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骂了十年没骂死的游戏，自刎归天了

杀死所有“命运杀手”后，《命运2》自刎归天了。

前几天，开发商Bungie （棒鸡）宣布，6月9日对《命运2》做最后一次内容更新，之后，这个服役了近10年的游戏将会进入低成本运营，也就是国内大家很熟悉的“停更不停服”。

这个操作在MMO生命末期很常见，棒鸡还是熟练工，他们就是这么体面了《命运1》，现在轮到《命运2》，公告标题也很体面:“每一次结束，都是新的开始。”

但现实并不体面。

伴随停更公告的，是一系列人事和项目调整——大部分棒鸡员工并不知道停更的消息，据彭博社报道，《命运2》停更后，项目内部还会进行大规模裁员，而《命运3》和其他游戏至今没有研发计划，索尼给棒鸡所有的在研项目都按下了红灯。

这就让《命运2》的退场变得很微妙。

正常来说，一款老网游寿终正寝，多少得有个太子站旁边候着。《命运1》进入低成本运营时，玩家至少知道《命运2》已经在路上。《命运2》也不是突然猝死，它的主线故事在24年就已经讲完，但两年过去，连一个饼都没有出现，留给棒鸡的只剩下等着看笑话的《失落星船：马拉松》。

是的，就是那个三月上线，IGN评分高达9分，本被寄予厚望，但现在光是活着就已经拼尽全力的《马拉松》。

索尼和棒鸡的高层看到这个现实对比，心情一定很复杂，索尼高层没准还想抽自己两耳刮子，怎么棒鸡在别人手上百试百灵，自己买回来就跟个二傻子一样。

要知道，被索尼收购之前，棒鸡可不是一般的工作室。

在做出点微创新就能被各家媒体吹个几百遍的游戏行业里，棒鸡影响行业的次数几乎能和任天堂坐一桌。

当Doom之父卡马克断言“游戏的剧情和A片的剧情差不多”的年代，他们用初代《马拉松》讲了一段卓绝的太空史诗。

然后，他们用《光环》把这种太空史诗变成美国的文化现象，定义了主机FPS的终极形态。

当他们第三遍讲这个太空史诗，《命运2》变成了MMO+FPS的唯一答案，不但把对手全干碎，还在2024年打出了运营生涯的高光，教了全世界游戏怎么给写了十年的剧本一个完美收官。

他们的gunplay、关卡设计和场景美学还影响了整整一代游戏制作人，你甚至能在一堆二游里见到它们的影子。

就是这样的工作室，谁见了不迷糊？

索尼就被迷晕了。2022年，索尼花36亿美元收购了棒鸡，在他们的想象里，一个掌握服务型游戏秘诀的工作室，带着运营《命运》系列的经验，通过一款射击游戏大作，帮助 PlayStation 从单机叙事为主转型为在线服务巨头。

这个故事在2022年多性感啊，那时全世界的大厂都在谈在线服务，《战神》和《最后生还者》再伟大，也没法让玩家每天上线打卡，更没法通过社交关系让玩家乖乖掏钱买季票、外观、氪金箱子。

所以服务型游戏就是未来，棒鸡就是标准答案。

他们知道怎么运营一个玩家又骂又离不开的游戏，还亲手在《命运2》上证明过，哪怕一款游戏开局翻车、数次口碑崩盘、玩家天天骂狗都不玩，只要gunplay够硬、raid足够强、剧本足够牛逼，就能一次次垂死梦中惊坐起，把棺材板拍对手脑瓜上。

这一点必须承认棒鸡够牛逼。因为但凡任何一个游戏，犯过一次棒鸡犯的错，早死透了。

想象一下，突然一天，你玩的剧情向游戏狂性大发，把长达几十小时堪称业内标杆的主线剧情删了干净，还没留备份，永远找不回来了。

再想像一下，突然一天，你玩的刷子游戏狂性大发，把过去好几年哼哧哼哧刷出来的装备集体退环境，理由是老装备太强，新装备不好设计。你忍痛分解一堆旧爱，结果小半年后，官方又说：不好意思，新装备填不上这个坑，还是不退环境吧。”你玩的游戏会怎么样？

