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64 如果你真的可以相信
修改于2020/11/1958 浏览同人

“老家伙,这很平常。”
“唉……”苍老枯败的叹息。
“我感觉我的精神已经不正常了。也罢,我想,如果我有父母的话,或许他们有什么精神疾病也难说呢。”
“我不懂。”沙哑难听到让人想要拔腿就走。
“‘任何神明都是无法敌过复仇之神的’,我看过一本书,是这么说的。”
“啊……”
“你们都会用法术或者别的什么,我其实挺害怕。我怕你们都会变成疯子。这么多年我一直这么害怕。”
“嗯……咳……”像用坏了的扬声器,发出“哗啦”的声音。
“我知道不是因为这个人才会疯的。人本来就是疯子。即使没有力量,人也会疯掉的。”
“嗯……”
“我有时候会看到一些幻像。可那些不存在的东西却让人更觉得恶心了。”
“……我要……死了。”
“好吧,我诉苦也就这么完事了……你应该不需要我给你哭几声吧?我看这么多地方,好像就咱们这边要哭的夸张点。要不这个任务交给小铃泠?”
“……我用不着你……”
“其实从刚才开始我就不知道你想说什么。”
“我能……哭吗,为我自己……”
“抱歉,这恐怕不行。”
“我就说说,我不哭就是了……”
“你还是省点力气,说点有用的。”
“谢谢你……”哽咽声。呼吸困难到让人怀疑这个只剩一口气的身体已经连这口气都留不住了。
“说点有用的吧……我为数不多的愿意听别人诉苦。”
“谢谢你……和铃泠……”
“我做不到。换一个。”
“那就谢谢你……保我府中不失……”
“这是应有之义。”
“没了……没了。”
“好吧。”
…………
“嗯。嗯。我明白。……放心吧。嗯。嗯。”
艾伦挂上电话,一回头发现罗赛塔正一脸奇异地看着自己。
“看***嘛?”
“你又认识新朋友了?”
罗赛塔清楚地记得,艾伦认识的仅有的几个熟人要么搬走了,要么绝交了。不过他这么短时间就认识新朋友,也是好事。
“什么新朋友啊?我现在连酒吧都不能去。”
“不让你去是对你好!伊西丝也说了,你现在就是不能做那些不利于健康的事。”
“我说,既然我还能陪你们度过圣诞节,那就没必要这么担心啊。比起这个,还不如好好考虑圣诞节该怎么过。是不是该准备了?”
“别转移话题!……不是朋友,难道是邻居?”
“什么邻居啊。是老大。唔,赫伯特,你朝思暮想的男人。”
罗塞塔的脸红了一下,羞怒道:“什么朝思暮想!我看你现在是胆子大了……”
“你还想知道他说了什么不?”
她一下子就像被倒了一盆凉水,悻悻道:“……说。”
“他要回来了。就在这两天。”
听到这里,罗塞塔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下,言语间含着些安稳:“嗯。还有别的吗?”
“他要和你一起过圣诞节。让咱们先提前准备一下。他还说,你在研究所的事,等他回来帮你一起处理。”
罗赛塔嘴角微微翘起:“还有呢?”
“他说自己只能陪你一小段时间。等到明年一月底就得走。”
“哦……还有呢?”
“没了。哦,他说想住在咱们家。给他找个储藏间就行。”
“……走吧,咱们去把里屋整理一下。”
“……啥?[*哥伦比亚粗口*],罗赛塔,现在可是晚上十点……”
“放心吧,明天早上之前肯定能整理完。不就一个十几平米的小屋么?有咱们两个,够了。”
“我是个病人……我需要休息……”
“唔……”罗赛塔眉头微蹙,“那我就自己整理吧。”
“[*哥伦比亚粗口*]……你要干嘛?他都说了要过几天才能回来啊!明后天抽个时间不好吗?”
“万一他计划有变,要提前回来呢?”
