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的海德拉（19）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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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2066年11月18日（七天前）
上午最后一节理论课快结束时，老师拍了拍讲台。
“下周月测前，座位重新调一下。”
教室里立刻开始乱。
有人叹气，有人骂人，有人忙着看自己是不是要跟讨厌的人坐一块。
陆予安本来低头记着笔记，听见自己名字时，笔尖顿了一下。
“陆予安，你去第三排靠窗。”
“赵雯，你坐他旁边。”
教室里有人吹了声口哨。
赵雯长得确实好看，皮肤白，头发染了一点浅棕，校服外套从来不好好穿，拉链只拉一半。她慢悠悠起身，抱着书走过来，坐下时连椅子都懒得拉正。
“老师。”她趴在桌上，“你这是惩罚我还是惩罚他啊？”
班里一阵笑。
老师没理她，只看向陆予安。
“你理论成绩稳，带带她。赵雯，下次再考个位数，我就不只是换座位了。”
赵雯翻了个白眼。
陆予安点点头。
他其实不太想接这种事。
学习这东西，愿不愿意学，差别太大了。人家自己不想动，你把题讲出花都没用。
可老师都点名了，他也不好当面驳回去。
下课铃一响，赵雯就把终端往桌上一拍。
“学霸，教我呗。”
陆予安把她终端里面的课时作业打开看了一眼。
基础题错一半。
后面大题几乎没写。
“你先把公式背了吧。”他说。
“不想背。”赵雯盯着他，“你直接告诉我答案呗。”
“考试又不是我替你去。”
“那你教啊。”
“我这不就在教。”
赵雯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
“你这人挺没劲的。”
陆予安把卷子推回去。
“你想及格就把前两页做了，不会的圈出来，我下节课再说。”
他说完就起身收拾书包。
赵雯坐在那没动，看他的眼神有点古怪。
接下来两天，情况差不多都这样。
陆予安讲题。
她走神。
陆予安圈重点。
她玩终端。
偶尔心情好了，会拿笔跟着写两行。更多时候还是懒洋洋的，拿脚尖碰桌腿，问他一些跟题目没关系的话。
“你真没谈过恋爱啊？”
“你平时都这么正经？”
“你是不是看不起我这种人？”
陆予安起初还会回一句。
后来发现回了也白回，索性不接茬，只讲题。
赵雯最开始还觉得有趣，后面慢慢就烦了。
她不是想学习。
她就是想看这个平时在班里不太惹事、成绩又稳的人，什么时候会慌，什么时候会顺着她说话。
结果陆予安除了讲题还是讲题。
连多看她两眼都没有。
她脸上挂不住了。
周四中午，陆予安去洗手间，刚走到走廊拐角，就听见有人在楼梯口说话。
是赵雯。
她声音不大，却故意带着委屈。
“我都主动找他了，他还装得跟什么一样。”
“他什么意思？”另一个声音问。
“谁知道啊，摆脸色呗。还说我这种人学不学都一样。”
陆予安脚步一停。
他没冲出去，也没解释。
因为楼梯口那边，除了赵雯，还有刘良。
刘良靠在扶手边，校服穿得松垮，脖子上挂着耳机，嘴里嚼着东西。他个子不算特别高，但在学校里名声挺臭。老师头疼，同学也烦，可真让谁正面惹他，大部分人又都不愿意。
一来这人够混。
二来他爸是执法队的人。
三来他会来事。
他知道谁能惹，谁不能惹。跟学校里几个家里有点背景的学生混熟以后，就带着一帮人到处晃，欺软怕硬，时间长了，真让他晃出了点小霸王的味道。
有次在上课，林墨看见刘良又在后排踹别人椅子，当场就骂了一句。
“这人真把学校当自己家客厅了。这么拽，我墨哥都没在学校这么放肆呢。”
陆予安问：“你认识他？”
“不认识。”林墨把椅子转过来，压低声音，“但我知道他爸。南沟那一片的巡逻队长，之前刘良因为成绩没能进来，为了把儿子搞进来赛车手专业，求人都快求秃了。结果好不容易塞进来，养出这么个东西。”
陆予安没接话。
他对别人的家事不感兴趣。
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快跟这种人撞上。
周五放学。
校门外人很多。
陆予安刚走出去，就看见门口那棵老树下站了七八个人。
刘良也在。
他正低头抽电子烟，看见陆予安出来，把烟一弹，站直了。
“哟，学霸。”
