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雕小说(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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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都亭驿
终南山的暮色来得早,太阳刚偏西,山谷里就笼上了一层淡淡的青灰色。
唐三守着昏迷的诸葛雁,在松林边的空地上生了一堆火。
火光照亮了少女苍白的脸庞,她的呼吸平稳了些,但眉头始终微微蹙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太愉快的梦。粉色的发丝散落在额前,随着夜风轻轻颤动,唐三几次想伸手帮她拂开,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不太合适。
他这么想着,从行囊里抽出一件外袍,轻轻盖在她身上。
夜里山风大,她的伤还没好,要是再着了风寒,那就麻烦了。
唐三靠在松树主干上,半睁半闭着眼睛守夜。系统背包里的药物有限,疗伤的丹药在路上不能随便浪费,他只给诸葛雁用了一枚玄芷续命丹稳住伤势,剩下的要靠她自己恢复。
好在这姑娘底子不错,华山的功法本就偏重内息调养,只要不继续恶化,三五日应该就能恢复大半。
夜深了。
月亮从东边的山脊后面慢慢爬上来,清冷的月光洒在山间,将松林染成一片银白。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夜枭的啼叫,悠长凄厉,在山谷中回荡。
“水……”
一声微弱的呢喃从身边传来。
唐三立刻睁开眼睛,侧头看去。
诸葛雁没有醒,嘴唇翕动着,干裂的唇瓣间溢出含混的字眼:“水……渴……”
唐三连忙从行囊里取出水囊,拔开塞子,小心翼翼地托起她的后脑,将水囊凑到她唇边。
她喝得很急,呛了一下,剧烈咳嗽起来,牵动了左臂的伤口,疼得眉头紧皱,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慢点喝。”唐三将水囊移开一些,等她咳完,再一点一点地喂。
喝了水,她的呼吸平稳了许多,眉头也渐渐舒展开,沉沉睡去。
唐三将她的头轻轻放回原位,重新靠回松树上,长出一口气。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着她发丝的触感,柔软、微凉,像是春日里刚抽芽的柳絮。
唐三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强迫自己进入浅眠状态。
接下来的三天,唐三没有离开终南山。
他在松林边找了一处背风的山坳,用松枝和藤蔓搭了一个简易的棚子,铺上厚厚的干草和松针,勉强算是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
诸葛雁的伤比他预想的要重一些。
左臂的刀伤虽然止住了血,但失血过多导致她整个人虚弱不堪,前两天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偶尔醒来也是迷迷糊糊的,喝了水又沉沉睡去。唐三每天早晚各换一次药,动作已经很熟练了,但每次揭开布条、看到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时,心里还是会揪一下。
第三天早上,诸葛雁终于真正清醒了。
她睁开眼的时候,唐三正蹲在火堆旁熬粥。
清晨的阳光透过松枝的缝隙洒下来,在他银白色的衣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侧脸被晨光照亮,轮廓清晰而温和,专注地盯着火上架着的小陶罐,用木勺轻轻搅动,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做什么需要极其耐心的事情。
粥的香气在山坳中弥漫开来,混着松针的清苦味,意外地好闻。
诸葛雁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好几秒,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身上盖着一件不属于她的外袍,左臂缠着厚厚的布条,浑身酸软无力。
然后,昏迷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回——
终南山道,五个十二宫的黑衣人,铺天盖地的刀光,她以为自己要死在那里了,然后……
一道银光。
一个人从松林里走出来,一袭白衣,手持光剑。
“你醒了?”
唐三察觉到她的动静,转过头来,正好对上那双桃花粉瞳。
四目相对。
诸葛雁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警惕,又从警惕变成了困惑,最后定格在一种介于“尴尬”和“不好意思”之间的微妙神色上。
“你……你是谁?”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唐三。”他将粥从火上端下来,放在一旁晾着,“唐门内门弟子。三天前在终南山上遇到你被十二宫的人围攻,顺手救了你。你已经昏迷三天了。”
诸葛雁愣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左臂上缠得整整齐齐的布条,又看了看身上盖着的银白色外袍,最后目光落在唐三脸上,像是在判断他说的是不是真话。
“你救了我?”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嗯。”
“三天?”