“……别吵到我就行,别的我都不管了。”
其实他本来想说的是“好像你打扫完了他就回来了似的……”,最后还是强烈的求生欲阻止了他。
艾伦刚一回到床上躺下,就听到门外时不时的传来重物被很不温柔地拖运的声音。有些无奈地哀叹一声,顺便远隔万里在心底问候了一下赫伯特,拿起书桌上的耳罩,戴在头上,这才能安然入睡。
…………
“你们打人就这点力气?”
“你……!”
女孩的身体和大剑完全不成比例,但两者的结合在此时却充满了有些荒诞的美感。
巨剑势大力沉,却并不笨重,精巧地斩开所有正面袭来的法术和物理冲击。
一个幽灵一样披着斗篷的人的人不远不近,站在她的身后,手中有些纤细的带鞘长剑被他当成了法杖。看不见的线条和力场四处蔓延,那些看似释放精确的源石技艺在此时却纷纷偏离预定的轨道,对他毫无作用——有些释放出的光束和元素冲击甚至误伤了自己人。
紫发女孩一剑横斩,带起大剑上缠绕着的银色气流。那剑看上去完全没有锋刃,可凡是触碰过的物体无不化为齑粉——既有某些坚硬的金属和源石制品,也有脆弱的人体。
只是简单几下,眼前的杂牌卡普里尼佣兵便化为一地黑红色,和白色的雪缠在一起,缓缓下渗。
女孩连气都没喘,嘴里低声吟唱着咒语,大剑再次前举,上面瑰丽的花纹渐渐浮现。
没有再像刚才那样简单粗暴地斩杀敌人。大剑在空中缓缓画圆,剑尖缓缓前伸——
空气似乎在此时凝结了起来,冻住了远处即将撤退的败犬,还有他们周围的所有物体。
大剑轻划,似乎只是它的主人没有力气继续支持它了——但女孩从容的神色显然否定了这点。
顺着剑划的方向,似乎整片空间都随着这一划而彻底粉碎。
那个幽灵早已收起了长剑,懒洋洋地拍了拍手,表示赞许。
“打的不错。”
“过奖了,Dr.Hart。”
赫伯特倚在树干上欣赏完一场单方面碾压的戏码。而那个紫发女孩放下大剑,开始处理地上的法术残留和某些残缺不全的人身体部分。
“你们这个年纪的女孩都这么厉害?”
“都?除了我、珂赛特几个人,其他人可没有这样的本事。”
“你们关系不错么?”
紫发女孩头也不回,继续在残骸身上搜刮有用的东西:“那当然!没了她们,谁陪我玩啊?”
“嘿,我说,你知道怎么和你这个年纪的女孩子相处吗?或者说……有什么需要注意的?我说的是长线相处。”
“这你可问错人了。同性和异性之间的相处方式可不一样。而且……”
紫发女孩擦拭掉轻甲和武器上的血迹,把手巾扔到雪地里,又戴上了自己没有度数的眼镜,感兴趣的表情毫不掩饰:“您怎么突然问这个?”
“问题就是我的目的啊。”
“啊,其实您不必这么说的这么委婉。我很乐意作为您的妻子度过余生。”
“对方显然不是你。”
“那让我猜猜是谁……嗯,不是珂赛特。一定不是。必然不是。”
“……咳,万一就是了呢?”
“那样的话……”紫发女孩扶了一下自己的眼镜,笑容依然浓郁,只是怎么看都多了一些恐怖的意味,“我就只能用我自己的方式把您永远留在我身边了。”
赫伯特带着一点点法术弹了一下她的额头,紫发女孩刚刚还带着些偏执疯狂意味的笑容瞬间消失,捂着额头,一脸委屈。
“痛痛痛……我就说说嘛!”
“说说也不行。”赫伯特悠哉地说:“当然不是小珂赛特。”
“那让我看看是谁把您的‘芳心’夺去?”
“字面意思。”
紫发女孩什么都没说,只是上下打量了一下赫伯特,然后面不改色地后退了几步,眼镜反射着奇异的光。
赫伯特被她这一退步弄得心里有些别扭,问道:“怎么了?”
