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双萌将-情深又岂在朝暮(织女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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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天的云锦宫,万年如一日地飘着不散的霞雾。
我是织女,天帝的天孙,三界公认最巧的织神。手中的云梭是瑶池灵玉所化,指尖捻的是天河弱水搓成的丝线,上至天帝的朝服、王母的凤披,下至人间四季的云霞、晨昏的霞光,尽数出自我的梭下。
百万年来,我坐在织机前,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云锦宫的玉砖都被我坐出了浅痕,云梭的柄被我抚得温润发亮,天边的云霞换了一轮又一轮,而我却从未离开过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
仙娥们说,天孙娘娘是三界最尊贵的女子,一手织艺冠绝九天,受万仙敬仰。可她们从不知,我厌极了这日复一日的重复,厌极了被规定好的纹路、限定好的色彩,厌极了织出来的每一片云、每一件衣,都要合着天规的规矩,顺了众神的心意。
可我的云梭,从来织不出自己想要的模样。
那年凡间盛夏,天河涨水,水汽漫过南天门,落在凡间,成了连绵的细雨。我趁值守的仙官不备,偷了避尘珠,顺着天河水汽,坠向了人间。
没有漫天霞雾,没有森严规矩,人间的风是暖的,带着稻花的清香,溪水清浅见底,孩童赤脚在田埂上奔跑,农妇坐在桑树下纺线,梭子穿梭的声响,比云锦宫的仙乐更动人心。
我在桑林边遇见了牛郎。他不是话本里写的贫苦放牛郎,只是凡间一个寻常的农户,父母早逝,守着几亩薄田,养着一头老黄牛,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他看见身着仙裙、从天而降的我,没有跪拜,没有惊惧,只是放下手中的锄头,递过来一捧刚摘的野草莓,笑着说:“姑娘,可是迷了路?这山间风大,小心着凉。”
那是第一次,有人看见我,不叫我天孙,不赞我织艺,只关心我冷不冷、饿不饿。他虽是凡人,却让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
我在人间住了下来。褪去仙裙,换上粗布衣裙,跟着他下田耕种,跟着桑妇学纺棉线。我不再织万年不变的云霞,而是用凡间的棉线、蚕丝,给他织耐穿的粗布衫,给邻里织遮雨的蓑衣,给山间的孩童织绣着小花的帕子。
我的云梭,第一次织出了带着烟火气的温暖,织出了随心所欲的欢喜。
牛郎话少,心却细。他知我不喜束缚,从不会问我从何而来、往何而去;他知我手巧,便特意寻来光滑的木料,给我做最简单的木梭;夏夜乘凉,他会指着天边的星河,跟我说人间的故事,而不是天庭的戒律。
我动了凡心,心甘情愿。我甘愿放弃天孙的尊位,舍弃万年的仙寿,只想做这凡间寻常的农妇,与他晨耕暮织,岁岁年年。
可天规不容,仙凡殊途。王母娘娘终究还是寻来了。南天门的天兵天将布满天际,金光刺破人间的炊烟,王母的凤驾落在桑田之上,神色冷厉,斥责我私堕凡尘,违背天规,辱没天族颜面。
仙法威压落在身上,筋骨寸寸欲裂,牛郎护在我身前,被仙力震得口吐鲜血,却依旧不肯退后半步。
“我没有违背本心。”我撑着身子站起身,抬手召出云梭,玉梭泛着清冷的光,“百万年来,我为天庭织云霞,为众神织华服,从未为自己活过一日。今日我在人间,织我想织的布,爱我想爱的人,何错之有?”
“天规既定,仙凡有别,由不得你任性!”王母抬手,划出一道银光万丈的天河,横亘在我与牛郎之间,“若肯随我回天庭,重归云锦宫,既往不咎。若执意留恋凡尘,便永隔天河,一年只得一见。”
天兵环伺,天河阻隔,一边是万年尊位、无尽仙寿,一边是人间烟火、一世相守。
过往百万年的禁锢在脑海中翻涌,云锦宫的孤寂、织机前的麻木、众神眼中理所应当的“天孙职责”,与人间的稻花香、牛郎温柔的眉眼、随心所欲的梭尖重叠在一起。
我笑了,抬手将手中的云梭抛向半空。玉梭凌空旋转,不再织就霞光彩云,而是引动天河之水,在我身前织出一道半透明的屏障,抵住了王母的仙威。
“我是织女,生来便会织布。可我的梭,不该只织天庭的华服,不该只织天边的云霞,更不该被天规锁住,织不出自己的人生。”
我抬眸看向王母,目光坚定,再无半分怯懦:“一年一见,我认了。永隔天河,我也认了。但要我重回云锦宫,做那只会织布的傀儡天孙,我绝不肯从。”
天河滔滔,从此隔了仙凡,断了朝夕相伴。
王母终究没废去我的仙籍,却将我囚于天河东岸,只许每年七月初七,凭喜鹊搭桥,与牛郎一见。
众神都叹我痴傻,放着尊贵的天孙不做,偏要受这相思之苦。
可他们不知,每年七月初七,鹊桥之上,牛郎递来我最爱的野草莓,跟我说这一年人间的趣事,说田里的稻子熟了,说桑树上结了桑葚,说人间的百姓,都穿着我织的布,过得安稳喜乐。我的云梭,再也没有织过天庭的华服。
我在天河东岸,用云梭织桥,织喜鹊的羽翼,织每年七夕相见的路,织人间岁岁平安的云霞,织我与他,跨越星河、永不磨灭的心意。天规能隔开星河,能锁住身形,却锁不住一颗向往自由、忠于情爱的心。
百万年天孙梦,不过一场虚空。唯有手中云梭,心间深情,才是我真正活过的证据。
又是一年七月七,鹊桥凌空,星河璀璨。
我提着织好的粗布衫,踏桥而去,看见那个等了我一年的人,站在桥那头,笑着朝我伸手,一如当年初见时,那般温柔。这一次,天河再宽,也隔不断两心相依;天规再严,也锁不住一世情深。
我的云梭,终于织出了属于我自己的,一生一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