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与民俗：世界各地的猫神们（西欧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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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好多人吐槽写的这类文章太长了，这次就分几期好了。因为这次连我也觉得太长了.....

因为最近猫神牧场更新，还有几部和猫相关的游戏定档（超级肌肉猫、双喵成行）。就来谈谈那些世界各地里有名的猫神、猫妖和猫灵，以及它们在流行文化里的出场。

猫最为一种陪伴人类许久的动物，也成了人类历史文化的一部分。与现代主要是可爱不同，古人对猫的友好感情更多出于对鼠类的憎恶。中世纪欧洲修道院严禁饲养一切宠物，教士认为人类对动物的爱是亵渎的。但猫是唯一的例外，但也仅作为修道院的捕鼠官，当时教士认为猫不捕鼠也是违背上帝旨意的行为。在英格兰韦塞克斯王国时期的建筑遗址中，阁楼常发现有猫木乃伊，现代史学家认为这是一种寄希望于猫灵显现抑制鼠害的护符。

也正因这种长久的陪伴，在人类的漫长的历史中，世界各地都诞生了与猫相关的传说与迷信，我们这期就先讲西欧部分：

不列颠的猫之王——凯西猫 Cait Sith/ Cat-Sìth/khaht shee

Sith是苏格兰盖尔语“fairy”的意思，所以可以直接翻译成"猫仙灵"。相传是一只体型和狗差不多大的黑猫，胸前有一小撮白毛，在没被人察觉的时候会以两脚走路。一些故事里把其视作猫之王。凯西猫被认为是与人类最为亲近的精灵，因为没有人可分辨家猫与它们的区别。

古时候苏格兰人认为，猫作为一种充满灵性的动物可以进出异界，当它们从死者身上跨过时，便会盗走人的灵魂。为了应付这一状况发生，苏格兰人诞生了守夜仪式——直至死者下葬前，要进行讲故事和游戏的形式提神，以防止凯西猫靠近遗体。实际就像猫头鹰被古人妖魔化一样，人们忙于办丧事期间总是给了老鼠更多机会偷吃。而猫和猫头鹰随着老鼠活动频繁变得更加活跃出击，反被怪罪成和死亡相关的动物。

凯尔特人在萨温节时，家家户户会在门外放一碟牛奶，据说就是为了供奉安抚凯西猫。如若不这么做便会遭到诅咒牧场的奶牛。不过其实也不局限于这种猫精灵，古时候苏格兰一带的牧场精灵多少有这种类似的传说，认为牛奶变质发酸，奶牛产不出奶都是精灵的恶作剧。

关于凯西猫被视作猫王出自18世纪的英格兰的童谣。在Joseph Jacobs 编撰的《More English Fairy Tales》中收录以这个民谣改编的故事“猫之王”（The king of cats）：

一个男人在夜里遇到一件奇事，他看见九只双足行走的黑猫抬棺，棺材上还有一顶王冠。其中一只猫对男人说道：“告诉汤姆·蒂尔德鲁姆，蒂姆·托尔德鲁姆死了。” 男人回到家中把这怪事和妻子分享时，不料自家的黑猫汤姆突然站起来并开口说到 “老蒂姆死了？那我就是猫王了！”，随后跳出烟囱后消失。再也没人见过那只猫，它应该回到了猫的国度去继承王位了。

More English Fairy Tales里猫王的插画

龙与地下城的凯西猫

部分现代学者认为，凯西猫可能源于古人对苏格兰本地猫种——凯拉斯猫的神化，那是一种家猫与野猫的杂交种，其存在曾一度引发争议。凯拉斯猫因莫雷郡埃尔金以南的凯拉斯村而得名，20世纪80年代初至中期，关于苏格兰大陆是否发现了一个新物种，或一种“正在形成”的新猫科物种的猜测，让凯拉斯猫声名大噪。

凯西猫在现代流行文化里常和其他童话故事里的灵猫混用，毕竟这个名字只是"猫仙灵"而已，所以某种上也没错，这个名字可以指代一切猫灵类生物。女神转生系列的凯西猫就受到了《鹅妈妈的故事》里的靴猫影响。

