂拉出观察室后，训练场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
夜莺关掉全息投影，看向我，浅蓝色的眼眸里是少见的凝重。“人格分裂？还是某种……意识投影具象化？”
“我不知道。”我揉着眉心，“但‘凛’和‘彩’这两个名字，听起来不像是临时编的。赫卡蒂很早就为她们命名了。”
“这意味着分裂已经发展到自我认知层面。”夜莺调出心理学的相关资料，“通常这种情况下，各个人格会有独立的身份认同、记忆、甚至能力。刚才那套制服术——如果那是‘凛’的能力，那么‘凛’的人格可能拥有赫卡蒂本体并不具备的知识和技能。”
“而‘彩’是喜欢画画的那个。”
“对。”夜莺点头，“温暖、感性、艺术倾向。和‘凛’完全相反。”
我靠在控制台边缘，看着下方空荡荡的训练场。阳光从高高的窗户斜射进来，在金属地板上切出锐利的光影分界线。
就像赫卡蒂的内心:一边是光，一边是影。
“危险吗？”我问。
“如果两个人格能够和平共处，轮流控制身体，理论上可以维持稳定。”夜莺说，“但根据目前的观察，‘凛’和‘彩’似乎在争夺主导权。这种冲突会导致意识断片、记忆缺失、行为矛盾，长期下去会对精神造成严重负担。”
“最坏的结果是什么？”
“人格融合失败，其中一方彻底压制另一方，或者……”夜莺顿了顿，“人格结构崩溃。那时赫卡蒂可能失去所有连贯的自我认知，变成……空白。”
空白。
这个词让我后背发凉。
“不能让它发生。”我说。
“当然。”夜莺的语气坚定，“我已经联络了艾恩和伊帕希娅，下午三点在医疗中心开会。伊芙女士也会参加。我们需要制定详细的干预方案。”
“好。”我看了眼时间，“在那之前，我去找海拉谈谈。她现在……估计很乱。”
我在生活区的屋顶花园找到了她们。
海拉和赫卡蒂坐在长椅上，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海拉在说话，手舞足蹈，表情激动。赫卡蒂安静地听着，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神看着远处的城市天际线。
我走近时，听到海拉在说:
“……所以我才不管什么凛啊彩啊的，你就是你，喜欢画画的是你，会打架的也是你，凭什么要分成两个人？太麻烦了。”
赫卡蒂轻声说:“但她们确实……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不都是你吗？”海拉转过身子面对她，“你喜欢草莓蛋糕，对吧？”
“……嗯。”
“你也知道怎么在训练场把我撂倒，对吧？”
“……嗯。”
“那不就得了”海拉双手一拍，“既能吃蛋糕又能打架，多厉害啊！为什么非要选一个？两个都要不行吗？”
赫卡蒂被她这套逻辑说得愣住了，眨了眨眼。
我在心里为海拉鼓掌。这种简单粗暴的“全都要”哲学，有时候比任何心理分析都有效。
“局长。”赫卡蒂看到我，站起身。
“坐吧。”我在她们对面的长椅上坐下，“海拉说得对，你不用选。”
赫卡蒂重新坐下，但身体依然紧绷。“可是……她们在吵架。凛说彩太软弱，彩说凛太冷酷。我夹在中间……很累。”
“那就让她们别吵。”海拉插话，“我跟我脑子里的小人吵架的时候，就大喊一声‘闭嘴！’，然后它们就安静了。”
“要是喊了也不听呢？”
“那就……”海拉挠挠头，“找个人帮你一起喊？”
我笑了。“海拉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帮你调解。让凛和彩见面，谈谈。”
“见面？”赫卡蒂困惑，“她们……都在我心里。”
“但她们可以通过你表达。”我说，“比如，让‘彩’画一幅画，让‘凛’写一份战术分析。让她们用不同的方式展示自己，这样你——她们——就能看到彼此的价值。”
赫卡蒂低头思考。阳光照在她灰蓝色的头发上，泛起柔和的光泽。
“我……可以试试。”她终于说。
“太好了！”海拉跳起来，“那就这么定了，我来当裁判，保证公平公正。”
“裁判？”
“对呀”海拉叉着腰，“既然要比赛——啊不是，要展示，就得有裁判嘛，我来打分！画得好看加分，打架厉害也加分，最后看谁分高……不对，最后看谁……总之两个都厉害就对了。”
她说到后面自己都混乱了，抓了抓头发。
赫卡蒂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那是一个“彩”式的微笑，温柔，带着暖意。
但下一秒，她的表情又沉静下来，眼神变得锐利——那是“凛”的痕迹。
两个人格在交替浮现，但这次没有激烈的冲突，更像是在……轮流观察外界。
“海拉，”我打断她的发言，“你的任务很重要。在赫卡蒂尝试让凛和彩表达的时候，你要确保环境安全，给她支持。”
“明白”海拉挺直腰板，“保证完成任务！”
“赫卡蒂，”我转向她，“下午三点，医疗中心开会。伊芙、艾恩医生、伊帕希娅都会在。我们要正式讨论你的情况，制定帮助你的计划。你可以吗？”
她点点头。“了解。”
“那好。”我站起身，“现在先去吃午饭。海拉，你陪她去。”
“遵命！”
两人离开后，我在屋顶又待了一会儿。风吹过，带来远处城市的喧嚣和近处植物的清香。长椅旁的花坛里，几株鸢尾花开得正盛，紫色的花瓣在阳光下近乎透明。
凛与彩。冰冷与温暖。
