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刀去非洲

昨天 09:002 浏览综合
那场曾经带走半数工人的罢工,成了钟哥和员工之间避而不谈的话题,他只是默默给当时选择留下的那一半工人涨了工资,“走了的员工认为他们是叛徒,但是他们很清楚,他们留下来是对的。”
从经济上看,放弃这份工作对于当地的年轻人来说,确实不是合算的选择。
马达加斯加的失业率在百分之七十到八十之间,这是钟哥在当地做了两年生意后观察出的数字。这个国家的人均月收入折合人民币只有三百到三百五十元,在他看来,“这就是一个治理失败的国家,非常非常差。”
但贫穷和幸福之间并不直接关联。钟哥发现,马达加斯加的年轻人虽然口袋里没钱,脸上的快乐却一点不少,“非洲的年轻人,他是快乐的,他的幸福感不一定亚于我们。”
这种快乐有其自然根基。马达加斯加是热带岛屿,没有冬天,不存在冻死的问题,吃的东西也不难找,用钟哥的话说,“躺在椰子树下,等着椰子熟了掉下来喝两口就能活下去,”实在缺蛋白质了,“去吃点鱼吧,钓点鱼就行。”活下去的成本极低,这是上天对这片土地的眷顾,也是当地人“懒散”的先天条件。
钟哥注意到,这里的人买大米只买一顿的量,“一斤米,半斤米,”从来没有人买一袋子米回家。除了那百分之一极富的家庭,普通老百姓的手中普遍没有余粮,永远只够活今天。
这种生存方式也塑造了独特的生活状态。年轻人喜欢踢足球,足球运动非常普及,这个国家拿过非洲杯的亚军,钟哥还记得进入总决赛时人们欢庆的样子,“拿上脸盆、钢精锅,敲得满城都在敲。”
到了周五晚上,三五成群的人开上车或摩托,拿一瓶啤酒坐在路边聊天。钟哥曾经好奇地问过翻译,“这个国家这么乱,这样的话会不会打架?他说不会不会,大家这个时候都是快乐高兴的。”
礼拜天,是当地人雷打不动的休息日。这也是钟哥最头疼的时候,"他们非常注重礼拜天,他们要去教堂。"不仅是他的工人们休息,这一天,整个首都都在停摆,首都最繁华的街道,相当于北京王府井的地方,“所有的商店,所有的餐厅,全部关门,”当地人会三五个好友到外边野餐,聚会聊天,享受休息。
“他们在过一种慢生活,”钟哥说,“我们不能说它错,它是另外一种生活方式。”在他看来,如果深刻地讨论幸福感,他说,“你还真不知道谁更幸福呢?”
然而这种生活方式,对任何想在这里办企业的中国人来说,都是道坎。最直接的体现就是,一到月底发了工资,人就不见了。
钟哥专门问过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得到的答案让他难以消化,“他的逻辑是这样的,我没钱了,我才需要工作,我工作的目的就是挣钱。那我好辛辛苦苦干了一个月,我把钱都挣上了,我为啥还要工作呢?我是不是有病啊?”
因为这种观念差异,钟哥的工作室规模始终没能达到他的预期,“春节的时候已经有五十人了,到了今天还是五十人。我一直想把它冲到一百多人去,冲不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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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哥工作室的工人们
同样的困境也出现在包包哥的工作室里。这位高中都没毕业的浙江老板,在非洲八个国家闯荡多年,二零二二年在马达加斯加落脚,名下有矿山和工厂。他的游戏工作室最多的时候招了五百多人,现在维持在四百人左右。
“你今天给他发完工资,接下来一个星期可能就见不到人了,”包包哥说,“大概率是去喝酒了。我也不敢多买手机,谁知道今天有五十人排队,明天会不会有一百人不来?太不稳定了。”
作为一个前半生都在奋斗的人,钟哥需要时间适应和理解当地人的文化。
他在陕西省渭南市做过家电零售,一九九九年,一家一百平方米的小店,零售额卖到了一千八百万元,格力电器创始人朱江洪曾亲自到店到访。后来他又和榆林移动合作做活动,十天时间捆绑了一万用户,结合预存话费赠家电的活动,拢共送完了一个大集装箱量的微波炉。再后来,他买下八千多平方米的地产做酒店,进入虚拟货币"挖矿"行业——直到二零二一年,国家发展改革委发出整治虚拟货币挖矿活动的通知,他的“矿业”随之崩盘。
“我前半生太顺了,”钟哥说,正是因为走得太顺,才让他跌进了自负的坑。矿业崩盘后,国内生意越来越难做,接近花甲之年,钟哥不愿认命,“我这一生都在找机会。你让我认命、别去找机会,我会闷得难受。”
二零二四年,他动身来到马达加斯加。这个常年排在全球GDP尾部的岛国,劳动力成本极低,没有大规模战争,四面环海,相对非洲内陆更为开放。钟哥想在这里找一条"再生"的路。最初他做拉菲草包、羊毛围巾,直到去年夏天回国,和还在读大学的二儿子聊起款叫《三角洲行动》的游戏,钟哥又来了兴趣,“二千万日活,这么大?我说我得研究下,把这个东西吃透了。”
研究之后,钟哥很快找到了他的新方向,去非洲开一间游戏代练工作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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