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63 人不是为了负担而活着的

修改于2020/11/1926 浏览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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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近来状态很差。我想知道原因。”
“嗯……不足挂齿。我会调整的。”
“你可是在用自己的性命在调整。”
“您大可不必……”
“而且还捎带着队友的性命在为你的调整冒风险。”
“啊,我……我不会的。”
“一个合格的领导者不应该让队友因为自己的一时疏忽而牺牲。我会在这种事尚未发生时提前预警。”
“……”
“你是在想,你在卡兹戴尔的过往?这次执行的任务让你有些难过?大概是任务的目标让你难过吧。”
“……我只是觉得,自己的过往。因为我没有出手,明明只是举手之劳……我没有出手,她就死了。那种感觉就好像杀死过去的自己。”
“原来如此。继续。”
“嗯,您说的好轻松……我只是不忍心在我的眼前,有相同的事发生。”
“我这样说你可能会觉得有些没心没肺,但是……那毕竟不是你。感同身受的痛苦也可以选择不去接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痛苦需要背负,那就已经足够了。”
“可是……”
“珂赛特。你有没有想过,几十年后物是人非,而这种命运将会长久的困扰着某个或者某些和你一样的小家伙。每次你在卡兹戴尔游历,都会有那么一些和你经历相似的命运悲惨的人。可那时,你又该如何以你自己的状态自处?”
“……”
“近在眼前的痛苦并不是我们行动的理由。当你轻易背负上出现在眼前的负担时,那些潜藏在深处的病痛便会被你轻易略去。我们所做的一切不是没有意义的。”
“可如果我们连眼前的痛苦都无法拯救,我们又该怎么追寻那些缥缈的希望?”
“我向来不擅长劝说别人。这只是我站在自己的角度做出的分析。如果因为对眼前痛苦的怜悯致使行动失败,受到牵连的人就远远不是那一个命运悲惨的人那么简单。如果你只是一个普通的组员,那么我不会这样告诉你,而会鼓励你去尽自己所能避免这种眼前苦痛的发生。但你现在已经可以带领一支小队深入目的腹地,可以独当一面,那便不能再像一个普通的小队员那样去思考。”
“……那您也曾背负过什么吗?”
“所以我拒绝成为nature的上层成员。我既不认为眼前的痛苦值得一提,也不认为那些深入的根源有何意义。对于这两者,无论哪边,我根本就不在乎。”
“……太狡猾了……”
…………
“你这样说也有道理,可我纠结的……其实主要在乎的不是这个啊。”犹豫了一会儿,罗赛塔还是觉得不能顺着伊西丝带跑的方向前进。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但现在我明显不需要考虑这么多啊。
“唔,让我猜猜……”伊西丝脸上多了一丝坏笑,一副绞尽脑汁的样子:“难道你是……一天不见就心痒难耐?也难怪,你现在正是满怀幻想的年龄,啊哈哈……”
“……”罗赛塔一言不发,眼睛微眯,看着自得其乐的伊西丝。没过一会儿,尴尬的沉默让伊西丝自觉地闭上了嘴巴。
罗赛塔思考了一会儿,再次开口:“我是在想,自己这次欠的就更多了。而且不知道他那边情况究竟如何。我不认为他会比你轻松很多。”
听到最后一句话,伊西丝脸色一黑,想了想,还是决定放弃无谓的“谁的处境更危险”这种争辩——这次连伊西丝也不敢确定在跨越长远距离的技艺释放之后,赫伯特还能像没事人一样,而自己只是单纯的脱力而已。略作思考,说道:“没什么关系的。他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情。”说到这里,连伊西丝自己都觉得有些不靠谱。
“唉,如果要是因为我的原因让他出了什么事,至少在我心里就过不去……我见过很多的,这样的事,结果最后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伊西丝一翻白眼:“那能一样么?你说的那些完全是因为对对方有所求,所以一方做出牺牲之后心里不平衡。赫伯特又不一样。我不是说过了,他根本就不会在乎自己的收获。他的行为只出于单纯的某个意愿,仅此而已。财富,权势……相对于我们永恒的生命而言都不值一提。”说到这里时,伊西丝的语气里不可避免的掺上一丝倨傲。
言已至此,罗赛塔脸上的忧虑却又多了几分,眼前倒映着往日和赫伯特相处的时光:“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能跟在他身边的,想必都是你们这样的人吧。”
“我?我就一个四处记录见闻的旅行家。”
“那,萨维尼呢?”