“嗯。”
“你给我换的药?”
唐三犹豫了一下:“……嗯。”
诸葛雁的脸“唰”地红了。
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红到脖子,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死死咬住下唇,别过脸去,留给唐三一个后脑勺。
唐三:“……”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个问题。
换药的时候,他确实……呃……看到了……一些不该看的东西?
虽然他已经尽力做到“非礼勿视”了,但这姑娘是习武之人,体型又偏纤细,包扎的时候不可避免地会……
“那个,”唐三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陈述天气预报一样平常,“我是闭着眼睛换的。”
诸葛雁的后脑勺纹丝不动。
“真的,”唐三又补充了一句,语气真诚得不像话(实际是随口编的),“我用的是唐门秘传的‘盲缠法’,全程闭眼操作,什么都没看到。”
沉默。
山坳里安静得只能听见柴火噼啪的声响。
过了好一会儿,诸葛雁的声音才闷闷地传来:“……唐门哪有这种秘传。”
唐三:“……”
这姑娘,挺懂行的啊。
“粥好了,”唐三果断转移话题,“你先吃点东西,补充一下体力。”
诸葛雁沉默了几秒,缓缓转过头来。
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但那双桃花粉瞳里多了一些别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羞涩,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带着试探意味的……好奇。
她在看唐三。
从眉眼到轮廓,从衣袍到举止,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然后她伸出手,接过唐三递来的粥碗,低头喝了一口。
粥熬得很稠,米粒已经煮得软烂,入口即化,带着淡淡的咸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药香。她喝了两口,动作忽然顿住了。
“你放了药?”
“嗯,金创药内服的那部分,研碎了兑在粥里,好得快。”
诸葛雁垂下眼睫,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她没再说话,一口一口地把粥喝完,然后将空碗递还给唐三。
“谢谢。”她的声音很小,但很清楚。
唐三接过碗,笑了笑:“不客气。”
第四天,诸葛雁已经能自己走动了。
她的左臂还不能用力,但日常活动已经无碍。唐三检查过伤口,愈合得比他预想的要好,华山的功法确实对内息调养有奇效,再养个三五日应该就能痊愈。
“我该送你回去了。”唐三一边收拾行囊一边说,“你失踪了这么多天,宗门该着急了。”
诸葛雁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把东西一件件塞进行囊,忽然开口:“你知道我是华山的人?”
“你的劲装上绣着华山莲纹,十二宫的人又叫你‘华山的丫头’唐三头也没抬,“不难猜。”
“我师尊是钟一心。”诸葛雁说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自觉的骄傲,
唐三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他当然知道钟一心是谁。《华夏千秋》里,华山派的副掌门,掌门裴一清的小师妹,管着华山的财政,妥妥的财迷,也是掌门也不敢得罪的人。不过这些都是游戏里的设定,真实世界里是什么样,还要见了才知道。
“走吧,”唐三将行囊背好,朝诸葛雁伸出手,“路不好走,我扶你。”
诸葛雁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犹豫了一瞬,然后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她的手很小,指尖微凉,掌心有薄薄的茧——那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迹。
唐三握住她的手,力道不轻不重,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两人四目相对,距离很近。
近到唐三能看清她桃花粉瞳中自己的倒影,近到她能闻到他衣袍上淡淡的草木清香。
“……走了。”诸葛雁先移开目光,抽回手,转身朝山道走去。
唐三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弯了弯,跟了上去。
从终南山到华山,快马加鞭不过大半日的路程。
唐三没有骑马——诸葛雁的伤还没好利索,骑马颠簸,怕震裂伤口。两人沿着官道慢慢走,走走停停,走了整整一天,才在黄昏时分抵达华山的山门。
华山派坐落在华山西峰之巅,依山势而建,楼阁殿宇层层叠叠,从山脚一路延伸到云海之上。暮色中,华山的群峰被晚霞染成金红色,壮丽得令人屏息。
山门处值守的弟子一看到诸葛雁,脸色大变,飞奔着往山上报信去了。
唐三扶着诸葛雁沿着石阶缓缓上行,穿过层层殿阁,最终在一处清幽的院落前停下。
院门虚掩,里面传来一个清冷的女声:“进来。”
推门而入。
院子里种满了青竹,晚风过处,竹叶沙沙作响。一个身着绛红色练功服的女子正站在竹林中,背对着他们,手中把这一个算盘,身姿挺拔如松,气质清冷出尘。
她转过身来。
唐三看清了她的脸。
约看上去不过二十多岁。五官精致冷艳,眉眼间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凌厉之气,像是藏在鞘中的利剑,不出鞘则已,一出鞘必定见血。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诸葛雁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和愧疚,然后移向唐三,审视、打量、判断,不过一瞬。
“是你救了她?”钟一心的声音清冷,但不算冷淡。
唐三拱手行礼:“唐门内门弟子唐三,见过钟副掌门。路遇令徒被十二宫之人围攻,出手相助,不敢居功。”
钟一心没有立刻说话,走到诸葛雁面前,伸手搭上她的左腕,探了探脉象,又查看了一番伤口。
脉象平稳,伤口愈合良好。
她的神色缓和了几分,再次看向唐三时,目光中多了一丝温度。
“唐门离此地千里之遥,你为何会出现在终南山?”
