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的海德拉(14)

修改于04/06140 浏览我的人生(二创)
伊格尔盯着桌上那堆筹码看了很久。
十个亿。加上一张黄金扑克。
全没了。
他靠在椅背上,手里那杯琥珀色的酒已经凉透了。赌场角落的水晶吊灯把暖黄色的光洒在他花白的头发上,整张脸灰扑扑的,没什么血色。
“你赢了。”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平静了些,“那我也没什么好藏的了。”
莲坐在对面,白色礼帽搁在桌上,单片眼镜反着灯光。他没急着开口,手指拨弄着面前那座筹码山,嘴角挂着点笑意。
十个亿的筹码。
十个亿啊。
他花了三个亿买入场券,转眼变成了十三个亿。扣掉本金,净赚十个亿。再加上黄金扑克还在自己手里,没输出去。
这笔买卖,血赚。莲把筹码一枚一枚码整齐,手法比荷官还熟练。他一边码一边跟伊格尔说话,语气随意得跟聊天气差不多。
“佩斯科夫先生,我对您的牌技佩服得五体投地。但生意归生意,您答应过的事,现在该兑现了。”
伊格尔没接话,过了几秒才开口。
“那株草……你们到底想拿它干什么?”
“救命。”莲没有撒谎。至少这次没有。
伊格尔的眉毛动了一下。他打量着莲,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的威廉和青竹回忆。一个穿着战术背心的壮汉,一个红头发的年轻女人。三个人凑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像善类。
“我父亲临死前跟我说过一句话。”伊格尔放下酒杯,“他说,他这辈子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也做了一件很可怕的事。了不起的事是培育出了那株植物。可怕的事是他知道那株植物能做什么。”
他顿了顿。
“他烧掉了所有样本,只留了最后一株。他说,这株植物不能落到任何组织手里,但也不能让它从世界上消失。因为总有一天,会有人需要它。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救命。”
“所以他把位置告诉了你。”莲说。
“告诉了。”伊格尔点头,“就在冬港。离这不远。维尔京东边沿海公路走到头,有个叫鸦巢的渔村。村子后面的山坡上有一间石头房子,是我父亲年轻时候盖的。植物就种在那房子的地窖里。”
“地窖?”青竹回忆皱眉,“植物能在地窖里存活?”
“那不是普通植物。”伊格尔说,“它不需要阳光,只要潮湿跟黑暗。我父亲专门改造过地窖的环境,温度还有湿度以及空气成分全是定制的。我每个月会过去检查一次,确保设备还在运转。”
“每个月?”威廉开口了,声音低沉,“你住在维尔京,离那个渔村多远?”
“开车一个半小时。”
“带我们去。”
伊格尔看着威廉。这个壮汉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但他站在那的压迫感比莲和青竹回忆加起来都大。一米九几的身板,将近两百斤的体重,肩膀宽得能把门堵严实。
“现在?”
“现在。”伊格尔又愣了几秒。他站起来,把那杯凉透的酒一饮而尽。
“行。跟我走。”
莲站起来,把十三亿的筹码全部兑换成了电子凭证,存入自己的匿名账户。整个过程他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不是紧张。
是激动。
十三亿啊。他攒了这么多年的私房钱,一晚上就翻了四倍多。这种感觉比成功瓦解一个黑手套据点还爽。
“你那个黄金扑克……”伊格尔在前面走着,回头看了一眼,“真不打算给我?”
“做梦。”莲笑眯眯的把黄金扑克塞回礼帽暗格,“这是我花了三年时间才弄到手的,您觉得我会随便送人?”
伊格尔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四个人走出风云赌场。维尔京的夜风比白桦镇更冷,带着海水的咸腥味。街道上行人不多,路灯把石板路照得泛着青白色的光。
伊格尔叫了一辆老式的燃油面包车。维尔京没有悬浮车,连自动驾驶都没有,全靠人工。司机是个留着大胡子的中年男人,接了地址就闷头开车,一句废话没有。
车子沿着海边的公路往东开。窗外是黑沉沉的大海,浪声从远处传来,沉闷,有节奏。
莲坐在副驾驶,回头看了一眼后座。威廉靠在车窗上闭眼养神,右手始终搭在腰间那把阿瑞斯重型左轮上。青竹回忆坐在另一侧,盯着窗外。伊格尔坐在最后排,双手抱在胸前,脸上没什么表情。
“佩斯科夫先生。”莲开口,“那株植物,除了你之外,还有人知道它的位置吗?”
“没有。”伊格尔说,“我父亲只告诉了我一个人。连我母亲都不知道。”
“你确定?”
“确定。”
莲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无声地敲了两下。
一个半小时后。
车子停在一条碎石路的尽头。前面没有路了,只有一片长满枯草的荒坡,坡顶隐约能看到一栋黑乎乎的石头房子。
四个人下车。
海风更猛了。草坡上的枯草被吹得东倒西歪,发出沙沙的响声。月亮从云层缝隙里露出半张脸,白惨惨的光落在石头房子上。
“就是那。”伊格尔指了指坡顶。
威廉率先迈步。他的右手从腰间摸到了阿瑞斯伽马自动步枪的背带,把枪从背后甩到胸前,推上了保险。阿瑞斯伽马。外形粗犷,放大版的AK系列。口径7.62毫米,弹匣容量30发,全自动射击模式下每分钟600发。冬港没有天幕,没有世界树,没有任何智能系统的保护。在这种蛮荒地带,一把靠谱的步枪比任何高科技都管用。
除了伽马,威廉腰间还挂着一把阿瑞斯重型左轮和一把霰弹枪。背上交叉绑着两条弹带。右大腿外侧的战术套里插着一把爪子刀,刀刃呈弯月形,刃长十五厘米,可以反握使用。
全副武装。
出任务就该是这样。
威廉从来不理解那种只带一把手枪一把刀就敢出门的人。你是去执行任务还是去散步?火力不够你拿什么压制?弹药不足你拿什么续航?