“一个骗取科研经费的小团体头目,天天想着怎么压榨员工。”
“凯尔森也很厉害吧。”
“一个被赶出家乡的丧家犬,现在只是个负责查资料的公务员。”
“赫伯特呢?”
“一个四处惹是生非的风流种子,不作死就难受,总是给朋友添麻烦。”
“虽然你这样说……”
“你不自信,小女孩。”
“我很难有自信吧。尤其是面对你们。”
“给我打消你的胡思乱想和患得患失。”伊西丝弹了一下罗赛塔的额头,“我们没什么了不起的。你要是像我们一样活个几百年长生不老,肯定比我们里的大多数人强多了。”说到这里,伊西丝的脸色突然变得有些不太好看,冷哼一声:“总有那么几个傻子,越活越回去,一天不如一天。你以后肯定不会这样。”
“……唉。其实我一直很想知道更多有关你们的事。”罗赛塔思虑再三,还是决定挑一个有可能解决的问题讨论一下。
闻言,伊西丝没有直接拒绝,却是稍微考虑了一下,说道:“如果你只是想知道有关赫伯特的……工作……”
她的脸上毫不掩饰的露出极度的厌倦。
“那其实很简单。你自己跟着他的要求做就可以了。”
“你知道我指的不是这个。”
伊西丝一摊手:“别人的隐私我可没权利告诉你。尽管它们对绝大多数人都没什么用。”
“唔,你真小气。”
“可不是我小气。”伊西丝捶了捶有些酸痛的背部,稍微活动了一下身体,“嘶……我觉得,有些东西靠自己去发现才能得到一个属于自己的真实评价。我对赫伯特……”
伊西丝眼里闪着莫名的光,“有很多地方,在你们看来会评价过高。相应的,也有一些我认为无法忍受的癖好。”
“……比如?”
“他喜欢吃那些别人连碰都不敢碰的奇怪零食。”
“啊,这……”
“说实在的,假如他流落荒野,我毫不怀疑,他肯定能在那里开烧烤派对。”
…………
赫伯特刚一醒来,一种剧烈的饥饿感袭上脑海。
尽管下午的阳光不太好,不怎么适合读书或者出去逛两圈,但是……适合吃东西啊。
要说有什么活动可以在任何情况下都得体的进行,那就是品尝美食——至少赫伯特这些年来是一直这么认为的。
翻了翻背包,发现自己带来的椒盐味炭烧甲壳肉干已经一点不剩。
没有东西用来在思考时磨牙让他难过不已。
有些失望的重新翻了翻背包的内外口袋,终于万般不愿地确定了自己的存粮已经告罄。赫伯特把背包扔到床边,无力地躺回小床上。
“您也太不小心了。我一直觉得那个奸商不靠谱。”
出现在门口的紫发女孩提着纸袋,看着百无聊赖的赫伯特。
“是不太小心。不过也在我掌握范围之内。”赫伯特看了看来人,索性闭上了眼睛。
女孩回身把门关上,把灰色小帽戴正,轻轻晃了晃脑袋:“虽然这是在拉特兰,但我还是来救您了。您又把通讯关掉了么?”
“这次不是。这次是真的没电了。”
“也就是说之前您说过的都是假的?”
“作为奥斯丁和凯尔森的下属,你不应该有这种想法。”赫伯特笃定地说,“就是真的。”
“好好,是真的……我相信了。不过您看起来不像是受到羁押的样子。我白担心了。”言语里流露一丝嗔怪。
“我可是失去了宝贵的自由啊。要是这里没什么能吸引我,我明天就打算走了。”
“这里虽然不怎么方便,却也有独特的风土人情。作为旅行观光的胜地可以算得上是不错的选择。”
“那你带我转转吧。”
“我听他们说,您这两天可是去了不少地方。”
“我不相信他们。你肯定能找到更好的。”
“嗯……那我也就不拒绝了。我们结束后直接回去?”