“老板?”她眯起眼睛,好像在打量街边的某些有特殊癖好的社会流氓:“你居然喜欢小白花?她还是个不到十六岁的孩子啊!”
“我呸。是我在外面认识的一个小朋友。就和认识小珂赛特差不多。”
“嗯……啊!你说的是……”紫发女孩恍然大悟的样子,追问道:“我记得珂赛特说过,是您和凯尔森老大把她从那里解救出来的,那样的话,那位小姐也是被您顺手从某个旋涡捞出来的么?”
“说什么顺手……其实差不多。要不是看她有点意思,我也犯不上多管闲事。”
紫发女孩自动无视了赫伯特的辩解,自顾自地分析着:“那这样的话,您是想以怎样的身份出现在她的生活中呢?如果是以朋友的身份,借着这种救命一般的恩情,那自然可以轻松成功,以后想要发展下去的机会也很大。嗯哼,如果加点力度,或许你们也可以成为主仆关系。啊,如果您再变态一点,想要变成宠物和主人之间……”
“停!把你的危险想法收起来。……我的意思是……大家以后只作为朋友。或者更亲密一点的关系,但又不至于发展下去的……那种长线相处。”
“那还不轻松么?您只要看着势头该掐灭就掐灭不就好了。”
“愿闻其详。”
“嗯哼。故意疏远,当众拒绝,情感伤害……怎样都行。”
“那大家以后也就不用见面了!……来,我们试想这样一个场景。我和奥斯丁你明白吧?”
“明白。……原来你们是那种关系!原来凯尔森老大说的是真的!磕到了磕到了!”
“……那个[维多利亚粗口]又和你们胡扯什么!我们不是!不仅如此,我和他们都不是!……咳,你明白吧。我和他们相处的模式你应该能看到。就是每年有那么一小段时间见面,但是时间线很长。”
“……不明白。”
“哎……说起来,你也算跟在路德维奇身边快十年的人了,你就没有奇怪过我们的长相?一直没变过哦。”
“……我见您也只是最近两三年的事情啊。”
一听到这个时间点,赫伯特突然想起了什么,恍然道:“这样说……我去卡西米尔的时候,辅助的人里有你吧?”
“是啊……这样看来,您果然不记得我了。”
“怎么会。只不过我对那些没那么重要的时间没什么实感。所以我没怎么考虑。如果让你有些不满,抱歉。”
“其实我倒是很羡慕……如果我还能活到几百年,我能做多少事啊。”女孩有些开玩笑地说道,只是从她眼里流露出的一些希冀表现出她对生命的渴望。
“活得长并不是什么好事。”
赫伯特挥了挥手,转身向林外走去。
女孩见状,把插在一边的大剑背在身后,连忙跟上。
“其实我反而很羡慕你们。虽然……或多或少的有些感染者的身份,但只要控制得当还是不会那么轻易死掉,所以你们可以尽情的享受当下的时光。”
“您这是在安慰我吗?”
“安慰你?不……我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
赫伯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这个事实就是……你们在享受当下,而我们在拼命追赶未来。就是这种感觉。”
“……我好像有些明白了。”
“你能想象吗?就是那种感觉——拼命奔跑,只是为了不让世界把我扔在后面。即使有时不得不一次又一次摧毁自己已经建立好的人生观。诸如此类。”
紫发女孩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默默听着赫伯特发牢骚一样的抱怨。
“……有时候我也会很不自然的用一些现代人根本不知道的思考方式和习惯,给像你这样的年轻人……嗯,造成很多困扰。”
“举个例子。”
“嗯……就比如说交流和写字。‘素来无争,然今为物所困,何也?’,就是大概这样的说法吧。我有时写信或者正式场合也会用一些“也”“矣”之类的语气词。不过现在不多用了。”
“……唉,可惜了。”
“怎么可惜了?”