“弟子欲往长安寻人,途经终南山,想上山看看风景,恰巧遇到令徒遇险。”唐三如实回答。
钟一心微微点头,看起来有些肉疼的样子,:“你救了雁儿一命,我华山派欠你一份人情。我不能替掌门许你什么,但有一件事,我可以做主。”
她抬手一招,一本薄薄的册子从竹屋中飞出,稳稳落在她手中。
“华山派的功法,本不外传,你对我有恩,且管你天资卓越根骨不凡,我破例传一门华山功法,你且记住,没有我的允许不可再传”钟一心将册子递给唐三,“我不能直接传功法,但这一册,是我手写的华山派部分功法的精要,以及我本人多年修行的心得。权当谢礼。”
唐三双手接过,翻开册子。
一行行古朴的字迹映入眼帘——
紫霞功。
混元功。
抱元劲。
……
唐三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些功法……他在《华夏千秋》的游戏系统里从未见过。
紫霞功、混元功、抱元劲——这不是前世金庸小说里的华山九功么。
“副掌门,这……”唐三欲言又止。
“我说了,那是我本人的修行心得。”钟一心淡淡道,“与华山派无关。”
懂了。
唐三不再多言,因为有系统,直接选择了传闻中进展最慢但上限最高的紫霞功。
钟一心看了唐三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意外,更多的是赞许。
“好。”钟一心从册子中抽出紫霞功的心法口诀那一页,递给唐三,“口诀在此,修行之法我已写明。能练到哪一步,看你自己。”
唐三双手接过,郑重收入怀中。
诸葛雁一直站在旁边,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她的目光在唐三和钟一心之间来回移动,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什么。
钟一心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唐三,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太小了,小到几乎看不见,但诸葛雁看见了,脸“唰”地又红了。
“唐公子,”钟一心转向唐三,语气依旧清冷,但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雁儿的伤还需再养几日,你不妨在华山上多留几天。等雁儿痊愈了,让她带你逛逛华山。”
诸葛雁急了:“师尊!他……他还有事要去长安,不用……”
“我没问你。”钟一心看都没看她一眼。
诸葛雁噎住了,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低着头,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
唐三看着这一幕,心里明镜似的。
钟一心这是……在撮合他们?