他的信条很简单:装备不嫌多,火力不嫌猛,准备不嫌足。
四个人沿着荒坡往上走。枯草没到膝盖,脚下全是碎石和冻土。
石头房子比远处看着大一些。两层,第二层已经塌了大半,只剩一面墙和半个屋顶。一楼的门是厚实的铁皮,上面挂着一把老式的机械锁。
伊格尔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门。
门后是一间空荡荡的屋子。水泥地面,裸露的砖墙,角落里堆着几袋水泥和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铲。空气又冷又潮,带着一股霉味。
“地窖入口在那。”伊格尔指了指角落里一块方形的铁板。
威廉走过去,单手拉开铁板。下面是一段窄石阶,通往地下。
他打开步枪上的战术手电,光柱刺入黑暗。
“我先下。”
他没有回头,侧身挤进地窖的入口,步枪端在胸前,手电的光扫过石阶两侧的墙壁。墙上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藓,水珠从裂缝里渗出来,滴答滴答往下落。
石阶很短,只有十几级。底下是一个大约二十平米的空间,天花板很低,威廉差点碰到头。
地窖正中央放着一个玻璃罩子。罩子大约一米高,底座是金属的,上面布满了管线和仪表。里面有一团黑褐色的东西,形状不规则,看着像某种菌类植物。
它的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绒毛,手电一照,泛着微弱的荧光。
菌类植物。菌病毒的原材料。
就是这个东西。
威廉盯着它看了三秒,转身朝上面喊了一声。
“下来。找到了。”
莲第二个下来,青竹回忆第三个,最后是伊格尔。
四个人挤在狭小的地窖里,围着那个玻璃罩子。
“这就是那株植物?”青竹回忆弯下腰,仔细看着罩子里的东西。
“对。”伊格尔说,“我父亲培育了十五年的成果。全世界只剩这一株了。”
莲蹲在罩子旁边,盯着底座上那些仪表。温度跟湿度还有气压和氧浓度,全都在正常范围内。设备虽然老旧,维护得倒是很好。
“带走它需要什么条件?”莲问。
“不能离开这个罩子。”伊格尔说,“罩子里的环境是特制的,一旦暴露在外界空气中,这株植物会在几个小时内枯死。底座有内置电池,可以维持大约十二个小时的运转。够你们带回海德拉了。”
“十二个小时。”威廉心里算了一下。从冬港飞回海德拉大概四个小时,加上路上的时间,勉强够用。
“那就搬。”威廉弯腰抓住罩子底座的两侧把手,用力一提。
这东西比看起来重得多。底座里塞满了设备和电池,估计有四五十公斤。对威廉来说,这点重量跟提一袋水泥差不多。
他把罩子稳稳的端在胸前,朝石阶走去。
“走。趁天还没亮,我们直接回飞行器那。”
四个人从地窖里出来,穿过一楼的空屋,推开铁门。
海风灌进来。
威廉的脚步在门口停住了。
他的鼻子动了一下。
狼族的嗅觉在非狼化状态下也远超常人。海风里夹杂着咸腥味跟枯草味还有冻土味,这些都正常。
但还有一种味道。
金属。
润滑油。
还有人体的汗腺分泌物。
很多人。
“停。”
威廉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硬得跟铁一样。他把罩子递给青竹回忆,一手抄起伽马步枪,另一手关掉了战术手电。
“怎么了?”莲问。
“外面有人。”荒坡上的枯草在风中沙沙响。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洒下来,石头房子前面那片开阔地看得不太真切。
他们看到了。
坡下的碎石路上,停着六辆黑色的越野车。
车灯全灭了,引擎也熄了。车门已经打开,二十几个人正无声地沿着山坡往上摸。
他们穿着统一的深灰色作战服,胸前印着一个标志。不是扑克牌,不是黑手套。是一个交叉的试管和步枪的图案。
冬港本地的佣兵组织。
伊格尔的脸一下子白了。
“铁蔓。”他的声音变了调,“是铁蔓的人。”
“什么东西?”威廉没有转头,枪口对准了坡下最前面那个身影。
“冬港最大的佣兵帮派。专门搞稀有植物研究和贩卖的。他们的老大叫格里戈尔,在冬港的地下世界说一不二。连冬港的治安署都不敢管他。”
伊格尔咬着牙。
“一定是赌场里有他的眼线。我赢了那么多钱又突然走了,他们肯定起了疑心,跟踪到了这里。”
“二十多个人。”莲快速数了一下,“全副武装。我们四个,加上你那位不会打架的赌神先生,三对二十。”
“你也不会打架。”威廉说。
“所以是二对二十。”
