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联盟的考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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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联盟的考验
第三天夜里,玲珑醒了。
叶长青正靠在冰冷的土墙上假寐,胸口被廉价膏药和碎布条紧紧捆扎的地方传来一阵阵闷痛,让睡眠变得支离破碎。忽然,他听到一声极轻微的、带着痛楚的吸气声。
他猛地睁开眼,看向土炕。
玲珑已经睁开了眼睛。那双金琥珀色的瞳孔在昏暗的油灯光晕下显得有些涣散,正茫然地盯着低矮、布满蛛网的屋顶。她试图动一下,肩头传来的剧痛让她眉头紧紧蹙起,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别动!”叶长青连忙挣扎着挪到炕边,动作牵动断骨,疼得他龇牙咧嘴,但还是伸手轻轻按住了玲珑没受伤的那边肩膀,“你伤得很重,躺着别动。”
玲珑的眼珠缓缓转动,视线落在叶长青脸上。她看了他几秒,似乎才认出他是谁,瞳孔里的茫然慢慢退去,恢复成那种惯常的、没什么情绪的平静,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
“你……”她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没死。”
叶长青愣了一下,随即扯出一个苦笑:“托你的福,暂时还活着。你呢?感觉怎么样?”
玲珑没立刻回答,她似乎花了点力气去感知自己的身体状况,然后才慢慢说:“痛。没力气。”顿了顿,又补充道,“脑子里……有一些……画面。看不清,在烧。”
画面?燃烧?叶长青心里一动,想起玲珑爆发前那声低喃的“不要”,还有她醒来时茫然的眼神。难道那次血脉爆发,触动了她某些被遗忘的记忆碎片?
“想不起来就别想了。”叶长青放轻声音,从旁边破桌上拿过孙老头留下的粗陶碗,里面是晾着的温水。他小心地扶起玲珑一点,把碗凑到她唇边,“先喝点水。孙伯——就是救我们的老大夫——说你经脉受损,需要静养。药在煎着,一会儿就好。”
玲珑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喝着水,喉间发出轻微的吞咽声。喝了几口,她摇摇头,表示够了。叶长青把她轻轻放回去,重新靠回墙边,自己也累出了一身虚汗。
“叶薇呢?”玲珑问,目光在狭小的屋子里扫了一圈,只看到角落里打坐调息的赵四。
“她去办点事,很快就回来。”叶长青没具体说。玲珑刚刚醒来,没必要让她立刻为那些事忧心。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油灯偶尔爆出一点灯花。赵四似乎也察觉到玲珑醒了,睁开眼看了看,对叶长青点了点头,又闭上眼睛继续调息——他这两天负责警戒和跑腿,消耗也不小。
过了一会儿,孙老头端着一碗黑乎乎、冒着热气的药汁进来,看到玲珑醒了,也不惊讶,只是把药碗放在炕沿:“醒了就好。把药喝了,能坐起来的话,最好运功化开药力,效果好些。”
玲珑看着那碗散发着古怪气味的药汁,眉头都没皱一下,在叶长青的搀扶下勉强半坐起来,接过碗,一口气喝了个干净。然后把碗递给孙老头,闭上眼,尝试运转体内那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的灵力。
叶长青紧张地看着她。片刻后,玲珑苍白的脸上似乎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虽然依旧虚弱,但气息比刚才平稳了一些。她睁开眼,对孙老头点了点头:“多谢。”
孙老头“嗯”了一声,接过碗,又看了看叶长青:“你的药在灶上,自己记得喝。没事别出院子。”说完,又背着手出去了。
玲珑重新躺下,但没再闭眼,只是静静地看着屋顶。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你要去一个地方。有危险。”
叶长青一愣:“你怎么知道?”
“赵四说的。”玲珑的视线转向角落里的赵四,“我醒来前,他提过一句,矿洞。”
叶长青看向赵四,赵四也睁开了眼,有些尴尬地挠挠头:“叶家主,我……我白天跟孙伯打听消息的时候,顺嘴提了一句散修联盟可能发布探查矿洞的任务,没想到玲珑姑娘昏迷着还能听见……”
叶长青了然。玲珑的感知似乎异于常人,昏迷中保留一丝对外界的感应也不奇怪。
“嗯,是有这么个打算。”叶长青没隐瞒,把散修联盟的条件,以及探查废弃矿洞的任务简单说了一遍。“……这是目前唯一能让联盟出面,暂时挡住张家的办法。”
玲珑听完,沉默了片刻,说:“不要去。”
“为什么?”
“危险。”玲珑重复道,金色的眼睛看向叶长青,里面是不容置疑的认真,“你的伤没好。叶薇修为不够。那里……可能有不好的东西。”
“你怎么知道?”叶长青追问。又是那种“感觉”?