“不。我还要去一趟哥伦比亚。这次被萨维尼骗出来,耽误我多少时间呢。”
“好吧,那我就顺便送您一程。”
紫发女孩从纸袋里拿出厚厚的一摞装订好的打印纸,放到赫伯特头边,在一旁乖巧的坐下。
赫伯特翻了个身,简单翻了几页,大体阅读了一下,就又放回了原处,闭上眼睛假寐。
“小白花很伤心。她觉得辜负了你们的期望。”紫发女孩说。
赫伯特依然闭着眼睛。“我不怪她。本来就不是她的责任。”
紫发女孩脸上的微笑这时才轻松了一些:“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只是凯尔森先生那边有点不满意。不过他没直接说。还是蛮照顾她的心情。”
赫伯特语气里有些不屑:“他是觉得丢脸了。一直就是这个德性……不过他应该也不会太在意这次小任务的彻底失败。嗯……这件事,交给我来接手吧。正好我也有些别的想法。事后只要签个别的协定,把这件事揽在我这里。万事大吉。”
“您这样,我都要有些嫉妒了。”不过她言语间的喜悦显然没体现她所说的嫉妒。
“我当然不是想要照顾你们。只是……我觉得这件事可以善加利用,还能达到一些其他的效果。”
“好,好!”
“我头一次觉得你说‘好’说的这么讨厌哎!”
“好,好!”
“别再说了啊!”
“我带您出去玩会儿?”
“……走。我估计一下,差不多后天就能出现在哥伦比亚?”
“那我们就抓紧时间吧!”
“哎……等这次回去,你和凯尔森他们商量一下。天灾信使们最近搞的那个合约,我有点兴趣。我觉得……可以有一个更正式的行动模式了。白来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好吧。其实我在原来兰赛拉尔那边认识几个熟人,刚好是搞这个的。这次我做个人情就行了。”
“哎呀,就不能找几个正常的天灾信使么?”
“你上次刚说……”
“咳,咱们去玩吧。”
赫伯特和紫发女孩走在街上,周围的景象逐渐变幻,令人迅速升起兴趣,却又无聊到让人忍不住想别的事情。
赫伯特突然想起,自己要在哥伦比亚度过自己在异乡的第一个圣诞节——
认真考虑要度过的一个节日。
一个萨维尼口中“值得记住”的日子。
他突然有点不知所措——一般意义上的那种。
之前度过的那些时间,是谁和我一起来着?
…………
送走伊西丝的二十分钟后,罗赛塔看着有些冷清的客厅,浑身像抽掉骨头一样瘫在沙发上,有些怔怔的看着房间另一边的沙发。
她看到两个人的身影在那上面重合成难以言喻的形状。
她看见在逐渐变深的阳光和阴影的变化下,那两个身影正在逐渐消散。
罗赛塔想要大喊几声,却又不知道该喊什么。
她不敢喊。
艾伦正在熟睡——而且每天休息的时间显然在不断延长。
也许就在接下来几个星期的某个早上,艾伦再也不会醒来。
接近两个星期,伊西丝给这个家里带来些其他的生气。相对于之前自己和艾伦那略显尴尬的相处时光,她的存在显然做了两个人如今逐渐相远离的关系的润滑剂。至少在她在的时候,艾伦虽然有些“变坏”了,但却比单纯两个人相顾无言,面对可怕的逼近的压力要快乐轻松得多了。
伊西丝临走时给艾伦的死亡时间下了一个更精确的时间段——但这并不会给如今面对死亡的患者和他的亲属一点点安慰。至少在之前还不确定的时间下,人或多或少的都会有一丝侥幸的感觉,也许再坚持一下,就会超过一开始那个固定的时间呢?
可现在一切都成了泡影。
罗赛塔看得出来,新客人不是那种喜欢浪费自己时间的人。可她还是出于其他的心理——或许是一点点同情加上赫伯特的关系——也许后者的关系更大——在这段时间里和自家的两个人混在一起。
她突然觉得原来自己从来就没有真正接受过自己即将失去更多的事实——在这份即将到来的失去从未如此清楚之前,她从未考虑过这一天终究会来。
尽管那就在下一刻。
少女看着夕阳西斜,那远在天空之外的不断燃烧的球体似乎在灼烤着她的眼珠、她的灵魂,她看着自己的所有恶念和痛苦像水汽被灼烤出来。皱缩的灵魂和躯体已经什么都不剩了。
天色变暗,房间里的日光灯亮起,有些暗淡的白光让房间里显得有些森冷。
木然起身,连罗赛塔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烹饪、叫醒艾伦。一起吃晚餐。
她能想到自己始终保持着温暖到让自己恶心的笑容——能让艾伦安心的笑容。
一想到这里,那种荒诞感之下,甚至有几分真实的笑意流露。
她转而又有些惊慌,仿佛害怕会有人看出来自己那几分笑容的真实。可这……又有什么值得害怕的?我本来就是想要笑的……
她的笑容更浓郁了——那种让自己害怕的笑容。
罗赛塔感觉自己已经疯了。
不,也许自己现在才是正常的。
她这样安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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