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泰拉之主|小传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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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梦。又一场醒不过来的梦魇。
炮弹嘶鸣着撕开夜幕时,十三岁的恩佐·德顿——彼时的暴君,和同伴紧缩在恤孤院的钢琴下面。他们天真的以为这里可以躲过一次袭击……可门口的圣母像也已中弹,变成满地残损的碎片。而这具发不出声的老钢琴,已经有多久没有再弹奏赞诗?这样的世界根本不值得歌颂任何东西。
屏息凝神,游军的脚步声是不是已经过去了?孩子带着劫后余生的眼神望向同伴,却绝望地发现他变成了拿着钢枪狞笑着的大兵。
砰。
他的眼睛如玻璃珠般爆裂开来,每一个碎片上都是一处新地狱——枪林弹雨里母亲用身体护住他,硝烟和血腥气里他纹丝不动直到那具身躯变冷;饥饿的老人绝望地一夜一夜祷告着,直到有一日再不发出任何声音;人们匆匆厮杀、匆匆死去,似乎生命根本就是神的玩笑而已。
而他也只是一具尸体,躺在地上静静看。他知道这是梦魇,却忘了怎么醒过来。
最阴暗的梦境在泰拉城的贫民窟。刚流亡到这里的孤魂,比下水道里的蟑螂更低贱。睡在垃圾堆里、满身伤痕地挥拳只为一块烂面包的时刻,甚至活下去的信念都破灭了,只残存了无尽的恨。恨意是一把没有柄的匕首,他用它撕开生存的血路,也用手心亘古的痛来保持清醒。要战斗、要抢掠,要终有一日枪毙这个世界恶心的旧秩序——
砰!
惊醒时冷汗浸湿绷带,暴君神色如常,平静地数着心跳,像日复一日在战壕里清点子弹。他清楚知道自己已经回到一个不必每天恨到咬紧牙关的世界。那动静不是枪声……是谁在敲门?
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的。地下城权势通天的暴君,最近一次心跳过速是因为……他最忠诚手下在噩梦时打断他的睡眠。
刀锋推门进来时,被他带来的蓝发少年额角还在滴血。那头蓝发看上去是用地下城最廉价的染料自己染的,斑驳又刺眼,耳尖穿了一排亮闪闪的尖钉,简直像个疯了的刺猬。
暴君带着几分笑意地看着眼前的小子。用外表的虚张声势来武装自己,他也曾有过这种时候。不过这小子的眼神并没有那种他见惯了的顺从和恐惧,血流到眼睛里也狠狠睁着,那种锐利的不屑与恨意,他刚刚还在梦里死去的自己脸上看到过。
“这小子在旧铁区倒卖自制枪械,和我们的人起了冲突。”
少年额头的鲜血混着硝烟气味,看伤势两方都动枪了。但凡那颗子弹再偏一点,他就只能被收拾起来而不是押送过来了。别是个愣头青吧?
“枪不错。”暴君当着少年的面拆了他做的枪,确实是能造成不小麻烦的好货。如果是这小子做的,那以他的能力,倒不至于落在几个商贩手里跑不脱吧?
刀锋适时补充:“他的同伙都跑了,全靠这小子死扛。”
暴君的指尖无意识摩挲过左肋,那里还藏存着一块取不出的弹片,是数年前拿下旧铁区时,为掩护同伴挨下的冷枪。随着他的呼吸,似乎与此刻的共鸣而震颤着。
旧铁区最不缺的就是火力,这小子一个人断后,怎么捡下这条小命的?
“是德弗兰公爵,她正好在旧铁区做事,插手救下了这小子,让我带给你看看。”
那个女人所托?暴君从座椅上起身,对眼前之人多了几分兴趣。
“啐!”