真女神转生V的凯西猫

古斯塔夫·多尔在《佩尔童话故事集》里画的靴猫

格斗游戏Chaos code里的双子角色Cait & Sith，作为猫本体的帽子其紫色形象和变形能力感觉是受到了迪斯尼动画《版爱丽丝梦游仙境》里柴郡猫的影响。

凯西猫在最终幻想7中作为角色而不是召唤兽登场，一度曾经是国内最知名的英国仙猫。其形象中王冠寓示了猫王传说的元素。在英国民俗独立DBG游戏《饥饿怪物》里，这只黑猫也作为玩家的初始向导。

威尔士的凯西帕鲁格Cath Palugh

亚瑟王传说中的妖猫，和凯西猫一样名字可以直译，意为"帕鲁格家的猫"。

这只猫传说诞生于格温内德，为康沃尔的大白母猪亨温（Henwen）所生。因预言它将会为岛上带来灾祸刚出生时就被投入海中。然天不遂人愿，小猫随着洋流漂流抵达安格尔西岛，由帕鲁格家族收养长大，最终成为该岛三大灾害之一。（原文Tri Threchdyndawd Ynys Môn）

威尔士古籍《卡马森黑书》（成书于 1250 年之前）中第31首古威尔士诗歌谁是守门人？（Pa Gur yv y Porthaur），讲述了年迈的亚瑟王被守门人格鲁尔威德·加法尔夫拦下后，向他夸耀自己曾经伙伴的功绩的故事。其中一项就是凯爵士和这只妖猫的战斗，据此诗中描述，在被凯猎杀前此猫已经足足屠戮了一百八十名勇士，并吃了其中九十位。为了和这只猫妖战斗，凯爵士特意准备了一面抛光亮盾。由于该诗歌部分已失传，无法得知其他更多细节，也不知道那安格尔西岛的其他两大灾害是什么。在威尔士古籍《马吉诺比昂》中讲述过卢德王制服三场瘟疫的故事。史学家认为这三场瘟疫象征罗马人，皮克特人和撒克逊人对威尔士的入侵。据说，凯还在安格尔西岛上和狮子战斗，可能就是这个传说故事的起源。不列颠为什么会有狮子呢？很显然又是外来者带来的。

在威尔士以外的地区，人们将它的对手改写为亚瑟王本人，或是丹麦英雄奥吉尔等其他传奇勇士。

而原诗里的抛光盾也在后续描写成了决斗的重点，认为凯西帕鲁格是见到镜盾中的自己惊慌失措，才被亚瑟王有机可乘斩杀。

在法国文学中，这只猫妖被命名为沼泽猫（Chapalu，亦作 Capalu、Capalus），就是法语猫chat+沼泽palu，形象始终与洛桑湖绑定。Chapalu被用作区分英法亚瑟王传说的标志性角色，法语版的故事里它甚至杀死了亚瑟王。其中有一个比较搞笑的版本是这只猫将亚瑟王踢进沼泽，随后自己游到英格兰取而代之成为新国王。法国人这黑英国黑的......

虽然它也在最终幻想和女神转生系列里登场，但也不知道是不是随着亚瑟王传说人气变高了的原因，近几年来它在各种二次元作品里出场更多，远比凯西猫更知名：FGO的芙芙，Blue Archive的杏山和纱，还有碧蓝幻想和七大罪。在destiny 2里也有以Chapalu为名的载具摩托。

刺客信条英灵殿圣骑士组合包里的坐骑凯西帕鲁格

GBF的凯西·帕鲁格

苏格兰的猫灵召唤 Taghairm nan Caht

在苏格兰盖尔语里，taghairm意为召唤或祈愿，是一种古老的占卜仪式。据苏格兰民俗学者沃尔特·司各特爵士所述——他在《湖上夫人》一书中以极其轻蔑的口吻描述了这种习俗：

高地人，如同所有未开化的民族一样，拥有多种占卜未来的迷信方式。其中最著名的一种叫做"塔格赫姆"。占卜者会被裹在刚宰杀的牛皮里，置于瀑布旁、悬崖底或其他怪异荒僻之处——周遭环境只呈现令人恐惧的景象。置身于这种环境，占卜者将待解之题在脑中反复思索。凡经由其高度活跃的想象力所产生的意象，皆被视为游荡于这些荒凉之处的亡魂所给予的启示。

在苏格兰各地，这种召唤仪式也有不同形式，上述是斯凯岛地区的“水之塔格赫姆”。而还存在着一种更令人发指的"猫之塔格赫姆”，这种仪式是将黑猫串起来持续的烧，以召唤来一只叫“Big Ears”的巨大黑色猫灵。基督教认为这是苏格兰异教徒在为魔鬼制作大餐以取悦它们换取赐福，遂称之为"给魔鬼献晚餐"。在洛哈伯地区仍存在被称为“猫之田”（ Dail-a-Chait/the Cat’s Field）的祭祀地点，但最为著名且详细记录的是历史上的最后一次仪式，由拉克兰·麦克莱恩在斯凯岛上执行。