“我本以为,我还能追你呢。白瞎了一副好样貌。”
“想想就行。没人会受得了一个几十年样貌不变的恋人。也没人能接受一个年轻的身体里藏着一个白发苍苍的灵魂。”
“那要我真的把您当成长辈……”紫发女孩看着这张不到二十岁的年轻脸庞,语气满是纠结:“也太难了吧?”
“所以你就把我当成老板或者上司就好。别的……”赫伯特笑着摇了摇头,抽出口袋里的金属酒壶润了润嗓子,继续说道:“我有时候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们。”
“那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这个和没说有什么区别啊。”
“那我换个说法,不管发生什么,您都是活该。”
“啧……现在的年轻人啊,说话没轻没重的。”
……
“啊~~呜……”
“这才几点,你怎么又打哈欠了?昨晚是不是又熬夜了?”
“……也不知道昨晚上是谁在门外发出一些轰隆隆的声音。你相信吗,有些声音在特定的时间是能穿透隔音耳罩深入灵魂的。”
“咳……哎,咱们最好列个清单什么的,要不然准备不太方便。”
“这事儿得靠你,我做事没那么细致。”
“行。我来安排。”
“那我先去睡会儿。我记得接下来这几天咱们要给研究员放假是吧?”
“嗯。毕竟我才刚上来。所里也缺钱给他们。我总不能老是用他的钱吧?来年要裁几个人了。”
“我觉得可以直接关了……”
“……再说。”
意外的,这次罗塞塔的态度有点犹豫。
艾伦用笔在日历的圣诞节那天上做了一个记号,仔细数一数,只剩八天了。
“你数什么呢?”
艾伦皱着眉头在旁边的便条上记了一下计划,说道:“我算算我还有多长时间。”
“……算这个干嘛?先过了圣诞节再说吧。”
又把那几个日子重新数了一遍,他的眉头锁得更紧了:“我其实……还是有点舍不得你。”
“……嗯。”
“其实你应该考虑考虑跟他走。”
“……再说。”
“你从来就不会为了自己做决定。说实话吧,我一死,属于你的生活就开始了。你承不承认,嗯?”
“你别说了……我不会的。”
“老大上次和我聊过一点关于他对你未来的想法。”
“……什么?”
“他希望你跟他走。”
这是艾伦在这种事上唯一一句谎言。
事实上,连赫伯特自己也不那么确定,自己到底是什么想法。
但这句话显然给罗赛塔带来点盼望。
“……那又怎样。”
“你的噩梦该结束了,罗塞塔。”
“噩梦?我没有噩梦。”
“我们就是你的噩梦。我,爸妈,科里,埃琳娜,老沙里叶,这些人,还有那些……恶魔。都是你的噩梦。”
“……”
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嘴唇抿得紧了些,眼前似乎又出现了那片地狱般的景象。
“罗塞塔,或许老大对你的事不是很清楚,但我记得很明白。虽然我脑子最近不是很好用……”艾伦揉了揉额头,把签字笔放在日历和清单旁边,有些疲倦地说道:“我记得很清楚。只要当年那事还有人活在你的视野里,你就永远都不会逃出那个阴影。”
“可即使你死了,那件事也不会像没发生过一样。我谁也没能救下,除了你。我会永远记得这件事。”
“罗塞塔。我们都能确定当年的那些人已经完全消失了。而且没有人在追踪我们,就说明他们没有一个能活着。既然那些……恶魔,已经死了,下一个就只能是我,必须是我。”
“那我宁愿记一辈子。”
“你知道,这不可能。我也就活多半个月,所以你只能接受。你再说下去,就只能表现你的虚伪了。我的姐姐是一个虚伪的人,是这样吗?我们都知道,对于我要死的这件事,我们都很抵触。”
“……”
“所以,我今天也就抻开了说——没必要。过去的二十年里,我觉得最幸运的事之一,就是你做我的姐姐。所以你也不用内疚,也不必……觉得亏欠我什么。那不是任何人的错。”
“……我原以为,你还是个需要我照顾的孩子,但今天,却让你安慰我。”
“谁是孩子还不一定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