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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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节这天,梦州城是醒着的。
天还没黑,街市上已经挂起了灯。红的、黄的、粉的,各式花灯连成一片,从街头挂到街尾,像一条流动的星河。小贩的吆喝声、孩子的嬉闹声、酒楼里的丝竹声,混着糖炒栗子和桂花糕的香气,飘得满街都是。
秧秧换了身素色的便装,没穿官服,发间的白羽也收了起来,只别了支素银簪子,混在人群里,像个寻常的世家姑娘。

穗穗走在她旁边,穿了件水红色的襦裙,比平日里多了几分女儿家的柔媚。她兴致很高,一路走一路给秧秧指:「这家的糖人最有名,小时候我给你买过类似的;前面那间茶寮的桂花酿最好,等完事了带你去喝。」
秧秧静静听着,时不时点头,唇角一直微微扬着。
漂泊者走在她们身后半步,一身灰布衣衫,毫不起眼,手里提着两盏素纱灯,一盏画着桐叶,一盏画着飞鸟。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警惕着每一个可疑的人影。
援兵已经到了,混在百姓里布好了局。商会的人手也散在了各条街口,只等信号。
表面上,却是一派太平景象。
「吃糖人吗?」穗穗拉了拉秧秧的袖子,指着前面的糖人摊,「给你买个凤凰的,好不好?」
秧秧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
糖人师傅手艺好,舀起融化的糖稀,手腕翻飞,几下就拉出一只展翅的凤凰,金闪闪的,栩栩如生。穗穗接过来,递到秧秧手里,笑着说:「跟你小时候那支一模一样。」
秧秧接过糖人,指尖碰到糖稀的温度,甜丝丝的气息漫上来。
她记得的。
八岁那年的庙会,姐姐也是这样,给她买了一支凤凰糖人,她舍不得吃,攥了一路,最后化了一手的糖。
「姐姐也吃。」她把糖人递到穗穗嘴边。
穗穗笑着咬了一口,甜丝丝的,从舌尖一直甜到心里。
两个人并肩走着,像一对寻常出游的姐妹。糖人甜,灯光明,身边的人是失而复得的亲人。有那么一瞬间,秧秧几乎要忘了她们是来查案的。
漂泊者跟在后面,看着姐妹俩的背影,眼底软了些。
他很少见秧秧这么放松的样子。在玄方城,她永远是端方持重的玄骑使,腰背挺得笔直,永远冷静,永远可靠。只有在穗穗身边,她才会露出一点小姑娘的模样。
走到城中心的广场时,人越来越多了。
广场中央搭了一座巨大的灯山,层层叠叠的花灯堆上去,亮得像一座小金山。底下围满了百姓,仰头看着,啧啧称奇。
「就是这里。」穗穗压低声音,「装置如果要引爆,一定选在灯山底下。人最多,破坏力最大。」
秧秧点头,目光扫过灯山四周,眉头微蹙:「我能感觉到,地下有共鸣波动,很弱,但确实存在。」
漂泊者也凝神感知了片刻,沉声道:「埋在灯山底座下面。阵眼应该在地下密室里。」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懂了。
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混在人群里慢慢走着,暗中却已经在调度人手。穗穗打了几个手势,散在各处的商会护卫便悄悄往灯山周围聚拢。秧秧也给暗处的援兵递了信号,各就各位。
就等他们动手了。
夜色渐深,灯会到了最热闹的时候。
有人放起了烟花,砰的一声在天上炸开,金红的火花落下来,映着满城的花灯,美得像一场梦。
秧秧仰头看着烟花,忽然道:「姐姐,你看。」
穗穗也抬头看。
烟花一朵接一朵地开,映得她的眉眼明明灭灭。她侧过头,看着身边的妹妹,灯光映着秧秧的侧脸,柔和得不像话。
十一年了。
她终于又能和妹妹一起,看一场上元烟花。
「好看。」她轻声说,眼眶有点发热。
漂泊者站在稍远的地方,看着姐妹二人并肩而立的背影,手里的两盏灯轻轻晃着。他没上前打扰,只是守在那里,像一道沉默的屏障。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灯山底下,忽然亮起了诡异的红光。
一股狂暴的共鸣波动猛地从地下炸开,像潮水一样往四周扩散。离得近的几个百姓闷哼一声,倒了下去,浑身抽搐。
人群瞬间乱了。
尖叫声、哭喊声、奔跑声,混在一起。刚才还热闹太平的街市,一下子乱成了一锅粥。
「动手!」穗穗厉喝一声。
话音落,早已埋伏好的援兵和商会护卫立刻冲了出来,一边疏散百姓,一边往灯山围过去。
秧秧已经纵身跃了出去。
半空中,白羽自她身后展开,苍翎之力轰然释放,形成一道巨大的白色屏障,硬生生将扩散的共鸣波动挡在了灯山周围。白羽漫天,像一只巨大的飞鸟,张开翅膀护住了身后的百姓。
「穗穗,疏散百姓!」她的声音透过风传过来,清亮而坚定。
「知道!」穗穗应声,已经转身去调度人手,动作利落,丝毫不见平日里的温婉。
漂泊者抽刀出鞘,目光锁定灯山底座的入口:「我下去破阵眼!」
「小心!」
三道身影,三个方向。
一场花灯节的盛宴,瞬间变成了战场。
烟花还在天上开着,绚烂依旧。底下却是刀光剑影,共鸣轰鸣。
白羽漫天,灯影摇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