即使是那仪式地点本身都充满亵渎的异端气息，海岸边有一块神似教堂拱门的巨石，被当地人称为"虚假教堂"（Eaglais Bhreagach），而旁边还矗立着一位"石化牧师"——一根永远无法踏上布道台的岩柱。这场血腥的仪式据说就在那块巨石上进行。

实际进行这种仪式折磨的不只是猫，参与者必须持续四天四夜不说，期间还不得进食饮水，最后即使召唤出了猫灵祈愿成功也注定会下地狱。这仪式之所以如此残忍，主要在于古时候所谓的神启，很多都只是濒临崩溃状态下人的幻觉，就和喀麦隆依靠水下缺氧窒息状态的"水下神谕"一样，只是这个仪式靠的猫的哀嚎和持续的脱水虚脱状态对精神的折磨。

被称做“虚假教堂”的巨石

《麦克白》里的魔宠格雷马金 Greymalkin

在莎士比亚的《麦克白》中，格雷马金和帕多克是女巫的使魔，充当她们的恶魔助手。格雷马金与灰猫相关联，而帕多克则与蟾蜍或刺猬相关联。不过这里真正的关键还是"魔宠。"

实际上魔宠（familiar）一词首次出现在雷金纳德·斯科特的《发现女巫术》（1584年），在1563年的英格兰反巫术法里根本没有提及过。在1604年里的反巫术指控才开始加入关于这些"恶魔动物"的相关指控，而且也仅限于英格兰和苏格兰，欧洲大陆没有这种说法。莎士比亚的这一创作可以说是加入他所处时代的"现代元素"。

16世纪开始，苏格兰出现了关于女巫可以变化成猫的传说，但这种变化仅限9次，第九次后将永久变为猫，也是不列颠岛"猫有九条命"的传说起源。

这只魔宠在《麦克白》里没有多少着墨，但常被视作典型的猫妖名字，在漫威漫画里有一个以之为原型的变种人角色。

英格兰康沃尔郡老鼠洞的大姐猫 Mousehole cat

和上述偏邪恶的猫妖不同，大姐猫是完全的善良派。所谓老鼠洞（Mousehole）其实指的是英国西南的康沃尔郡西南海角的一个小渔村，或许你们没听说过那个村子，也不知道大姐猫的传说，但要是我说"仰望星空派"呢？先别笑，听我说完，这食物很体面，它背后关于一个渔夫救村的故事，那个村正好就是Mousehole，而那位渔夫的猫就是大姐猫。

1993年，这个童话故事被改编成了绘本。绘本是以猫为视角讲述的，在猫眼里人类才是它们的宠物。大姐猫是村里头的一只黑白色的老母猫，村里的很多小猫都是她生的。看着孩子们都长大成猫有了各自的宠物，老母亲非常欣慰，不过对于孩子们的宠物缺乏“管教”对她没有应有的尊重也很苦恼。还好，她自己就有个懂事的宠物老汤姆。某年临近圣诞，本来歉收村子祸不单行又遇上风暴，老汤姆决定在那么个危险的日子里出海捕鱼以救济缺粮的村子。但人类不知道的是，那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风暴，而是一只巨大的风暴猫。大姐猫很清楚在那只大猫眼里人类不过和老鼠一样是玩物，为了拯救自己的老汤姆，她也跟随一同出海，一场小猫与大猫的海上对决就这么上演了。对于康沃尔人而言，仰望星空派这一食物是老汤姆和大姐猫的那次出海救村之举的纪念结晶，而不是什么玩笑黑暗料理。

这个童话在康沃尔还改编过话剧，不过扮演大姐猫的是个玩偶......