玲珑似乎被问住了,她想了想,有些不确定地说:“矿洞……很深,很旧。里面……气息混杂,有土腥味,有血味,还有……毒的味道。需要……避毒的东西。”
毒瘴?叶长青心里一凛。废弃矿洞年代久远,地质变化,滋生毒瘴或者毒虫毒草并不奇怪。如果真有,确实是个大麻烦。普通的避毒丹可不便宜。
“我会小心的。”叶长青说,语气却不容商量,“但必须去。玲珑,张家不会给我们时间。你现在需要休养,这次,我和叶薇去。”
玲珑看着他,嘴唇抿紧了。她没有再出言反对,只是放在身侧的手,悄悄握成了拳,因为用力,指节有些发白。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声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执拗:
“你死了,没人养我。”
叶长青:“……”
他愕然地看着玲珑,少女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也一如既往的平静,但这句话里的意思……是在担心他?用她自己的方式?
心里某个角落,似乎被轻轻撞了一下。有点酸,有点涩,又有点莫名的暖。
他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尽管扯得胸口生疼。“放心,我命硬。为了不让你饿着,我也得活着回来。”
玲珑没再说话,只是移开了目光,重新看向屋顶,但那紧握的拳头,却慢慢松开了。
又休养了两天。在孙老头那效果感人但价格便宜的膏药和玲珑不知何时悄悄塞给他的一颗品质不错的回气丹(估计是从张家弟子身上摸来的)帮助下,叶长青胸口的断骨总算勉强接上,虽然一动还是疼,但至少能正常行走和进行不太剧烈的活动了。内腑的震荡也好了七七八八。
叶薇也在第二天夜里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她脸色不太好,眼睛里有血丝,但带来了好消息:她找到了族人留下的暗记,并且成功传递了消息。族人们已经警觉,开始再次转移,应该能暂时避开张家的搜索。但她也提到,在其中一个村子附近,看到了疑似张家探子的身影。
时间,越来越紧了。
第四天清晨,叶长青决定不再等了。
“我和叶薇去联盟联络处,接任务。”他对赵四和玲珑说,“赵兄,玲珑就拜托你和孙伯照看了。我们尽量快去快回。”
玲珑靠坐在炕上,身上盖着薄被,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些,但依旧没什么精神。她看着叶长青,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叶薇已经收拾停当,剑挂在腰间,眼神坚定。这两天,她似乎也快速成熟了不少,眉宇间那股总是容易炸毛的浮躁气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责任感。
两人离开孙老头的小院,融入老槐集清晨嘈杂的人流。东头那栋灰石楼很好找,是整个集子里最高、最气派的建筑,虽然也透着一股年久失修的陈旧感,但门口站着两个炼气中期、穿着统一灰色短褂的守卫,还是昭示着它的不同。
出示了赵四帮忙搞来的、最便宜的临时身份木牌(花了一块灵石),经过简单的盘问,两人被放行进入楼内。
一楼是个大厅,有些散修在排队办理什么业务,闹哄哄的。叶长青目光扫过,直接走向侧面一个挂着“事务接洽”木牌的小房间。房间里有张长桌,后面坐着个穿着绸衫、留着两撇鼠须、眼皮耷拉着的瘦削中年人,正拿着一本账册似的册子翻看着,手指在算盘上拨得噼啪响。气息是筑基中期,但给人一种精明市侩远多于修士飘逸的感觉。
叶长青走上前,拱手道:“这位管事,在下叶家家主叶长青,有要事求见联盟管事,禀报家族纷争,寻求调解。”
那鼠须中年人——钱管事,眼皮都没抬一下,手指拨算盘的动作不停,慢悠悠地开口:“叶家?哪个叶家?登记玉牌拿来。”
叶长青从怀里(实际上是系统储物格里)摸出一块边缘破损、颜色暗淡的青色玉牌,递了过去。这是原主父亲留下的,叶家在散修联盟的登记信物,很多年没用了。
钱管事这才放下算盘,接过玉牌,神识一扫,又翻出本厚厚陈旧的册子对照了一下,抬起眼皮,上下打量了叶长青和叶薇几眼,尤其在叶薇年轻姣好的脸上多停留了一瞬,才不咸不淡地说:“哦,望仙湖叶家,青叶令,乙等七十三号。最后一次缴纳会费是……嚯,二十八年前。按联盟规矩,断缴会费超过二十年,视为自动放弃庇护资格。你这玉牌,废了。”
叶薇脸色一白。叶长青心里也是一沉,但脸上不动声色:“钱管事,叶家当年突生变故,流离失所,实是无力缴纳会费,并非有意违背联盟规矩。如今叶家遭逢大难,强邻逼迫,有灭族之危,恳请联盟念在叶家祖上也曾为联盟效力,主持公道,施以援手。”
“主持公道?施以援手?”钱管事嗤笑一声,把玉牌丢回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小子,联盟有联盟的规矩。要是每个破落家族跑来哭诉两句,联盟就出手,那还怎么管理这偌大的望仙湖?张家,张天顺,筑基中期,家族经营百年,炼气子弟数十,每年给联盟上缴的税款和贡奉,可不是个小数目。你们叶家……现在有什么?”