他有些哭笑不得。
“多谢钟掌门好意,”唐三拱手道,“只是弟子确实有要事在身,需尽早赶往长安。救令徒一事,不过是举手之劳,不敢叨扰太久。”
诸葛雁听到“不敢叨扰太久”几个字,睫毛颤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任何端倪。
钟一心看了诸葛雁一眼,又看了唐三一眼,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嘲笑,而是一种看着两个小孩闹别扭的长辈才会露出的、带着几分无奈和几分宠溺的笑。
“既如此,我不强留。”钟一心道,“但你救了雁儿的命,这份人情我记下了。日后若有需要华山派相助的地方,持此物来华山寻我。”
她抬手从腰间取下一枚玉佩,递给唐三。
玉佩通体莹白,上面刻着一个“华”字,边缘有淡淡的莲纹,触手温润,显然不是凡品。
唐三没有推辞,双手接过,郑重道谢。
“那我送送他。”诸葛雁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钟一心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转身走回了竹屋。
院门关上,院子里只剩下唐三和诸葛雁两个人。
暮色已深,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正在消散,华山的群峰在夜色中变成一道道暗蓝色的剪影。
两人沿着石阶慢慢往下走,谁都没有说话。
山风很大,吹得诸葛雁的粉发在脑后飞扬,衣袂猎猎作响。唐三走在她外侧,替她挡了大半的风。
走到山门处,诸葛雁停下了脚步。
“就送到这里吧。”她说。
唐三转过身,看着她。
月光下,少女的桃花粉瞳中倒映着他的身影,明亮而清澈,像是盛满了星光。她的脸上没有了初见时的倔强和警惕,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的情绪。
“诸葛雁。”唐三开口。
“嗯?”
“你的伤还没完全好,这几天别练剑,好好养着。”
诸葛雁低下头,“嗯”了一声。
唐三想了想,又补了一句:“金创药我留了两瓶,在你行囊里。白色那瓶外敷,青色那瓶内服,别搞混了。”
“……嗯。”
“还有——”
“你怎么这么啰嗦。”诸葛雁忽然抬起头,桃花粉瞳瞪了他一眼,但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不耐烦,反而带着一丝……不舍。
唐三怔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不啰嗦了。”
他从怀里取出一物,递给诸葛雁。
是一枚银色的飞镖。
不是普通的飞镖,而是他亲手打磨过的,镖身上刻了一个小小的“三”字,是他在唐门练暗器时做来玩的,一共做了三枚,自己留了两枚,这一枚一直带在身上。
“这个给你。”唐三说,“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万一以后再遇到危险,拿这个当信物,去唐门找我。”
诸葛雁盯着那枚飞镖看了两秒,然后伸手接了过去。
她的指尖碰到他的手心,微凉,带着薄茧的触感。
“……我收下了。”诸葛雁将那枚飞镖握在掌心,抬头看着他,桃花粉瞳中水光潋滟,“你……去长安办完事,会来华山吗?”
唐三看着她,月光下少女的脸庞被镀上一层银白,桃花粉瞳中倒映着漫天的星辰,明亮得不像话。
“会。”他说,声音不大,但很认真,“办完事就来。”
诸葛雁的嘴角终于弯了一下。
很浅很浅的弧度,像是春日里第一朵桃花悄然绽放,在月光下明艳得不像话。
“那你快去快回。”她说,语气恢复了那种带着小傲娇的调子,“别在外面磨蹭,我可不会等你太久。”
唐三忍住笑:“好。”
他转身,沿着石阶往山下走去。
走出十几步远,身后传来诸葛雁的声音:“唐三!”
他停下脚步,回头。
少女站在山门处,月光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粉色的长发在夜风中飞扬,青色的劲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桃花粉瞳在夜色中亮得像两盏灯。
“你那个‘盲缠法’——”她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半度,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下次换药的时候,眼睛闭紧一点!”
