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自然冒险团 第十三章 往事如烟

上一章的传送门：非自然冒险团 第十二章 古堡奇遇

我是写这文章的人，怎么现在反而越看越尬了

“没想到那位德古拉公爵，看着吓人，其实还挺……嗯，讲道理的？”赫罗摆弄着新得的匕首，语气里带着完成任务后的轻松与收获的喜悦。

“是啊，除了城堡里黑了一点、安静了一点，他本人好像……还挺好说话的？”米兹也放松下来，粉色的身体微微晃动，最后一丝对古堡的恐惧已被新奇经历取代。

“比起感慨，”公输衡抬头望了望天色。夕阳已将大半边天空染成温暖的橘红与绛紫，远山轮廓如黛，林间光线迅速变得柔和，“时间不早了，我们必须在天黑前找到安全的宿营地。记得来路上有一个现成的营地雏形。”

“事不宜迟，出发！”

众人加快脚步，很快回到了契特卡伊事先“准备”好的那片靠近溪流的林间空地。看到那些已经初具规模的棚架骨架和清理过的地面，赫罗再次感叹运气真好。

有了现成的基础，在公输衡的指挥和契特卡伊的协助下，一个虽然用料简陋，但结构稳固、足以遮风避雨的临时营地很快搭建完成。公输衡甚至利用溪边的石块垒了一个简易的防火圈。

“这样应该可以了。”公输衡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打量着自己的“作品”，满意地点点头。

“正好！看我带回了什么！”赫罗兴冲冲地从溪边回来，手里拎着几串用坚韧水草穿起的肥美河鱼，鱼儿还在奋力甩尾，鳞片在余晖下闪着银光，“今晚加餐，烤鱼！”

契特卡伊主动承担了处理食材的工作。它用精确的机械爪刮鳞、去内脏，并用找到的干燥灌木枝条生起一小堆篝火。不一会儿，鱼肉在火上烤得滋滋作响，表皮逐渐变得金黄酥脆，肉质雪白，散发出最原始诱人的蛋白质香气。虽然没有香料，但奔波一天后，这顿简陋的晚餐显得格外美味。

“小公输……”米兹忽然用极低的声音，凑到公输衡耳边，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

公输衡立刻明白了，但表达对他来说总是难题。他脸微微发红，转向正大口吃鱼的赫罗，语速飞快地说：“那、那个……赫罗，米兹她……好像有点不太舒服，我陪她去旁边看看！很快回来！”

说完，不等赫罗回应，他就拉着满脸写着“我很好但需要配合”的米兹，快步钻进了营地旁的树丛阴影里。

“哦，好。”赫罗不疑有他，点了点头，继续专注地对付手中的烤鱼。但吃了两口，他动作忽然一顿，眉头微皱，自言自语地嘀咕起来：“等等……不对啊。史莱姆……会有‘肚子不舒服’这种人类生理反应吗？它们不是一团黏液吗……”

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公输衡和米兹已经从树林里回来了。米兹看起来“精神焕发”，公输衡则略显疲惫但神色如常。

“没事了？”赫罗顺口问。

“嗯，没事了，小问题。”米兹轻快地回答，重新捧起自己的烤鱼。

赫罗虽然心里还有一丝疑惑，但看两人都不愿多谈的样子，便也识趣地没有再追问，只是将这小小的疑问暂时存入了心底。契特卡伊安静地蹲在一旁，显示器上无声地闪过一串复杂的、意味不明的代码符号，仿佛在计算着什么人类难以理解的概率。

酒足饭饱，夜色已完全笼罩森林。契特卡伊开启夜间巡逻模式，眼中的微光如同灯塔，在营地周围规律地扫描。其余三人则躺在各自简易的“树叶床垫”上，透过棚架的缝隙仰望星空。也许是白天的经历太过丰富，三人都毫无睡意。

“真美啊……”赫罗双手枕在脑后，望着那条横贯天际、由无数星辰汇聚而成的璀璨光带，“这星空……跟我老家那边看到的，好像也没什么不同。”

“赫罗，你也睡不着吗？”公输衡的声音从旁边的棚子里传来。

“本小姐也是，”米兹的声音响起，她已变回最省力的粉色果冻团形态，在月光下像一块会呼吸的草莓果冻，“白天发生的事情，现在想想还觉得像做梦一样。”

“是啊……”赫罗轻轻叹了口气，似乎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化作一声悠长的呼吸。

“对了，赫罗，”公输衡侧过身，看向赫罗的方向，护目镜在阴影中泛着微光，“一直没机会问……你的家乡，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和这里……很不一样吧？”