他身子微微前倾,手指敲着桌面,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算计:“想让联盟出面,调解你和张家的纠纷,可以。两个办法:第一,按规矩,补缴过去二十八年的会费,连带滞纳金,大概……嗯,算你便宜点,两千块下品灵石。交钱,恢复你乙等资格,联盟按规矩提供基本庇护,组织调解。”
两千块下品灵石!叶薇倒吸一口凉气。叶长青也心头一抽。把他们几个全卖了也凑不出零头。
“第二个办法呢?”叶长青沉声问。
“第二个嘛,”钱管事靠回椅背,捋了捋鼠须,“联盟最近有个探查任务,一直没人接。西边三十里,黑风山那处废弃的中型灵石矿洞,知道吧?前阵子有几个不开眼的散修进去寻宝,再没出来。联盟怀疑里面盘踞了厉害的妖兽,或者出了别的古怪。任务要求:进去探查清楚,绘制简易地图,标注危险源和妖兽大致种类、数量。完成这个任务,我可以做主,免了你的调解费,并且……恢复你叶家‘观察期’资格一年。观察期内,享受联盟基本庇护,但会费减半。如何?”
叶长青和叶薇对视一眼。果然,和预想的一样。联盟不会白帮忙,想要得到庇护,必须证明自己的价值,或者说……有被利用的价值。这个探查任务,明显带有危险性和试探性。完成了,证明你叶家还有点用,联盟可以顺势介入,敲打张家,维持表面平衡。完不成,死在矿洞里,联盟也没损失,张家那边也少了麻烦。
“敢问钱管事,这任务,可有时间限制?”叶长青问。
“十天。”钱管事伸出两根手指,“十天内,带回有用的情报。过时不候。另外,提醒你一句,那矿洞废弃超过五十年,里面地形复杂,早年还传出过有邪修借助阴煞之气修炼的传闻,虽然被剿灭了,但保不齐还有什么残留的玩意儿。去不去,自己掂量。”
叶长青沉默了片刻。十天,不算宽裕。但这是目前唯一的稻草。
“这任务,我们叶家接了。”他抬起头,看向钱管事,眼神平静。
钱管事似乎有些意外他答应得这么干脆,但也没多说什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兽皮卷和一块粗糙的玉符:“这是任务契约和临时凭证,注入灵力即可生效。任务情报和矿洞的大致方位,玉符里有记录。十天后,带结果回来复命。”
叶长青接过兽皮卷和玉符,入手冰凉。他注入一丝灵力,玉符亮起微光,一些关于黑风山矿洞的简略信息流入脑海。
“多谢钱管事。”他收起东西,拱手行礼,转身带着叶薇离开。
走出灰石楼,重新站在老槐集嘈杂的街道上,叶薇才忍不住低声道:“叶长青,你疯了?那矿洞明显有问题!就我们两个,还都带着伤,进去不是送死吗?”
“不去,就是等死。”叶长青看着街上熙熙攘攘、为生计奔波的人群,声音很轻,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味道,“张家不会给我们十天的。叶薇,我们没有选择。”
叶薇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反驳的话。她想起那些被迫再次转移、惶惶不可终日的族人,想起重伤未愈的玲珑,想起叶长青胸口狰狞的伤痕。是啊,他们没有选择。
“可是……”
“没有可是。”叶长青打断她,转过头,看着她,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等玲珑情况再好一点,我们就出发。这趟矿洞,必须去,而且,必须活着回来。”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只有两人能听见:“联盟不是善堂,张家是饿狼。想活,就得比他们更狠,更狡猾。矿洞是危险,但也是机会。那里废弃多年,说不定,能找到点联盟和张家都想不到的东西。”
叶薇看着他眼中闪烁的、混合着孤注一掷和冷静算计的光芒,忽然觉得,这个总是嬉皮笑脸、看起来不太靠谱的家主,在绝境之中,似乎正显露出某种她以前从未看清的特质。
“……好。”叶薇最终重重点头,眼神也变得坚定,“我跟你去。但是叶长青,你要是再敢像在遗迹里那样不要命地往前冲,我……我就真的打晕你扛回来!”
叶长青看着她明明害怕却强装凶狠的样子,忽然笑了,伸手想揉揉她的头,但手伸到一半,想起她不是玲珑,讪讪地放下,只笑道:“知道了,姐。这次,咱们智取,智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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