说完,她转身就跑,转眼间消失在山门后的夜色中。
唐三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诸葛雁消失的方向。
不一会,传来了系统的声音。
“叮,检测到新功法,已自动学习”
出了房间找到一个静谧的地方,唐三点开系统界面顺手就拉满了
紫霞功:基础效果,加20%气血,加40%回复效率;特殊效果——“紫气东来”,战斗中有概率触发,短时间内所有属性提升50%。
唐三心跳骤停,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的面板上限,被打破了。
这是神技。
如果说华山有紫霞功这种原本游戏没有的功法,那少林呢,武当呢,唐门内部有没有,如果真有,按原作里掌门才30多万战力的面板,我其实用不了多久就不吃牛肉了,堆到千万战力也不是不可能,甚至修仙也不是难以想象的事情。
没有多想,唐三继续上路。
从华山到长安,快马加鞭,不过一日路程。
唐三没有在沿途多做停留,直奔长安而去。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两个多月了,见过唐门的机关暗器,见过华山的剑法传承,见过终南山的幽深静谧,但还从未见过这个世界的中心——
长安。
永安六年暮春,唐三骑着马,沿着官道一路向北。
远远地,长安城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城墙巍峨,高耸入云,绵延数十里,将整座城池严严实实地包裹在中间。城墙上每隔百步就有一座角楼,旌旗招展,甲士巡逻,森严整肃。城门外车水马龙,商旅络绎不绝,热闹非凡。
唐三勒住马,在城外的高坡上停了一会儿,看着这座千年古都的壮丽景象。
“这就是长安啊……”
他深吸一口气,催马朝城门行去。
按照唐景知长老给的信息,唐门在长安都亭驿有自己的据点,既是唐门在外联络的中转站,也是唐门在长安的一处产业。
他到了长安,第一件事就是去都亭驿。
既是报到,也是找人。
找唐遣月。
都亭驿在长安城的东南角,占地不大,但位置极好,紧邻东市,往来客商众多,是个藏龙卧虎的地方。
唐三将马匹交给驿站的小厮,抬步走入驿馆。
大堂里人来人往,商贾、官吏、江湖人,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唐三没有在大堂多做停留,径自走到柜台前,取出那枚月字令牌,在掌柜面前亮了一下。
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原本半眯着眼睛,一副没睡醒的样子。看到月字令牌的瞬间,他的眼睛猛地睁大了,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公子随我来。”掌柜的声音压得很低,转身从柜台后的小门走进了内院。
内院比大堂安静得多,穿过两道月亮门,一间雅致的厅堂出现在眼前。
“副门主正在后院与门主商议要事,”掌柜道,“公子在此稍候,我去通报。”
唐三点了点头,在厅堂中坐下。
不多时,后院的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男子,他墨发如瀑,以发带松松束起,几缕发丝垂落颊边,肤色清透如玉,眉峰锐利却不凌厉,一双碧色瞳眸似含着浅淡的疏离,却又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胸前一点朱砂,衬得清隽面容多了几分妖异的艳色,腰间悬着一枚古朴的玄铁令牌,和唐三怀中的那枚一模一样,只是上面的篆字不同。
正是唐门门主,唐遣月的兄长。
唐遣月的目光扫过厅堂,落在唐三身上。
她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依旧是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但唐三分明看到,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然后是一丝淡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意。
“你……安稳下来了?”
唐三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袍,走到两人面前。
他先向唐隽望拱手行礼:“唐门内门弟子唐三,见过门主。”
然后转向唐遣月,再次拱手:“见过副门主。多谢副门主救命之恩,引荐之情。唐门一切安好,景知长老已将弟子收入内门,弟子在唐门修行两月,受益匪浅。”
唐遣月微微颔首,清冷的目光在唐三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兄长,”她转向唐隽望,“这就是我在之前提到的那个人。”
唐隽望打量着唐三,目光沉稳而深邃,带着一个上位者审视下属时特有的威压。
唐三没有回避,坦然与之对视。
片刻后,唐隽望微微点头:“不错。”
只有两个字,但唐三能感觉到,这位门主对自己的评价不低。
“坐下说话。”唐隽望在主位落座,示意唐三也坐。
唐三依言坐下,将自己这两个月在唐门的见闻、修行的情况,以及一路从江州到长安的经历,简明扼要地汇报了一遍。
说到终南山遇十二宫刺客、救了华山弟子诸葛雁的时候,唐隽望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没有说话。
唐三注意到了,但没有追问。
说到剑阁、褒斜道的险峻旅途时,唐遣月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想什么,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汇报完毕,唐三站起身来:“弟子言尽于此,门主、副门主若有差遣,弟子随时听命。”