“一对二十。”青竹回忆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我没打过仗。”
威廉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就学。”
他把伽马步枪的保险推到全自动,拉了一下枪栓。
“莲,你带着那个罩子和佩斯科夫先生从后门走。这栋房子后面应该有条小路通到海边,你们沿着海岸线往西走,跟猎狼小队联络,让他们来接应。”
“后门?这房子有后门?”莲扭头看伊格尔。伊格尔点头。
“后面有个窗户,跳出去就是山坡的另一面。”
“行。”莲从青竹回忆手里接过罩子,沉甸甸地抱在怀里。他看了威廉一眼,“大块头,你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威廉看向青竹回忆,“你留下。帮我看住侧翼。能打就打,打不了就跑,别硬撑。”
青竹回忆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已经看到坡下那些人了。二十多个,个个端着枪,身上绑着弹药包和手雷。有的人手臂和腿上还套着金属框架,那是战斗装甲的局部组件,可以增强力量和防护。
她从来没杀过人。
在洛都的魔法学院里,她的攻击对象永远是靶子跟训练傀儡还有变异生物。她的冰矛可以洞穿三层合金板,她的火球可以融化一整面墙,但这些能力从来没有用在活人身上过。
“听到了没?”威廉的声音把她拽回来。
“听到了。”
她的手心在出汗。但她没有退。莲抱着罩子,带着伊格尔从后窗翻了出去。黑暗吞掉了他们。
石头房子里只剩威廉和青竹回忆两个人。
威廉蹲在门口,把伽马步枪架在门框上。瞄准镜里,坡下那些人已经散开了,成扇形往上推进。
最前面那个人身材高大,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没穿统一的作战服。他手里提着一把造型张扬的镀银步枪,步伐沉稳,带着一股指挥者的架子。
格里戈尔。铁蔓帮的老大。
威廉的准星落在他脸上。
六百米。伽马步枪的有效射程是四百米。打不到。
威廉没有扣扳机。他在等。
“过来。”他压低声音对青竹回忆说,“你蹲在窗户那,面朝左边。他们会分两路上来,一路从正面,一路从左侧绕过来。正面我来处理,左侧你负责。”
“我用什么?冰还是火?”
“都用。”威廉的声音很平,跟在说今天吃什么一样,“冰墙挡子弹,火球烧人。你的魔法打在人身上跟打在墙上没区别,不要犹豫。犹豫了你就死。”
青竹回忆蹲在窗户下面,双手搁在膝盖上。
手在抖。
她闭上眼,又睁开。
窗外,那些人越来越近了。
三百米。
两百五十米。
两百米。
威廉扣下扳机。
第一声枪响在夜里炸开。伽马步枪的后坐力很猛,威廉的肩膀被顶了一下,身体一动没动。九十八公斤的体重和常年训练出来的核心力量把后坐力全吃了。弹头在两百米外找到了目标。一个走在最前面的佣兵胸口炸开一团血雾,人往后一仰,倒在枯草里。
“卧倒!”坡下的人群炸了锅。训练有素的佣兵扑倒在地,利用地形遮挡。也有几个反应慢的,还傻站着张望。
威廉没给他们张望的机会。砰。砰。砰。
三发点射。两个打在胸口,一个打在脖子上。
三十秒内,四个人倒下。
坡下的佣兵们反应过来了。密集的枪声响起来,子弹打在石头房子的外墙上,碎石飞溅。
威廉缩回门框后面。子弹在他头顶嗖嗖飞过,有几发嵌进了门框的木头里。
“火力压制。”他自言自语,语气里没有半点慌,“弹道分散,说明他们没有统一的射击指挥。乌合之众。”
他换了一个姿势,从门框的另一侧探出枪口,打了两个短点射,又缩回来。
与此同时,左侧传来脚步声。
七八个人沿着山坡的侧面绕了过来,试图从窗户方向突入房子。
青竹回忆看到了他们。
月光下,那些身影在枯草里快速移动。他们压低身体,步枪端在胸前,动作很专业。
最前面那个人已经离窗户不到三十米了。
青竹回忆的右手燃起火焰。
手还在抖。
那个人抬起头。月光下,她看到了他的脸。
很年轻。大概二十出头。脸上有几颗雀斑。
他也看到了她。
他的枪口对准了窗户。
青竹回忆的手停住了。
那是一张活人的脸。不是训练傀儡,不是变异生物,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会呼吸的人。
她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他有没有家人?他叫什么名字?他为什么要干这个?如果我打出去,他就会死。
“开火!”