赫卡蒂的内心是一座分裂的花园，一半是钢铁堡垒，一半是柔软花田。而现在，堡垒想要扩张，花田不肯退让，中间的界线上，站着不知所措的园丁。
我们的任务，是帮这个园丁学会同时照料两种风景。而不是让一方铲平另一方。
下午三点，医疗中心的小会议室。
椭圆形的桌子周围坐满了人:我，夜莺，艾恩，伊帕希娅，伊芙，海拉，还有赫卡蒂。气氛严肃但不压抑，伊芙特意带了一小束鲜花放在桌子中央，淡雅的香气稍稍缓解了紧绷感。
夜莺首先汇报了迄今为止的所有观察数据:能量波动、行为异常、训练记录、还有上午赫卡蒂自己说出的“凛”和“彩”。
艾恩展示了医疗检查结果:生理指标正常，但脑波扫描显示异常的双重活动模式。“就像有两台收音机在同时播放不同的频道，信号互相干扰。”
伊帕希娅补充了心理学层面的分析:“根据赫卡蒂的描述，‘凛’和‘彩’已经有独立的身份认同和情感倾向。这已经超过了普通的内心矛盾，进入了分离性身份识别障碍的范畴——但结合能量波动数据，可能还涉及某种超自然维度。”
“所以，根据目前所得到的信息来说，禁闭者所遇到的情况，统称为‘心象灾变’来表示”夜莺总结到。
“那么问题来了，”伊芙开口，声音温和但清晰，“我们该如何帮助赫卡蒂？强迫融合？还是让两个人格学会共存？”
“共存。”海拉立刻说，“两个都要！”
“理论上共存是可能的。”艾恩推了推眼镜，“但需要两个人格达成某种协议，建立内部沟通机制。否则冲突会持续消耗赫卡蒂的精神能量。”
“所以我们要当翻译。”伊芙微笑，“帮凛和彩搭起对话的桥梁。”
“具体怎么做？”我问。
伊芙看向赫卡蒂，后者安静地坐在海拉旁边，双手放在腿上，表情平静。“赫卡蒂，你愿意尝试吗？让凛和彩，用她们各自的方式，向我们展示她们是谁。”
赫卡蒂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
“好。”伊芙从轮椅旁的袋子里拿出素描本和铅笔，“先从简单的开始。彩喜欢画画，对吗？”
“……嗯。”
“那能不能请彩画一幅画？随便画什么，画她喜欢的东西。”
赫卡蒂接过素描本和铅笔。她的手在触碰到纸面的瞬间，气质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肩膀放松，眼神变得柔和，嘴角自然地上扬。
那是“彩”出现了。
她开始画画。笔尖在纸上滑动，发出沙沙的轻响。所有人都安静地看着。海拉甚至屏住了呼吸。
五分钟后，她停下笔，把素描本转向大家。
纸上画着一扇窗户。窗外是灿烂的星空，窗台上摆着一盆小小的多肉植物，叶片肥厚，顶端开着一朵极小极小的花。画面温暖，细腻，充满细节。
“很漂亮。”伊芙真诚地称赞。
赫卡蒂——彩——微笑了一下，那是一个真正开心的笑容。
然后她的表情变了。
笑容消失，眼神变得专注而冷静。她翻到素描本新的一页，拿起铅笔，但这次握笔的姿势都不同——更用力，更稳定。
她开始画另一幅画。
这次画得很快，线条简练、精准。纸上出现了一个战术示意图:一个房间的平面图，标注了入口、掩护点、视线死角，还有几条进攻和撤退路线。
那是“凛”的作品。
画完后，她把素描本转向大家，表情平静，等待评价。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两幅画，两种风格，两个世界。出自同一只手，同一个大脑，却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灵魂。
伊芙第一个开口，声音轻柔但坚定:“看到了吗，赫卡蒂？这就是凛和彩。一个创造了美，一个规划了秩序。两个都很重要，两个都是你。”
赫卡蒂——现在不确定是谁——低头看着素描本，手指轻轻抚摸那两幅画。
“可是……”她的声音很轻，“她们想要的东西不一样。彩想要安静画画，凛想要训练战斗。我不能同时做两件事。”
“那就轮流做。”海拉说，“上午打架下午画画，或者今天打架明天画画！多简单！”
“但时间不够……”
“那就学会高效率切换。”夜莺插入对话，“我们可以制定时间表，给凛和彩各自分配固定的‘主导时间’。这样你们都能做想做的事，也不会互相干扰。”
“像排班表？”赫卡蒂问。
“对。”夜莺点头，“但这是过渡方案。最终目标是让你们能够自然协作，而不是机械轮换。”
赫卡蒂思考着。她的表情在柔和与冷峻之间微妙地变化，像是凛和彩在内部讨论。
终于，她抬起头，眼神变得清晰了一些。
“……我试试。”
“好。”我拍板，“从明天开始试行。上午两小时给凛，进行战术训练或分析。下午两小时给彩，自由创作。其他时间由赫卡蒂本人主导。夜莺会协助制定详细日程。”
“那我现在算谁的时间？”海拉举手问。
“现在……”我看了一眼时钟，下午三点四十，“算是团队会议时间。不属于任何人，属于大家。”
海拉咧嘴笑了:“那我宣布，团队会议时间现在进入零食环节，我去拿果汁和饼干。”
她蹦跳着跑出去，会议室里的气氛随之松弛下来。
赫卡蒂看着她的背影，又低头看看素描本上的两幅画。她的手指轻轻拂过那扇窗户，又拂过那个战术图。两个世界——都在她手里。
我在心里面默默祈祷:希望这个排班表能生效；希望凛和彩能学会共存；希望赫卡蒂不用在两者之间做选择。因为无论失去哪一个，她都不再完整，而我们——绝不允许那样的事情发生。
————2026/02/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