“我的家乡啊……”赫罗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星空，看向某个遥远的存在，“那是一颗很美丽的蓝色星球。我们生活在一片广袤的宇宙中，那颗星球是我们唯一已知的家园。”

他坐起身，捡起一根树枝，在松软的泥地上勾勒起来。

“那里的地貌丰富极了，有比这片森林大无数倍的雨林，有浩瀚无边的海洋，有终年积雪的极地，也有干燥炎热的沙漠。但最特别的，还是人类建造的居所。”他的声音带着怀念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那里有留存千年的古老城池，也有宁静的田园村落。但更多的是……一种叫‘城市’的地方。那里没有魔法，但我们用另一种方式改变了世界。”

“城市里，钢铁造的‘汽车’在平整的道路上飞驰，它们不需要马匹牵引，靠内部燃烧的能源驱动。有一种叫‘火车’的庞然大物，在固定的轨道上奔跑，一次能运送成百上千的人或堆积如山的货物。而‘飞机’……那是一种巨大的金属飞鸟，能在云端之上航行，让人在短短半天之内，跨越曾经需要数月才能走完的距离。”他笑了笑，“我就在一座很大的城市里上学，学校里有来自世界各地的学生。”

公输衡和米兹听得入了迷，这些概念完全超出了他们的想象。一个没有魔法，却凭借自身智慧创造出如此奇迹的世界？

“我们的世界也远非完美，”赫罗的声音平缓下来，树枝无意识地在泥地上划着圈，“那里也有冲突、不公和苦难。但是……一直有许多人，在为了一个理想而努力。他们相信，人生来就应该是平等的，不应该因为出身、外貌或者种族而受到歧视或压迫。他们梦想着，也实践着，去建立一个让每个人都能有尊严地生活在一起的社会。”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目光从星空收回，落在跳跃的篝火余烬上：“我来到这个世界有些日子了……不知道我的家人，我的朋友，他们现在怎么样了。会不会正在拼命地找我……就像我之前，那么担心安田老师一样。”

平日总是充满活力的红发少年，此刻脸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属于异乡人的忧愁。公输衡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笨拙的言语根本无法安慰，只能干巴巴地重复：“那个……赫罗……这个……”

“对了！”米兹灵机一动，粉色果冻团蹦跳了一下，成功转移了话题，“小公输，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那时候你可比现在呆多了！”

“我……我记得。”公输衡感激地看了米兹一眼，顺着话题陷入了回忆，“那时我刚从王城逃出来……不知道该去哪里。王城西边是无尽沙海，北边是酷寒冰原，南边是灼热火山，都不是轻易能生存的地方。只有东边这片广袤森林，虽然也有危险，但至少提供了生机和隐蔽的可能。”

“我第一次进入森林时，又累又怕，手边只有父亲留下的几件简单工具。”他的声音很轻，“森林对当时的我来说太大了，魔物的叫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我以为自己走不出去了。幸运的是，我被河畔镇的一位老猎人发现，他救了我，带我去了那个湖边，告诉我那里相对安全。我的工坊，就是从那时开始，一点点建起来的。”

“说了半天，都是你怎么来小镇的呀，”赫罗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好奇地追问，“那你和米兹到底是怎么遇见的？”

“这部分我来说吧！”米兹接过话头，语气活泼起来，“那时候我还不会变成人形，也不会说话，就是一团懵懵懂懂的粉色黏液。有一天我溜出来找吃的，结果倒霉地撞上了一群举着火把、吵吵闹闹的哥布林！它们觉得我看起来很奇怪，就用火把捅我……我的身体被烤得滋滋响，水分飞快蒸发，缩成了一小团，又干又烫，我以为自己就要‘噗’一下消失掉了。”

公输衡的声音接着响起，平静中带着一丝当时的后怕：“那天我正好去森林边缘采集一些用于打磨的砂岩。然后就看到了她——小小的一团，颜色都黯淡了，在落叶堆里微微抽搐。按照常理，人类不该理会魔物……但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她孤零零的样子，我想起了失去父亲后、同样孤零零的自己。我……我没法装作没看见。”

他顿了顿，仿佛再次感受到当时抱起那团温热黏液的触感：“我把她小心地捧起来，跑到湖边，轻轻放进浅水里。看着她慢慢吸收水分，恢复光泽和弹性……我才松了口气。”

“之后几天，小公输天天来看我，有时还带点他省下来的水果碎屑。”米兹的声音里满是温暖的笑意，“我觉得这个人类和那些哥布林一点都不一样！所以等我恢复得差不多了，就经常悄悄跟在他后面，有时会从树丛里滚出一两颗野果，或者吓跑一两只靠近他的小毒虫，算是……报恩？”