威廉的吼声把她从恍惚中拽出来。
那个年轻人扣下了扳机。
子弹从窗户飞进来,擦过青竹回忆的肩膀,在墙壁上打出一个弹孔。
一瞬间的灼痛把她所有的犹豫烧干净了。
她的手推出去了。
不是火球。
是冰。
一面冰墙在窗口拔地而起,后续的子弹全部挡住。子弹打在冰面上,嗤嗤冒着白烟,留下一个个蛛网状的裂纹。
她的左手动了。
一团火球从冰墙的上方飞出去,落在那群人的脚下。
轰。
爆炸的气浪把枯草卷上了天。三个人被直接掀翻,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
青竹回忆的耳朵嗡嗡响。她看到那个年轻人在火光中翻滚,衣服着了火,在地上拼命扑打。
她的胃往上翻了一下。
但她没有停手。
第二团火球已经凝在掌心了。
她把它扔了出去。
这一次瞄得更准。火球落在一辆越野车旁边,油箱被引燃,车子轰的一声炸开了。橘红色的火光把整个山坡照得亮堂堂的。
“好!”威廉吼了一声。
他趁着爆炸的混乱,从门口冲了出去。
冲了出去。
不是躲在掩体后面远程射击。是端着步枪往前冲。
这就是威廉的打法。
火力压制完毕后就是突击。用最猛的攻势打崩对面的阵型,不给他们重新组织的时间。
他一边跑一边射击。伽马步枪在全自动模式下跳动剧烈,他的手臂粗得跟普通人大腿差不多,硬生生把枪身摁住了。弹道笔直,打在正面那群佣兵的掩体上,碎石和泥土飞溅。
三十发弹匣打完。
威廉没有停下来换弹匣。他把伽马步枪往背上一甩,从腰间拔出霰弹枪。
近距离的武器。
他已经冲到距离最近的一个佣兵不到十米的地方了。
那个佣兵刚从地上爬起来,还没端稳枪,就看到一个一米九的壮汉冲过来了。
威廉的霰弹枪顶在他胸口。
轰。
鹿弹在近距离打出来的效果跟小型炸弹差不多。那个佣兵的身体往后倒飞出去两米多远。
威廉推弹上膛,转身,对准第二个人。
轰。
第三个。轰。
霰弹枪只有六发。打完三发之后,他把枪插回腰间,拔出爪子刀。
接下来就是肉搏了。
威廉的体术风格只有一个字:猛。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巧妙的技巧。格斗核心就是速度和力量。
一米九,九十八公斤。宽厚的肩膀,粗壮的手臂,胸肌厚得跟装甲板一样。常态下全力一拳的输出是三千磅。
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他一拳可以击穿两毫米厚的钢板。
第一个冲上来的佣兵挥着一根电棍朝他脑袋砸。威廉侧身躲开,左手抓住对方的手腕往下压,右肘直接砸在他的太阳穴上。
闷响。
那个佣兵的身体以一种不正常的姿势摔倒在地,没再动过。
第二个从背后扑上来,试图锁住威廉的脖子。威廉低头弓背,利用体重差把对方从背上翻了过去,一脚踩在他的胸口上。
肋骨断裂的声音。
第三个比较聪明,保持着距离用步枪扫射。但威廉的移动速度太快了。九十八公斤的身体在短距离内爆发出的加速度完全不讲道理,他不是在跑,是在冲锋。三步之间就贴到了射手面前,爪子刀横削过去,切开了步枪的背带和射手的前臂。
血溅出来。那个人惨叫着倒地。
威廉没有停。
他的战斗节奏就是推土机。碾过一个就奔向下一个,中间不做任何停顿。每一记出拳都带着全身的体重和惯性,打在人身上不是打伤,是打烂。
有个佣兵手臂上套着战斗装甲。金属框架覆盖着前臂和手掌,理论上可以硬接近战攻击。
他举着装甲拳朝威廉的脸砸过去。
威廉没有躲。
他伸出左手,五指张开,硬生生接住了那只装甲拳。
金属框架在他的手掌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液压关节被压得变形,装甲表面出现了裂纹。
那个佣兵瞪大了眼睛。他已经用了全力,但这个壮汉用一只手就把他的装甲捏变形了。
威廉的右拳砸过去。
三千磅。
那一拳打在装甲正面,金属框架碎了。碎片和血肉一起飞出去。那个佣兵被打得原地转了半圈,扑倒在地上,手臂呈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弯折着。
坡下的佣兵们终于开始退了。
不是有组织的撤退。是溃散。
他们已经看到了。从石头房子里冲出来的那个人,一个人,用步枪跟霰弹枪还有刀和拳头,在不到三分钟内放倒了他们八个同伴。
而他自己身上,一个弹孔都没有。
“别跑啊!”
威廉的吼声在山坡上回荡。他弯腰捡起一个佣兵掉落的步枪,查了一下弹匣,还有半匣子弹,直接端起来朝着溃逃的人群射击。
砰砰砰砰砰。
又有两个人倒下。剩下的人跑得更快了。
但他们的老大格里戈尔没有跑。
他站在坡下的越野车旁边,看着自己的手下退回来,脸色发黑。
他的手里还提着那把镀银步枪。
“废物!”他低声骂了一句。
他抬起枪,对准了山坡上的威廉。
镀银步枪是冬港本地产的,精度一般,但在格里戈尔手里,一百五十米的距离还是有把握的。
他扣下扳机。
子弹呼啸着飞向威廉。
威廉的耳朵捕捉到了弹道的破空声。身体做出了比大脑更快的反应,往左边滚了半圈。
子弹擦着他的右耳飞过去,在身后的石墙上打出一个弹坑。
威廉趴在地上,伽马步枪已经重新装好了弹匣。他稳住呼吸,瞄准镜里的准星落在格里戈尔那颗光秃秃的脑袋上。
一百五十米。伽马的有效射程之内。
砰。
格里戈尔的头往后一仰。镀银步枪从手里滑落,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山坡上安静了几秒。
残余的佣兵们四散奔逃,跳上越野车,引擎嘶吼着冲出了碎石路。
战斗结束。
从开第一枪到打完最后一发,不到五分钟。
威廉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和草屑。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没伤。
衣服破了几个洞,碎石和弹片蹭的。皮肤上有几道擦伤,已经在愈合了。
无伤。
青竹回忆从石头房子里走出来。她的脸色很白,嘴唇紧抿着。
她看到了坡上那些倒下的人。有的还在动,发出微弱的呻吟。有的已经不动了。
空气里全是火药味跟焦糊味和血腥味。
她的胃又翻了一下。但她忍住了。
“你还好吗?”威廉看了她一眼。
“还好。”她的声音有点哑。
威廉点点头,没多说什么。他走到格里戈尔的尸体旁边,蹲下来翻了翻。在他的内衣口袋里找到了一个通讯器和一张身份卡。
身份卡上的信息让威廉皱了皱眉。铁蔓帮。隶属冬港企业联盟“寒铁同盟”。
企业联盟。
这帮佣兵不是野路子。他们背后有冬港本地的企业撑腰。
麻烦还没完。
威廉站起来,对着山坡下喊了一声。
“莲!出来!”