唐隽望点了点头:“你先在外面等候。”
唐三拱手告退,走出厅堂,在廊下站定。
夜风从长安城的东南角吹来,带着市井的烟火气和远处护城河的水腥味。唐三靠在廊柱上,仰头看着头顶的星空。
长安的星空和巴蜀的没什么不同,但唐三总觉得这里的月亮更圆一些。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厅堂的门再次打开。
唐隽望和唐遣月并肩走了出来。
唐三连忙站直身体。
唐隽望走到唐遣月面前,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那个动作很自然,很随意,像是一个普通的兄长在叮嘱自己任性的妹妹。
“丫头,”唐隽望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既然你不想接门主的位置,那为兄就暂时担着。不过门内不能长期无人主持,你尽早回蜀中。为兄还要在长安运作一番,前番宁王谋反,唐门受波及严重,还需在朝中多多斡旋。”
唐遣月的表情依旧清冷,但唐三注意到,她的耳尖微微泛红了。
“知道了。”她说,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但唐三听得出来,那三个字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情愿。
“唐公子,”唐隽望转向唐三,“你在唐门修行两月,景知长老对你的评价很高。好好修行,日后必成大器。”
“多谢门主。”唐三拱手。
唐隽望点了点头,大步朝院外走去,转眼间消失在夜色中。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唐三和唐遣月两个人。
月光如水,洒在青石板铺成的地面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唐遣月站在那里,一袭白衣在夜风中微微飘动,乌黑的长发被风吹起几缕,拂过她清冷如玉的脸颊。
她没有看唐三,目光落在远处长安城的万家灯火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唐三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她身侧,陪她看着这片不属于他们的夜色。
过了好一会儿,唐遣月才开口。
“唐三。”
“在。”
“你要和我一起回去吗?”她的语气依旧是那种清冷的、不带任何情绪波动的调子,但唐三注意到,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从远处收回来了,落在了他的脸上。
那双清冷的眼眸中,带着一丝……期待?
很淡很淡的期待,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唐三的心脏又跳了一下。
他当然想和唐遣月一起回去。
从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这个女人就是他在这片异世中最重要的人。是她救了他的命,是她给了他落脚之处,是她让他在这个全然陌生的世界拥有了第一个身份、第一个去处。
他欠她的,不只是恩情。
但是——
“副门主,”唐三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弟子还想在长安多留几日。”
唐遣月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移开了目光,重新望向远处的灯火。
“好。”她说,语气依旧清冷。
唐三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总不能说“我想在长安逛逛,看看有没有其他玩家”——这种事说出来,怕是会被当成疯子。
两人在廊下站了很久。
月光越来越亮,长安城的灯火渐渐稀疏,夜风越来越凉。
“我去睡了。”唐遣月转身,朝后院走去。
“副门主。”唐三忽然开口。
唐遣月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唐三顿了顿,“我想去长安城里逛逛。副门主若是有空,能否……带弟子走走?”
沉默。
廊下的夜风吹过,吹得唐遣月的白衣猎猎作响。
就在唐三以为她会拒绝的时候,她开口了。
“……宵禁了,傻瓜,明日吧。”
然后她走了。
白衣消失在月门后面,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清冷好闻的花木香。
第二天,天刚亮,唐三就起来了。
他站在都亭驿的院子里,等了大约半个时辰,后院的木门终于打开了。
唐遣月走了出来。
依旧是白衣如雪,清冷如玉。但今天她的打扮和昨日略有不同——发髻换成了更简单的样式,只用一根玉簪随意挽着,几缕碎发垂落在耳畔;腰间多了一枚玉佩,通体莹白,和她清冷的气质相得益彰。
她今天没有佩兵刃。
“走吧。”唐遣月从他身边走过,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唐三跟了上去。
长安城的早晨,热闹得不像话。
东市的商铺一家挨着一家,绸缎庄、珠宝楼、药铺、茶楼、酒楼、当铺……各种各样的招牌挂在街道两旁,五颜六色,看得人眼花缭乱。街上行人摩肩接踵,有穿着绫罗绸缎的富贵人家,有粗布麻衣的平民百姓,有腰间佩剑的江湖侠客,还有牵着骆驼的西域胡商。
唐三走在唐遣月身侧,眼睛都快看不过来了。
他前世在影视剧里见过不少长安城的复原图,但那些死板的、数据化的图像,怎么能和眼前的真实相比?
