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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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剑

带着鞘的剑，是原样奉还的剑，可他把它捉住，却只拽出来一半。

“你把它折了。”

“断剑难道便不可以杀人？”

这剩下的一半并没有开刃，宣季很为自己的聪明得意。

“可以的，当然是可以的。”亡赖人握紧那把断剑。

宣季轻蔑地招手：“杀死他。”

握着长戟的武士就都出来，把他钉死在廷柱上。

他握剑的那只手也被钉在他的头顶。

但他的手还没有松开，血从他的小臂上流下，浸透他的袍服，遮没他的双眼。

宣季只是再次招手，一个武士就上前斩下他的手，夺走他的剑。

宣季没有接过来看，只盯着他：“这样的一把断剑，你这样的一个废人，还能杀死谁？”

“剑也好，刀也好，什么棍子棒子都好，能杀得了人，就都是好兵刃。”

“杀一条狗可用不着剑，杀一个英雄却是该用剑的，这点你做的不错。”宣季自负道。

“不，要怎样死去，是人自己选的。不甘心狗一样的死在棍棒之下，自然能赢得一把剑的痛快；连一剑的痛快也不敢面对的，最后也躲不掉棍棒的羞辱。”

亡赖的精神还好，气力却已经衰弱了很多，说出这些话的时候身体还伴随着不自觉的抽搐和颤抖。

宣季懒得再听了，转身挥手示意杀死他。

两声大叫，一个喜悦一个惊惧。

宣季一旁捧着那断剑的武士在他转身的时刻猝然发难。

那把断剑拍碎了宣季的鼻子，没有开刃的刃口落在他的眼睛和嘴上。

“呐！啊！啊！！”

众人没有动作，只有一个高得出奇的老人站起来，脚步轻得像鸟，脸上也看不出什么表情。

以往都是这样，所以哪怕他的身量再大声音再高也没几个人注意到他。今天还是这样，但已经没有一个人不能不注意到他。亡赖已经没了动静，握着断剑的武士还在沉默着挥剑，却像是只不过要把一块肉剁成馅。

宣季还在呻吟。在那断剑挥动之前，他还是了不起的X国的主人。等那断剑拍碎他鼻子的时候，他就只是一块将要被剁烂的肉了。

老人背挺得很直，眼睛也一直睁着。但直到他走到宣季跟前时，他眼底的精光才射出：“公子礼驷，失德亡政。”

他的声音和往常无二，可第一次有人回应他，同在堂上的众人立时抬头肃立，听着他的宣判。他说的话不多，但还不等他说完，宣季已经连呻吟也没有。

武士停手。

宣判已毕的老人接过他手里那把糊满血肉的断剑。

宣季的身子抽了一下。

老人扬手。

宣季最后的声音是一个像放屁一样的声音。

老人用断剑斩下了那颗头，血喷在他的脸上，那个一直平静着的表情绽出一条条青筋，他的腮上几乎都露出绷紧的筋肉。武士拾起那颗头，老人提着那把断剑转身。中间堂下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亡赖倒是笑了一声，在宣季被砍下头，发出了一声也许是屁声的时候。亡赖也死了。

老人在他断气时才说出了他的名字：“公子忌，刺主不成，立时伏法。”

新的声音在很久的压抑之后才出现，礼官颤抖着说出第一句话，是报时：“巳……巳时正！”

老人闻声拔步下堂，一如以往。堂上的众人惶惶，却也不过照了旧例四散而去。

“巳时正……”

礼官瘫倒在地上。

在他以后再也没有别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