半分钟后,莲从山坡后面的小路冒出来,怀里抱着那个玻璃罩子。伊格尔跟在后面,脸色苍白。
“搞定了?”莲看了一眼满地的尸体和弹壳,吹了声口哨,“大块头,你这战斗力真是……没法说。”
“别废话。”威廉把那张身份卡扔给莲,“看看这个。”
莲接过来扫了一眼,笑容没了。
“寒铁同盟?冬港本地企业联盟?”
“对。这帮人不是普通佣兵。他们的老大我刚打死了。但老大背后还有企业。企业知道我们来这干了什么之后,不会善罢甘休。”
“那我们得快走。”青竹回忆说。
“走。”威廉转身朝海边的方向走,“飞行器停在白桦镇附近。我们沿海岸线过去,大概两个小时的路程。”
四个人开始往海边方向移动。
伊格尔在后面跟着,走了几步突然停住了。
“你们走吧。”他说,“我不去海德拉。我的生活在冬港。”
莲回头看他。
“佩斯科夫先生,铁蔓帮的老大被打死了。你觉得他的人不会来找你算账?”
伊格尔没吭声,过了一会才说。
“我会处理的。我在冬港生活了这么多年,有自己的路子。”
莲看了他一眼,没有强求。
“那就保重。”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这上面有我的加密联络方式。如果遇到麻烦,可以联系我。”
伊格尔接过名片,看了一眼,塞进口袋。
“你们也保重。那株植物……好好用它。我父亲会很高兴的。”
他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了莲一眼。
“年轻人。”
“嗯?”
“你的牌技确实比我好。”
莲愣了一下,笑了。
“承让。”
伊格尔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三个人继续往海边走。
走了大约四十分钟,他们到了海岸线上。浪花拍打着礁石,海风刺骨。远处的天际线已经泛出一丝鱼肚白。
威廉掏出对讲机。
“猎狼小队,杀狼呼叫。”
滋啦。
“队长!狼爪收到!你的位置?”
“冬港,鸦巢渔村以西的海岸线上。我需要撤离支援。你们到了没有?”
“已经到了!我们在白桦镇以北三海里的位置待命。带了一条船。您直接沿海岸线往北走,大概一个小时我们就能汇合。”
“好。还有,给我带了什么装备?”
对讲机那头停了两秒。
“呃……队长,关于这个事,我得先跟您解释一下。”
“说。”
“因为走得急,我们没时间去总局的军械库领装备。所以……夜嚎去您家了。”
威廉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说什么?”
“您地下室那些收藏……嗯……我们拿了一些。”
威廉咬着牙,把对讲机攥得咯吱响。
他的地下室。
那里面放着他花了近八年年薪攒下来的私人武器收藏。每一把枪都是他亲手挑选跟亲手改装还有亲手保养的。有些甚至是限量版,全海德拉只有几把。
他把这些枪当宝贝供着。出任务从来不用自己的枪,全用执法总局的公家货。因为公家的坏了不心疼,自己的坏了要命。
现在这帮崽子把他的私货全搬出来了。
“拿了多少?”
“两把RPG,一把德尔塔狙击枪,三把阿瑞斯激流步枪。嗯……还有一箱手榴弹。”
威廉闭上眼睛,深深吐出一口气。
德尔塔狙击枪。阿瑞斯工业出品的反坦克级别狙击武器。全海德拉民用市场上威力最大的狙击枪。他花了整整两年的工资才买到,又花了半年改装调校。
阿瑞斯激流。阿瑞斯工业最新款的突击步枪,比伽马强了不知道多少代。只有纳罗迪亚的武器店才有卖,他用以前在纳罗迪亚注册的市民身份才搞到的,一把的价格顶他大半年的薪水。三把。
RPG就更别说了。
他的宝贝们啊。
“你们给我等着。”他咬着后槽牙说完,关掉了对讲机。
一个小时后。
海岸线上出现了一条中型快艇。深灰色的船身,没有标识。猎狼小队五个人站在甲板上,朝他们挥手。
威廉带着莲和青竹回忆上了船。罩子被小心的放进船舱里固定好。
狼爪迎上来。
“队长,你没事吧?”
“没事。东西呢?”