风暴猫与大姐猫

老汤姆和大姐猫

爱尔兰的白猫潘古尔Pangur Bán

公元九世纪，爱尔兰岛上赖兴瑙修道院的一位僧侣匿名创作了一首诗歌，讲述了他的猫快乐地捕鼠，以及他自己对启迪与知识的追求。在爱尔兰盖尔语里，“Bán”意为“白色”，而“Pangur”意为“缩绒工”，羊毛制作者会通过捶打羊毛使其更厚实....说白了就是享受猫的踩奶罢了。在动画电影《凯尔经的秘密》中，僧人Pangur 曾短暂地变成了一只灵猫。

这首诗歌后被改编成了一本名为《白猫与僧人》的绘本，由乔·埃伦·博加特和悉尼·史密斯创作。

凯尔经的秘密

法国的招财黑猫 Matagot

源自法国南部传说，拥有金色瞳孔的黑色猫妖。在19世纪，保罗・塞比洛的民俗典籍《法国民俗》和费利克斯・阿尔博的《普罗旺斯民间神话》都有记录。

有一说认为“Matagot”一词源自西班牙语“mata-gothos”，意为“杀死哥特人”。日耳曼哥特部落曾定居于西班牙、法国南部和意大利，最终皈依基督教。因此“哥特人”在与入侵伊比利亚半岛的“摩尔人”相对时特指“基督徒”，所以“Matagot”被视作一种专门杀害基督徒的恶灵。在靠近西班牙的法国南部吸收了这种来自西班牙传说的恶灵，并幻化为神秘的猫妖。

尽管认为Matagot天性邪恶，但它对人类也有所帮助。据说在夜间用肉或面包款待这种猫，得到同意后可以将之抱回家，不过途中不能回头。只要在每日用餐前让Matagot先吃先喝，好好待它，那它每天早上都会给主人一枚纯金币，它们也称作Chat d’Argent ，即“金币猫”。如果看过之前的关于欧洲龙传说的文章，应该记得欧洲曾有金钱龙的传说。这种给予财运的家养精灵在在两者身上都很相似，有些学者认为金钱猫应该源于法国南部本地的家宅精灵传说。不过这种猫给主人带来财运的设定，还可能是受到了童话故事《穿靴子的猫》的影响，同样是一个善待猫咪被猫报恩的故事。

路易十五的爱猫"将军",让-巴蒂斯特·乌德里绘

现代流行文化里则因为《哈利·波特》系列衍生电影《神奇动物在哪里：格林沃德之罪》里的登场被人所熟知。某个知名的桌游发行商更是以其作为标志。

《哈利·波特》系列里的Matagot

桌游发行商Matagot的标志

意大利的猫之王 IL Gatto Mammone

原意应该是"猫妈妈"，撒丁岛童话故事里的猫之王，Mammone一词在现代意大利语是"妈宝男”的意思。似乎是英语系基督教士进入意大利后，认为Mammone一词和恶魔玛门Mammon过于近似（或者说纯粹的拼写错误），于是这只猫也被妖魔化成为恶魔，也就是所谓的"玛门猫”。

其相关童话有好几个版本，不过基本一致的情节为曾经有位老妇人有两个女儿，一个心地善良，热衷于助人为乐；另一个自私懒惰，满肚子坏水。善良的女儿被母亲要求去找仙灵借一个筛子（一说是另一个女儿推卸给她的），考虑到仙灵的设定都喜欢恶作剧，这不是件容易差事。这位心善的姑娘一路上遇到很多小猫并帮助了它们，在抵达仙灵城堡后那里的主人竟然就是"猫妈妈"。出于她对小猫的帮助她没有得到任何为难，而且猫妈妈告诉她回去时听到驴叫声不可回头，直到听见鸡叫声才可以。她照做了，得到了奖赏额头上长出了星星。

这位姑娘的姐妹出于妒忌，也想得到一样的东西，但不像她的姐妹热衷于帮助小猫所以猫妈妈和众多猫灵们也没给她好脸色。这位自大傲慢，集全部负面性质于一身的角色因此没得到忠告，在返回时听到驴叫声就回了头，结果额头上长出了驴尾巴。

舞台剧版《猫妈妈》

另外再意大利还有一些关于猫传说的趣闻，比如靴猫Puss in boots的故事其实也起源于意大利，后传播至法国后才被改编收录进《鹅妈妈的故事》，接着再传入英国。在英国猎巫时期，牛津大主教将猫捉老鼠比喻恶魔捕捉和玩弄人类的灵魂的方式，将猫妖魔化，也是后来一位意大利画家给猫平的反。而那位画家大家也知道是谁——莱奥那多·达·芬奇。达芬奇曾画过很多关于猫的素描，其中很多还与圣婴在一起，这时候人们才又把猫捉老鼠的行径视作履行"圣体(圣餐)”守护者的职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