陆予安脚步慢了一下。
他身边没别人。
林墨去领器械了，还没出来。
刘良往前走了两步，笑得很假。
“听说你最近挺拽啊。”
陆予安把书包带往上提了提。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刘良盯着他，“就是想问问，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成绩好，就能踩别人脸上？”
陆予安皱眉。
“我没说过那种话。”
“你没说？”赵雯从后面走出来，抱着胳膊看他，“你不是说我这种人，学不学都一个样么？”
陆予安看着她。
他想说自己根本没说过。
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没意义。
对面人多，气氛也不对。真要掰扯，掰不清，反而容易越闹越大。
他不怕挨两下。
他只是不想给家里添麻烦。
“行。”陆予安点头，“你要觉得我说了，那就算我说了。我道歉。”
刘良愣了下。
可能没想到他会这么干脆。
赵雯脸色反而更不好看了。
她想要的不是这个。
她想看陆予安慌，或者看到他被羞辱。而不是这种一句“我道歉”就想把事掀过去的态度。
“你什么意思？”她声音拔高了点，“你这叫道歉？”
“不然呢？”陆予安看向刘良，“你们想怎么解决？”
刘良被他这话堵了一下，脸上有点挂不住，正想往前顶，后面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我看看谁这么大脸。”
林墨来了。
他手里还拿着刚领完的器械包，走过来时连包都没放，直接站到陆予安旁边。
“刘良，你堵我兄弟啊？”
刘良原本还挺横，一看是他，脸色立刻变了点。
“林墨，这事跟你没关系。”
“跟他有关系，就跟我有关系。”林墨把包往肩上一甩，“怎么着，你想动他？”
刘良身后那几个人也都安静了。
他们平时敢跟着刘良闹，是因为闹的大多都是没背景的学生。可林墨不一样。听说他家可不一般啊，据说和赤潮有关系，这事学校里知道的人不算多，但他们这一圈人都清楚。
真惹到这种人，刘良扛不住，他们更扛不住。
刘良嘴角抽了下。
“我就是问两句。”
“那你问完没有？”林墨笑了一下，“问完就滚。”
刘良脸有点红。
他死死盯了陆予安一眼，像是想把这口气全记下来，最后还是咬着牙摆了下手。
“走。”
一群人散了。
林墨等他们走远了，才转头搂住陆予安的肩膀。
“不是，兄弟，你刚才还真想道歉啊？又不是你墨哥我没来你是不是还打算给他跪下啊。”
“不然呢。”陆予安吐了口气，“跟他们在校门口狠狠干一架？”
“也不是不行。”
“说得好像真打起来，你行似的。”陆予安说，“一个打七个，我可不想回家让陆欣欣看见我挂彩，她能笑一年。”
林墨乐了。
“也是。”
两人并肩往轻轨站走。
走到一半，林墨忽然又骂了一句。
“刘良这人真恶心。”
陆予安没说话。
他回头看了一眼。
刘良还站在校门边，没走，眼神阴得很。
像是这事没完。
结果还真没完。
第二天下午，刘强来了。
他穿着便衣，长得跟刘良有点像，眉骨压得很低，一看就不太好惹。他是直接在校门外堵的，一张口就带火气。
“谁叫陆予安？”
陆予安刚想上前，林墨已经先把他拦了一下。
刘强目光扫过两人。
“昨天谁欺负我儿子？”
林墨笑了。
“你儿子没跟你说清楚啊？”
刘强皱眉。
“你是谁？”
“家父林二河。”
短短几个字。
刘强脸上的横劲一下就淡了。
他在执法队干了这么多年，多少知道些圈子里的名字。林家在海德拉不算顶尖，可也不是他一个执法队员能碰的。
刘强眼里的火气还在。
但人已经冷静了。
他看了林墨一会，转头狠狠瞪了刘良一眼。
“回家再说。”
刘良本来还想开口，被他爸一眼瞪回去了。
陆予安以为这事到这差不多就算了。
没想到两天后，消息直接炸了。
刘强死了。
死在家里。
第二天早上，刘良也死了。
也是在家里。
父子两个隔了不到十个小时，先后没了命。学校消息传得飞快，到了中午，连食堂阿姨都知道了。
有人说刘强在外面得罪了人。
有人说是家里进了贼。
也有人说父子俩撞了不干净的东西。
乱七八糟，什么都有。
可不管外面怎么传，班里的人都很清楚一件事。
刘良死前，最近一次在学校里跟人狠狠干上的，就是陆予安和林墨。
所以周一早上，班主任来教室叫人的时候，陆予安心里其实已经有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