狼爪指了指甲板上的几个大号战术箱。
威廉走过去,打开其中一个箱子。
德尔塔狙击枪躺在里面,枪身上还刻着他的签名。旁边整齐排列着三把阿瑞斯激流步枪,每一把都经过他亲手改装,枪托上有他自己设计的人体工学握把。再旁边是两具RPG火箭筒和一箱手榴弹。
威廉摸了摸德尔塔的枪管。
他抬起头,看着夜嚎。夜嚎是猎狼小队的通讯员,一个身材娇小的短发女人。她迎着威廉的目光,露出一个讨好的笑。
“队长,这些都是精品啊。用在正事上,值了。”
威廉没说话。但他的太阳穴在跳。
快艇启动,朝着北方的海域全速行驶。引擎轰鸣。莲靠在船舷上,海风把他的白色礼帽吹得歪了。他把帽子按住,看着身后越来越远的冬港海岸线。
“大块头。”
“干嘛。”
“你刚才在山坡上的表现……”莲斟酌了一下用词,“很猛。”
“嗯。”
“我说真的。二十多个全副武装的佣兵,你一个人正面碾过去,五分钟搞定,自己一点伤没有。如果你不是在我这边,我会非常害怕。”
威廉看了他一眼。
“你害怕什么?你又不上前线。”
“我害怕你哪天想通了要揍我。”
威廉哼了一声,没接话。
青竹回忆坐在船舱里,双手抱着膝盖。她的肩膀上那道被子弹擦过的伤口已经用绷带包好了,不深,冷风一吹辣得慌。
她脑海里不断闪过山坡上的画面。
火球落地的爆炸声。人在火焰中翻滚的样子。血腥味和焦糊味混在一起。
还有那个年轻佣兵的脸。有雀斑的脸。
她不知道他死了没有。
“喝口水。”
一个水壶递到她面前。是狼爪。这个精瘦的男人表情刻板,递水壶的动作倒是很轻。
“谢谢。”
她接过水壶,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
“第一次杀人都这样。”狼爪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跟在陈述一个事实一样,“没什么好想的。他们要杀你,你杀了他们。活下来的是你。”
青竹回忆看着他。
“你第一次杀人的时候,也这样吗?”
狼爪想了想。
“吐了三天。”
他转身走了。
青竹回忆愣了一下,嘴角微微动了动。
船在海上跑了大约二十分钟。天已经蒙蒙亮了,海面上泛着灰蓝色的光。
就在这时,夜嚎从通讯台那边跑了过来。
“队长!冬港方面已经对我们发了通缉令!”
威廉接过夜嚎递来的数据板。屏幕上是冬港治安署的通缉公告。
三张照片。
第一张是威廉。海德拉执法队特勤队长,猎狼小队队长,库珀·威廉。出生地纳罗迪亚,年龄28,血型B型,现居住地南沟。照片旁边附着他在执法总局的完整档案,从入职记录到家庭背景,事无巨细。
“他们从执法总局的公开数据库里扒的。”夜嚎说,“执法总局的这些信息本来就不怎么加密,在外网上随便就能查到。”
威廉的脸色不太好看。
执法总局那帮人,从来不把信息安全当回事。他的个人资料挂在公开数据库里,等于裸奔。
第二张照片是青竹回忆。照片模糊,但能看出红色长发的轮廓。旁边的信息栏里写着:“身份不明,疑似使用不明武器,具备远程攻击能力。”
魔法的事被含糊过去了。冬港没有世界树系统,监控设备也比海德拉落后得多。那些佣兵在混乱中看到了火球和冰墙,但他们不知道那是魔法,只当是某种高科技武器。
青竹回忆的魔法师身份暂时没暴露。
第三张照片的位置是空白的。
莲。
没有照片,没有身份信息,只有一行备注:“第三名嫌疑人身份不明,未获取有效影像资料。”
莲会变声会易容。他在进入赌场的时候就做了处理,面部特征被微妙的调整过,监控拍到的和他本人差了十万八千里。加上他全程没有参与战斗,也没有暴露任何可追溯的身份信息。
“我就说嘛。”莲凑过来看了一眼通缉令,语气得意,“绅士的隐蔽工作从来不出差错。”
“闭嘴。”威廉把数据板扔回给夜嚎,“通缉令的范围?”
“冬港全境。包括周边海域。他们已经通知了沿海的所有巡逻站和检查点。”
“追兵呢?”
“正在扫描……”夜嚎在通讯台上操作了几下,脸色变了,“队长,后方发现三艘快艇,正在高速接近。距离我们大约四海里。”
威廉走到船尾,拿起望远镜。
远处的海面上,三个黑点正在飞速放大。那是三艘比他们更大更快的军用级快艇,船身涂着冬港治安署的标识。站在甲板上的人穿的不是治安署制服,是铁蔓帮的深灰色作战服。
而且这次,他们的装备比山坡上那帮人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威廉通过望远镜看到了战斗装甲。不是局部组件,是成套的。手臂装甲加腿部装甲,义体增强模块,可以大幅提升穿戴者的力量跟速度和防护。
还有武器。狙击枪的枪管在晨光中反着光。重型步枪。甚至有人扛着肩扛式火箭发射器。
冬港最好的装备。企业联盟提供的。
“他们这是把家底都搬出来了。”狼爪走过来,也拿起望远镜看了几秒,“对方有二十到二十五人。三艘船的火力加起来,我们正面硬刚很吃亏。”
威廉放下望远镜。
他转过身,看着甲板上的猎狼小队成员。
六个人。加上莲和青竹回忆,八个人。
对面二十多个。
装备差距也不小。虽然他有德尔塔狙击枪和三把阿瑞斯激流,但对面的整体火力更猛。
“先把补给箱打开。”威廉走到甲板中央的战术箱前,掀开盖子,把里面的武器和弹药全部摊在甲板上。
德尔塔狙击枪。两具RPG。三把阿瑞斯激流步枪。一箱手榴弹。弹匣若干。
“狼爪跟独眼狼还有狼牙,一人一把激流。夜嚎,你操作通讯台,顺便帮我盯着雷达。夜狼,你的机枪还在吧?”