但是《命运2》活到现在。

问题是，时代会变的，游戏行业还是一个充满不确定性的领域，没人能保证能一直赢下去。

然后我们就看到，全球最火的搜打撤玩法+棒鸡无可比拟的gunplay+酸性美学的《马拉松》，迷晕一众old school的游戏媒体，唯独没有迷晕玩家。

三个月不到，8万在线一路下滑到1万出头，《命运2》现在的在线人数都比它多。

梦碎的瞬间，就是支付代价的时候。

最直接的代价是《命运2》。

早在2024年，棒鸡就裁员220人，还有155个岗位被整合进索尼互动娱乐。棒鸡在研发期间又抽调了项目组大量人手支援《马拉松》，直接导致《命运2》主线刚完结就产能腰斩，一年四次的大版本更新下调为一年两次，版本剧情也变成了非常省成本的“通马桶”。

玩家又不是傻子。一个长线运营游戏有没有被重视，社区是能意识到的。棒鸡自己对项目的把控也够烂，指望着拆东墙补西墙，但东墙命运2玩家流失，西墙马拉松也没起色，拉完了。

以至于不少玩家觉得是《马拉松》吸血太狠，把《命运2》给吸死了。回想年豪情壮志“终焉之形是光暗传奇的终点，不是命运的终点”， 换谁确实都顶不住。

另一个代价，极有可能是棒鸡自己。

回顾棒鸡的30年，他们永远在用一套打法创造奇迹。

原版的《马拉松》三部曲，是一个神创造了人类，人类创造AI，而AI挑战神明，非常具有黄金时代科幻色彩的故事。

编写这个故事的人，叫格雷格·科克帕特里克，曾经有人问过他，愿不愿意再写一部《马拉松》，他是这么回答的：

在光环里超级战士的名字变成了士官长，AI助手变成了一代美国人的大众情人柯塔娜；在《命运2》里，士官长变成了守护者，你的身边跟着一个机灵。

一切都像一个巨大的、被见证者们规划好的循环：在《马拉松3》的结尾里，AI杜兰达尔给玩家留下了一封信，信的结尾写道：

当棒鸡选择回到《马拉松》的时候，这个30年的轮回好像终于完成一次闭环。但新生的宇宙里，往往同时包含着机遇、危机，以及无限的问题。

棒鸡的确也到了一个积重难返的境地：作为一个常年被玩家批评懒狗，需要用鞭子抽的工作室，《命运2》的常驻开发人数高达八、九百人，人效比低到了一个瞠目结舌的地步。

我曾经在2023到2024年间，提过四次关于命运2的选题，但最终都在“我真的好爱他”和“狗都不玩”的循环中放弃。

命运系列陪伴了我人生的三分之一，我经历了棒鸡作死的每一个事件，无比清楚这工作室的项目管理有多狗屎。

这一问题在《马拉松》甚至没有丝毫改善：搜打撤是一个需要大量用户的游戏，在《三角洲行动》《Arc》等头部竞品，每个赛季都能端出新地图、新玩法等一堆新玩意儿的时候，棒鸡第二个赛季端出的最大杀器是——同一张地图的夜战版本。

索尼对棒鸡的态度也并不乐观，他们曾多次表达失望，又给棒鸡资产减值了7.66亿美元，考虑到网传《马拉松》制作成本超过2亿美元，相当于棒鸡的自身价值缩水了三个马拉松。

这种前提下，我们很难对棒鸡的未来有什么期待。

讽刺的是，棒鸡曾经是最会创造未来的公司。

《光环》定义了主机 FPS 的未来，《命运》系列定义了刷宝射击的未来。

《命运2》的停更公告里，写着“我们很骄傲”“我们感谢玩家”“我们的重点转向新的开始”，但新的开始是什么？没有人知道。

每一个狗尾续貂的故事，都跟着一个晚节不保的骂名。世界上所有长线运营游戏也都会遇到一个无解困境：我的故事讲完了，然后呢？

现在轮到棒鸡回答这个问题了：棒鸡的黄金时代结束了，然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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