这才是长安。
活着的、呼吸着的、热气腾腾的长安。
“想吃什么?”唐遣月忽然问。
唐三愣了一下,转头看她。
唐遣月的表情依旧清冷,但目光落在一旁的早点摊子上,那里正冒着热气,煎饼、油条、豆浆、馄饨、包子……什么都有。
“那家煎饼看起来不错。”唐三指了指。
唐遣月没有发表意见,径自走了过去,买了两份煎饼,一份递给他。
唐三接过来,咬了一口。
饼皮酥脆,酱料咸香,里面裹着葱花和薄脆,好吃得不像话。
“好吃。”他由衷地赞了一句。
唐遣月没有回应,低头吃着自己那份煎饼,吃得很慢,很斯文,像是在品尝什么了不得的美味。
唐三看着她吃东西的样子,忽然觉得——
这个清冷得像仙子一样的女人,在吃东西的时候,终于有了一丝人间烟火气。
两个人沿着长安城的街道慢慢逛了一整天。
他们去了大慈恩寺,看了大雁塔;去了曲江池,看了池中盛开的荷花;去了西市,逛了胡商开的香料铺子和珠宝楼;去了朱雀大街,看了那条宽得能并排走十二匹马的大道。
唐遣月的话不多,大部分时间都是唐三在说,她在听。
但唐三发现,每当他讲到有趣的地方,她清冷的目光会微微闪动一下,嘴角会有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
那是她表达“开心”的方式。
唐三在心里默默记下了。
傍晚时分,两人在一家茶楼歇脚。
茶楼的二楼临窗,可以俯瞰朱雀大街的繁华景象。唐三要了一壶龙井,唐遣月坐在他对面,端着一杯茶,目光落在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副门主,”唐三忽然开口,“你在长安办的事,办完了吗?”
唐遣月转回目光,看了他一眼。
“差不多了。”
“那……你什么时候回蜀中?”
唐遣月没有立刻回答。
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放下,然后说了两个字:“明天。”
唐三的心微微一沉。
明天。
他还没在长安待够,还想去更多的地方看看,还想……再和唐遣月多待几天。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强求。
“那我送送你。”唐三说。
唐遣月看了他一眼,那双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什么,很快又消失了。
“不必。”她说,“你不是还要在长安多留几日吗?办你的事。”
唐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夜色渐深,两人离开茶楼,沿着朱雀大街往回走。
长
“唐三。”唐遣月忽然开口。
“嗯?”
“你在唐门修行两月,可有什么不适?”
“没有,一切都好。景知长老很照顾我,外门的弟子们对我也很恭敬。”
唐遣月微微点头,没有再问。
两人沉默着走了一段路。
快到都亭驿的时候,唐遣月忽然停下脚步。
唐三也跟着停下,转头看她。
月光下,唐遣月的面容清冷如玉,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长安城的万家灯火,有天上明月的清辉,还有一丝唐三读不懂的、复杂的情绪。
“你……是一个很好的人。”她说,声音很轻,很淡。
然后她转身,走进了都亭驿的大门。
唐三站在门外,看着她白色身影消失在门后,愣了好一会儿。
“这也能收好人卡?我脸上难道写了我喜欢她四个字吗”
抬步走进都亭驿,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月亮发呆。
长安的月亮,真的很圆。
第二天清晨,唐三起得很早。
他站在都亭驿的门口,目送唐遣月骑马离去。
她今天换了一身淡青色的劲装,腰间佩着那柄唐三从未见她出鞘的长剑,发髻扎得利落,整个人显得英气勃勃。
临行前,她勒住马,回头看了唐三一眼。
“保重,实在是遇到难题了,也可以去找兄长。”她说。
“一路顺风。”唐三拱手。
唐遣月没有再多说,催马离去。
马蹄声渐行渐远,白色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长安城外的官道尽头。
唐三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晨风从城外吹来,带着田野的清香和露水的湿气。
他伸手摸了摸衣襟内侧的月字令牌,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的心情渐渐平复。
唐遣月走了。
但他还在长安。
还有很多事要做,很多地方要去,很多人要见。
“锦儿。”
“在的呢,宿主~”
“这几天你在长安城里监测到其他玩家的信号了吗?”
“检测中……未发现其他玩家信号。但系统检测到,长安城及周边区域多次出现‘入魔人’的能量波动,疑似有天命人在刷入魔人。”
唐三的眉头皱了起来。
看来还是有玩家的,只是没见到。
他转身走回都亭驿,开始计划接下来的行程。
有必要提升提升看看能不能潜入藏经阁借几本书看一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