“直到有一天早上，”公输衡的语气变得有些哭笑不得，“我醒来一睁眼，就看到一个粉头发、长着角和尾巴的陌生女孩站在我床边，笑眯眯地对我说‘早上好’！我差点从床上滚下去。”

“嘿嘿，通过那段时间的接触，我慢慢理解了人类的语言，也学会了怎么‘捏’出他们的样子。”米兹得意地晃了晃，“给自己起了名字，第一个告诉的就是他！不过说真的，小公输那时候睡得口水都流出来的样子，和被吓到时头发都竖起来的样子，可好玩了！”

“米、米兹！”公输衡的脸在篝火映照下瞬间变得通红。

赫罗听得忍不住笑出声，随即想起另一个重要的家庭成员：“那契特卡伊呢？它这么特别的伙伴，是怎么来到你们身边的？”

谈到契特卡伊，公输衡的神情明显变得更加明亮，那是提到挚爱作品时的光芒。“那是遇到米兹之后一段时间的事情了。有一天，一队风尘仆仆的冒险者突然闯进我的工坊，非常焦急。他们说在森林深处发现了一个古代遗迹，里面机关重重，已经有好几个人受伤了，他们束手无策。镇上有人告诉他们，湖边有个鼓捣机械的怪小子，或许能帮上忙。”

“我跟着他们去了。那遗迹的机关非常精妙，融合了物理和残留的魔法能量，但我还是设法解开了核心锁。也是在那里，我看懂了部分壁画，讲述的是一个早已失落、却高度发达的远古文明，他们擅长一种将能量与机械完美结合的技术……”公输衡的声音低沉下去，带上了一丝痛惜，“可我没想到，那队冒险者根本不是什么探索者，而是一群贪婪的强盗。机关一开，他们立刻翻脸，想把我这个‘知情人’解决掉。幸好我早有防备，利用对地形的熟悉逃了出来。”

“接下来就该本小姐出场了！”米兹气鼓鼓地说道，“我看到小公输狼狈地跑回来，后面还跟着那几个一脸凶相的家伙，我就知道出事了！等他们靠近，我悄悄用了当时刚琢磨出来的一点小把戏——一种能让人精神恍惚、产生强烈暗示的波动。”

公输衡接过话，语气带着一丝解气的笑意：“结果就是，那几个家伙像梦游一样，乖乖地把从遗迹里抢来的东西一件件放了回去，然后……咳，脱光了所有衣服，排着队，目光呆滞地走回了河畔镇最热闹的集市广场。等到效果解除……嗯，他们现在应该没脸再出现在这一带了。”

赫罗想象了一下那画面，顿时觉得手里的烤鱼都不香了，尴尬地揉了揉脸：“这报复方式……真是精神打击拉满了。”

“赶走他们之后，”公输衡继续道，眼神变得专注，“我又偷偷返回了遗迹。那里已被破坏得一片狼藉，但在最深处一个保护性暗格里，我找到了一个还在发出微弱能量脉动的核心——就是契特卡伊最初的‘心脏’。根据残缺壁画和我自己的理解，我花了整整两年时间，设计、锻造、调试……失败了无数次，才终于让它‘活’了过来。”

“那段时间，这家伙简直着魔了！”米兹的语气带着点不满和担忧，“整天泡在工坊和遗迹里，饭忘了吃，觉也不睡，眼睛熬得通红！要不是我天天盯着，给他送吃的，把他按去休息，他早就累趴下了！我知道你热爱这个，但也不能这么折腾自己啊！”

“是……是……我知道错了，米兹。”公输衡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但嘴角却带着满足的笑。那段艰苦却充满创造激情的岁月，无疑是照亮他孤独生涯的最亮星辰之一。

“哈啊——”赫罗仰天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舒适地伸展了一下四肢，“聊了这么多，听了好故事，肚子也饱了……困意终于来了。”

“嗯，我也有些困了。”公输衡也感到眼皮发沉。

“……”米兹没有回答——她早已维持不住拟态，变回一团柔软的粉色果冻，在月光下安然“睡”去，也许正做着充满美食和冒险的美梦。

营地重归宁静，只有篝火余烬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以及契特卡伊巡逻时极其轻微的机械运转声。繁星如钻石般洒满深邃的天鹅绒幕布，温柔地注视着林间空地上这三个依偎在梦想与回忆中的年轻灵魂，以及他们忠诚的钢铁伙伴。

未来的长路依然隐于夜幕之后，但至少今夜，他们有彼此，有故事，还有一片可供安眠的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