“在。”夜狼拍了拍船舷上固定着的一挺重型机枪。
“好。”威廉拿起德尔塔狙击枪,趴在甲板尾部,打开瞄准镜的防护盖。
他看向莲。
“你会用RPG吗?”
莲摊手。
“Gentry只用扑克牌手枪。”
“那你来干一件你擅长的事。”
威廉从补给箱里拿出一个超大号的扩音器递给他。
莲接过来,满脸困惑。
“你要我干什么?”
威廉的嘴角抽了一下。
“骂他们。”
“……什么?”
“我要你用这个扩音器,对着后面那三艘船的人骂。骂到他们受不了站起来为止。只要有人露头,我就用德尔塔点名。”
莲盯着他看了三秒。
“你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跟你开过玩笑。”
莲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扩音器,又看了看远处越来越近的三艘快艇。
“行吧。”他叹了口气,“Gentry虽然不擅长骂人,但……”
“你让开,我来。”
威廉一把夺过扩音器,架在甲板尾部的栏杆上。
他清了清嗓子。朝着后方的三艘快艇,扯着嗓子吼了出去。
“后面的杂种们!你们追你爷爷这么紧,是不是你爷爷我抢了你们的老婆?”
声音通过扩音器放大了几十倍,在海面上炸开。海鸥都被吓飞了。
后方的快艇上没有任何反应。那些铁蔓帮的人已经学乖了,全都蹲在船舱里,一个头都没露。
威廉继续骂。
“怎么不说话?你们冬港人是不是小脑不发育,大脑长在裤裆里?一群吃喝拉撒全靠嘴的废物!”
还是没人露头。
“后面那些缩头乌龟!追了这么久还追不上,赶紧回家吃屎去吧!你们是不是出生的时候智商被当脐带剪了?我骂你们这些低能儿真浪费口水!”
莲站在旁边,嘴巴已经完全张开了。
他这辈子听过无数种语言,见过无数种场面。但一个执法队特勤队长,用反坦克狙击枪做瞄准支架,一边瞄准一边通过扩音器在大海上骂街,他还是头一次见。
“你们一个个的缩着头,以为自己是蛆啊?能把头插进屁股里是吧?再缩啊!往裤裆里缩啊!”
青竹回忆靠在船舱门口,看着这一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绷不住了.jpg)。
这算是什么战术?
“我说铁蔓帮,你们那个老大格里戈尔已经被你爷爷我一枪爆了头了!你们现在追上来干什么?给他收尸吗?他脑浆子都糊地上了你们拿抹布擦啊?”
后方的快艇上终于有了动静。
一个光头青年的声音从对面的扩音器里传来,嗓子都劈了。
“混蛋!你害死我姐夫!我要你们血债血偿!”
格里戈尔的小舅子。
威廉听到这个声音,嘴角弯了一下。但他没有立刻回应。他的眼睛贴在德尔塔的瞄准镜上,准星在对面三艘快艇的甲板上缓缓移动。
那个光头说话的时候,头微微探出了船舷。
只露了一秒就缩了回去。不够。
威廉继续骂。
“哟,小舅子出来了?你姐夫被我一枪爆了头你怎么不去抢救啊?是不是你觉得他死了你姐就归你了?冬港人都这么玩的是吧?”
对面彻底炸了锅。
“我****的!”一个佣兵终于受不了了,怒吼着从船舱里站起来。砰。
德尔塔狙击枪的枪声和他站起来的动作几乎同步。
14.5毫米的反坦克弹头在空中划过一道白线,穿过将近三百米的海面,命中了那个佣兵的上半身。
那个人连声都没出,直接从船舷上栽进了海里。
剩下的人全都缩了回去,比刚才更低,恨不得把身体塞进龙骨的缝隙里。
威廉推弹上膛,弹壳弹出来,在甲板上叮当一声。
他回头看了莲一眼。
“有用吧?”
莲竖起大拇指。
你别管这计划脏不脏,你就说管不管用吧。
“继续骂。”威廉对着瞄准镜说。
他骂了将近十分钟。期间又有一个佣兵忍不住探头,被德尔塔一枪放倒。
对面已经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僵局。他们不敢露头,因为露头就死。但他们也不能一直缩着,因为两边船的距离在不断缩短。
那个光头小舅子的声音再次从扩音器里传来。这次他已经压低了音量,在强忍着什么。
“所有人沉住气。靠近了再上。谁敢露头就地枪毙。”
他是个聪明人。知道远距离的狙击战自己这边吃亏,必须靠近了打。
威廉也知道。
“他们在加速。”夜嚎在通讯台前喊,“距离两海里了。再过几分钟就进入有效交火距离。”
威廉放下德尔塔,站起来。
“莲。”
“在。”
“把RPG给我。”
莲把两具RPG火箭筒从战术箱里搬出来。威廉接过一具,扛在肩上,单膝跪地,对准了距离最近的那艘快艇。
“还有一具谁来?”莲看着剩下的人。猎狼小队的成员们面面相觑。
“我来吧。”狼爪说,扛起第二具RPG。
“一号目标左舷水线,二号目标右舷引擎。”威廉压低声音,“三、二、一。”
“发射。”
两声尖啸同时炸开。
两枚火箭弹拖着橙红色的尾焰,在灰蓝色的海面上划出两道弧线。
对面的快艇上,那些蹲在船舱里的佣兵听到了火箭弹特有的尖啸声。
光头小舅子的瞳孔缩到了极点。
“卧倒!”轰!!