少年的双手被反剪在后,面对走近的暴君,只能用一口混着鲜血的唾弃来回击。
暴君并不感到意外。如果是当年的他,也会这么做的。少年饱含恨意的眼睛像一面镜子,他看到的是一个再熟悉不过的魂灵。不死不灭的意志,残忍的天真义气,还有野狼一样的嗜血野心。多年前泰拉的暴雨再次落下,淋湿所有弱者的愿景,而他已是这里翻云弄雨的至高神。
“你的人拿着一堆破枪狗仗人势……废物一群。”
少年似乎认为消灭他和同伴是暴君的指令,于是像憎恨死神一样憎恨着眼前之人。但地下城有自己的心跳,每个辖区有自己的运行法则。旧铁区枪械生意是一流肥差,党派倾轧、弱肉强食几乎没有停息过。不过泰拉哪里不是如此,或者说,世界何处不是如此?每时每刻都有人在流血,只不过不是所有人都有命在血流尽之前,啐上一口所恨之人。
这是暴君在成为暴君前至深的遗憾,于是他站在那里。此刻,作为恨意的具象化身站在那里。
“你很幸运。”
暴君示意刀锋放手,吩咐几句后,刀锋转身离开,换来一个拎着医药箱的下手。
少年惊疑地看着医生掏出药棉,在对方靠近时狠狠转头,但并没有试图挥拳。
“也很聪明。如果是我,也不会伤害能保我命的人。”
暴君接过医生手中的生理盐水,朝那小子劈头浇了下去。他治疗他就像救赎伤重难愈的自己,他折辱他就像唾弃过往不堪的自己。像雄狮在自己的领域看到磨爪的幼狮,那倔强的身影唤醒往日难言的沉疴。但雄狮也在此刻发觉,那些噩梦于他而言,脆弱到不过如此而已。
他决定给这小子一个试炼。
暴君在少年面前组装枪械——那种熟练近乎是一种艺术,让人能管中窥豹到背后千百次的实战。战场、旧铁区、地下城,眼前的人就这样轻描淡写地组装、开枪,并且活过了每一次狙击。这样的生命本身就是一种威慑,一种令人想要下跪的恐惧。
于是少年只能咬紧牙关,更为虚张声势地怒嚷:如果把枪还我,咱们谁赢谁还不一定!
“如你所愿。”暴君把枪扔给他。与此同时,刀锋捆着几个与他年龄相仿的接头小子走了进来——那是他刚刚以命换下的同伴。
暴君见过太多这样的场面——有些人嚷着不怕牺牲,只不过是根本无可牺牲而已。这种一无所有的少年义气,破碎时最残忍,也最好看。暴君把那几个同伴踹倒在少年面前。
“想要地盘?杀一个人,我就分你一个街区。”
那几个衣着古怪的少男少女,被捆进来时有的在哭、有的在骂,而在这一刻,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了。
谁都知道在泰拉得到暴君的青睐意味着什么。你可以和过往的日子彻底告别,可以不再匍匐乞食、朝不保夕,可以在谋取暴利的闲余再饮一口血色的香槟。
少年踟蹰着拿起枪,黑洞洞枪口指向地面同伴。手中的枪支一体两面——将朋友送下地狱,将自己送上青云。上膛,瞄准……搬动扣机。
出膛瞬间少年调转枪口,子弹正中暴君心口!
可他绝望地发现,这么近的枪击距离,那理应成为死尸的人却仍旧屹立不动,嘴角甚至挂着掌控一切的自信笑意。
听闻旧铁区换了新天地。最得势的军火贩子是个年轻小子,代号“蓝血”。
他与暴君的关系令人捉摸不透——有人说他曾在暴君被围困时带一箱榴弹抢出重围,也有旧铁区的老人在他的势头下暂避锋芒。最有传奇色彩的小道消息莫过于——他是屈指可数的,曾正面对暴君开枪、并且命中了的人。
可惜那枚子弹早在暴君拆枪时换成了空包弹。蓝发少年用饱蘸恨意的血泪在脑海中勾勒着那张脸——阴晴不定的,一切尽在掌握的脸。他视性命如儿戏,用那样恶劣的玩笑制作一场考验;又在摧折他的心后像餍足的狮子一般放他离开,还默许他在旧铁区任意通行。时间过去得越久,他对那个人的情绪反而越复杂与激烈。如同地下城的子民一般,他受人恩泽,敬佩着那强大到可以庇护一切的暴君;如所有暴君的仇家一样,他最终、最大的渴望就是亲手杀死那泰拉的旧主人。地下城里所有的目光,带着敬爱恨意的眼睛,都是这样永远望向那巨影一般的主人。
“你送给我一个麻烦。”与此同时,那波利海湾灯火通明,暴君与德弗兰公爵坐在老酒馆暗角,指尖把玩着一枚银质的步枪子弹。
“又何尝不是惊喜?暴君身边不缺麻烦,但还没什么能真正麻烦到你,不是么?”
暴君眯起眼,看向对方的眼神闪过一丝赞许。他知道总有一日,泰拉会有新的暴君,但他有自信那将是远到无可想象的一天。在那之前,他永远是泰拉唯一有资格与她共饮酒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