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ato》杂谈(二)玛丽娜篇

02/2220 浏览综合
嗯……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只是想单独看某位角色的解读,但我还是建议从第一篇开始看,或者至少先看阿莎雅篇。因为我懒得重复解释概念_(:з」∠)_,而且我谈到其他角色时不可避免地会谈及其对主角而言象征着什么。
剧透预警捏
一、心理认知
玛丽娜的出现对阿莎雅而言像一束光,一束抓不住的,自由自在的,温暖的光。有时阿莎雅也会暗戳戳地想“这是上天对伊拉失踪的补偿”——因为玛丽娜就是这样出现得始料未及却带着鼓舞人心的感染力。
玛丽娜是推动故事情节发展的首要推手,也是挣扎于“理性超我”与“情感本我”之间的“流动自我”。她在前后期展现出的截然不同的形象体现了这种流动性。
一般来说,“自我”是三者中社会性最强,最“脚踏实地”的存在——虽然是心理角色,但有相当一部分都能与现实世界中复杂的“人类”重合。但在一些极端情况下,人们会扭曲对“自我”的认知,进而难以维持自我的同一性,成为“不连续的存在”(解离/人格障碍等)。而在故事中,玛丽娜选择用“表演”来掩饰“真实自我”,这既是一种不健康的心理压抑,又是一种“不得不做”的认知复健练习。(如果考虑到这是玛丽娜应对社交创伤的自救方式的话)
那么,玛丽娜使用了哪些心理防御机制呢?
(1)将非常态化的情况视为最艰难的常态化情况。
这个有点……呃,难以解释,大脑天生习惯用已经建立起的思考框架看待和解决问题,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每个人多少都用过这种防御机制。而且这不就只是一个“定义”的问题吗?!
但玛丽娜的不同点是她太过自然了。一般作品基本都会刻画出那种令人不适的“排外感”来“塑造角色”,但《zato》这个故事是以本来就对现有状况知之甚少的阿莎雅为主视角展开的,所以无论阿莎雅还是玩家可能都天然地对玛丽娜有种信任感,甚至被那种热情与自信感染——所以当一切幻想崩塌,无情的现实被揭露时,比起不解、不适、不爽之类的负面情感,最先到来的大概是震撼吧。
我在过游戏时从未预想到伊拉真正的藏身处,也从未设想过玛丽娜会将真正的绝望与无助藏至心中与其他人继续踏上“寻找行动”的征途。
……因为这实在是个太自私,太无情的举动了啊。你怎么能一个人承担这些?
但是,玛丽娜就是这样做了。就像她作为心理角色中“自我”的身份一样,尽力维持着平衡。
啊,不过有没有觉得很眼熟?没错捏,《学园孤岛》中的丈枪由纪也运用了这种防御机制(●• ω• )✧虽然在外界看来有种“活在梦中”的颠感,但对她们本人来说,这就是在高压下还能勉强维持理性的最佳方法啊。
(2)通过表演“高能量”人设充实自己的生活并导向积极的思考方向。
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的,我的意思是,既然具有基本的主体性,明明可以做属于自己的那个灰度,再不济稍微培养一些应对外界的话术或即兴演出也能活下去,为什么偏偏选择扮演起来最耗精力的“高能量”人设呢?
最常见的解释是重度心理压抑带来的反扑~情绪有两个极,既然无法展现真实的黑,不如涂抹出被他人所期待的白。不过这种心理多存在于有存在性焦虑/追求自我纯净性/将自我价值攀附于外界的人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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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zato》中,这体现了玛丽娜的逃避倾向。用行动本身来逃避思考——嗯,这一块可以用“纸醉金迷的末路狂徒”类比,既然发生的事已经无法挽回,注定的结局已经无法更改,那为何不将自己从绝望满溢的蛛网中打捞起,享受、甚至是沉迷于当下的生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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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依旧是逃避~嗯嗯。不过……能成为绽放出绚烂烟火的燃料也是种不错的谢幕方式吧。
(3)将自身痛苦投射到他人身上,并通过善意相待他人间接安抚自己。
在讲述原理之前,请回忆一下玛丽娜一直以来对伊拉和阿莎雅展现出的态度。成熟的、劝诫性的、擅长转换氛围的、温柔的……虽然在“寻找行动”中,玛丽娜对阿莎雅的态度倾向于“高能量”人设展现的态度,但抛开玛丽娜想要逃避的私心,她对于“同类”的态度基本就是我描述的样子。
不过很可惜,诶,其实该说能预料到吗?这种态度也是一种防御机制啊。为什么我这么说呢?嗯……玛丽娜在初中时就已经被他人当作怪人对待,这段被排挤、遭疏离的经历深深地塑造了玛丽娜看待世界与他人的方式。所以,她学会了抱团,学会了将积极的情感投射至团体并反向受其影响。
于是,在“寻找行动”中,她将自身满溢的绝望感以另一种形式分担给了瓦季姆与阿莎雅,她从来不是痛苦于“找不到”伊拉,而是绝望于伊拉“回不来”(顺带一提,就算剧情没有那样戏剧性地发展,这种绝望的存在也是正当的。而故事中揭露的真相给玛丽娜的形象增添了一丝坚韧)。她在找寻的过程中大笑、大闹,想要麻痹这种与真实自我无法被接纳同源的无力感和绝望感,但结果我们也知道了——
阿莎雅“无法理所当然在这种情况下享受快乐”的宣告,实在是太过沉重,太过直击人心了。那玛丽娜呢?一直以来都以逃避姿态面世的玛丽娜,要怎样才能毫无芥蒂地面对阿莎雅与伊拉?