第一枚火箭弹命中了最近那艘快艇的左舷水线。爆炸在船体侧面撕开了一个两米宽的大洞,海水疯狂的涌入船舱。
第二枚命中了第二艘快艇的引擎舱。引擎在爆炸中解体,碎片和火焰冲天而起。那艘快艇歪歪扭扭的打起了转。
三艘船只剩一艘完好。
光头小舅子在那艘完好的快艇上。他看着另外两艘船一艘进水一艘着火,脸都拧成一团了。
“该死!调头!绕过去包抄!”
他的船加速了,朝着侧方向绕行,试图从另一个角度接近威廉他们。
但这个动作让他的船暴露了整个侧面。
威廉已经趴在甲板上,德尔塔狙击枪再次上肩。
他不是在瞄人。
他在瞄那艘船的驾驶舱。
砰。
14.5毫米的弹头穿透了驾驶舱的玻璃,把方向盘后面的舵手打成了一滩。
快艇失去控制,在海面上画了一个大圆弧。
“干得好队长!”夜狼在机枪后面吼了一声,扣下扳机。
重型机枪的连射声响彻海面。弹雨倾泻在那艘失控快艇的甲板上,打得钢板火星四溅。
那些铁蔓帮的佣兵终于撑不住了。他们开始跳船。
光头小舅子是最后一个跳的。他抱着一块碎木板浮在水面上,看着威廉他们的快艇越来越远,嘴里发出一声怒吼。
没人在听了。
威廉站起来,把德尔塔狙击枪的枪管上凝结的水珠擦了擦,放回战术箱里。
“全速撤离。方向海德拉。”
“收到!”
引擎轰鸣声拉到最大。快艇撕裂海面,朝着西南方向全速奔驰。
身后,冬港的海岸线在晨光中慢慢变成一条细线,消失在天际。
莲靠在船舷上,海风把他的白色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回头看了一眼已经空无一物的海面,又转过头来看了看甲板上那些弹壳和火药烟尘。
他掏出终端,看了一眼自己的账户余额。
十三亿。黄金扑克也在。嘴角弯了弯。
值了。
威廉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就那么靠着船舷,看着越来越亮的天空。
过了一会,威廉开口了。
“你刚才在赌场里,是不是一开始就打算把筹码都赢走?”
莲想了想。
“那倒没有。一开始只想赢到他肯谈。但打着打着发现这老头是真的有本事,我就上头了。”
“上头了?”
“嗯。就是那种……遇到了一个跟自己差不多聪明的人,忍不住想赢他。”
威廉看了他一眼。
“你跟那个吸血鬼谈判的时候,也是上头了?”
莲愣了一下。笑了。
“那不一样。那次是真害怕。怕到手心全是汗。但越怕我脑子越清醒。”
他看着远处的海面。
“我这个人吧,平时嬉皮笑脸的,看着没正形。但其实我心里清楚得很,什么时候该笑,什么时候该认真。面对告鲁斯那种级别的怪物,笑脸是没用的。只有拿出让他感兴趣的东西,才能从他手里换回一条命。”
他顿了顿。
“我从小就学会了一件事。弱的人要想活下去,靠的不是力量,是脑子。你打不过别人,就得让别人觉得你有用。你的价值就是你的护身符。”
威廉没接话,过了好一会才开口。
“你父亲……大王Red Joker。你见过他吗?”
莲没有立刻回答。
海风吹过。浪花拍在船舷上,溅起细碎的水珠。
“没有。”他的声音轻了下来,“他在我出生之前就失踪了。叔叔说他死在了天都峰,但我不信。他那么聪明的人,怎么会死呢。”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戴着白手套的手。
“我穿白色的衣服,是因为黑手套的人全穿黑色。我想做跟他们相反的事。建一个不需要病毒和暴君的世界。一个我父亲想要的世界。”
他抬起头,蓝色的眼睛在晨光中亮得出奇。
“很天真对吧?一个黑手套组织里的红桃K,想要从内部瓦解整个组织。听起来跟笑话一样。”
“不是笑话。”
威廉说。
莲转头看他。
“我认识一个人。”威廉的声音很低,低到差点被引擎声盖过去,“他叫诺亚。我的好兄弟。他也信这些。信正义,信公平,信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他死了。死在黑手套手里。”
他看着莲。
“你给我的那份情报,告诉我诺亚是怎么死的,死在了谁手里。从那天起,我就决定了,不管花多长时间,我都要亲手拆掉这个组织。”
他伸出右手。
莲看着那只粗糙的布满茧子和伤疤的大手,愣了两秒。
他也伸出手。白色手套握住了那只手掌。
“合作愉快。”莲说。
“别高兴太早。”威廉使了点力,把他的手捏得咔咔响,“菌病毒的事还没完。告鲁斯还等着呢。回海德拉以后怎么办,你想好了没有?”
“想好了一半。”莲咧嘴,“另一半等回去再想。我这个人嘛,从不提前焦虑。”
“……”
威廉松开手,转身走向船舱。
“去看看那株植物的状态。电池还能撑多久。”
“遵命,大块头。”
莲站起来,拍了拍白色西装上的盐渍,跟在威廉后面走进船舱。
青竹回忆靠在船舱的角落里。她的眼睛已经闭上了,呼吸均匀,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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