……所以,这种机制最后罕见地失效啦。我们得以瞥见玛丽娜最真实的痛苦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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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行为模式
喔,这段很明显了,毕竟惯于运用“表演”机制的人群最显著的特征就是多面性。那么,我们来具体讨论一下。
(1)组织小队绞尽脑汁找伊拉/将伊拉安置在自家。
a计划,不行还有b计划,再不行还有c计划——明明知道真相,到底为什么要煞费苦心做这些事呢?有两层意义。一,混淆通往唯一真相的那条路的痕迹。二,想将自己不成型的幻想投射到他人甚至自己的心中,塑造只是还未确认但仍怀有希望的假象。玛丽娜无法放任任何一方痛苦——包括她自己。所以,这种责任感让她做出了两个看似极其割裂,内核却极其一致的行为。再说一遍,“自我”是衔接幻想与现实的锚点,即使只有尖锐的峰刃这一条看似不可能的道路,也会咬牙游走于其间并试图保持平衡。
(2)约阿莎雅交流伊拉踪迹情报/大多数时间都在主导对话使氛围轻松愉快。
刚才说过,“寻找行动”本身只是个幌子。既然能说些让大家都开心的事情,那何乐而不为呢?不过谈话还真的有些不同寻常的意义。之前说过,玛丽娜是在用行动逃避思考对吧?无论是当下的现实,过去的创伤,还是对未来的焦虑,都紧紧地挤压着她的思考空间——所以,哪怕只是一会儿呢?聊聊生命重量以外的东西,在这苟延残喘的间隙笑一笑……这对玛丽娜而言就是难得的好时光了。即使她连会发生什么,怎样更好地使其发生都已经预想到。就像那一段:
阿莎雅:我真的觉得和你相处很开心!
玛丽娜:呵。当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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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只是谈话,不只是表演。这是玛丽娜无数次现在进行时的心理修复的尝试。
(3)以书为借口的进伊拉家计划/发现书真的在伊拉家里。
不得不说,正是这一段的诡计叙述(可以这样叫吗?不对的话请告诉我)和玛丽娜表现出的明显受情感冲击的样子让我选择相信玛丽娜“表演”出的身份。
所以,冲击从何而来?其实这部分特别强调了玛丽娜的逃避方式——尝试用幻想覆盖现实。很有趣的是,伊拉和书的存在之处被玛丽娜混淆了,伊拉“应该”在哪?《论封闭系统的稳定性》又“应该”在哪?
你明明知道的对吧。
还有一件很讽刺的事~当伊拉和这本书同时存在于玛丽娜的手中时,伊拉,这个暂时进入“封闭系统”态的家伙失去了稳定态。啊哈哈,简直就像某种置换反应,对不对?
唉~我不开玩笑啦。这里正反映着“现有的复杂问题无法用刻板的书面知识解决,所以我们只能开辟新的道路”的社会现实呀。
三、存在意义
哈,终于讲到这里了,有种亲切感呢。有多少人拼命想要成为拥有坚定“自我”的存在啊,但有时仅仅是“接纳自己”就已经耗尽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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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从心理角色的角度来说
“自我”是权衡者,是天平,是缓冲垫。人们自我调控的意愿多半都来自于此,“自我”是脚踏实地的代表。但同时“自我”站在直面混沌与内外抗压的第一线,在不健康的心理状态下会显得格外摇摇欲坠。游戏中通过展现“自我”的运作流程揭示了人们为应对艰难现实培育出的复杂的心理图景。
(2)从个体的角度来说
玛丽娜是带领者——哪怕她在游戏中实际上是带领我们偏离事实。但我说过,这只是一种生存方式。那么,玛丽娜作为故事中最早意识到“自我与世界间的隔阂”的存在,是“自救”的示范者,也是“个体局限性”的演示者。
还记得我最开始怎样描述玛丽娜吗?“一道捉不住的光”,但更确切地说,玛丽娜更像那面利用光的棱镜,只不过靠着折射与模仿外界事物塑造出了一个符号化的形象而已。
玛丽娜很勇敢,很坚韧,很努力。但即使如此,她也没能在“虚无场域”覆盖整片城市时幸存。但即使如此,她也不想放弃“感受”与“思考”去漠然麻木地面对现实。她的存在与遭遇兼有警示性和悲剧性。
所以,这就是玛丽娜展现出的存在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