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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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延心记得他已经度过二十七个冬天了，这还是第一次躲在暖阁里。

二十一支地龙一半嵌在地面，暖意漫满整间屋子，温热熏得人昏昏欲睡。皇帝斜倚在几之上打盹。原来摆着两张，是旧年光华皇帝与贤臣对坐论事的地方。如今撤去其中一张，另外铺下重茵，又堆上几件暖炉陈设，再加上这几日新装的二十一支地炉，挤得满满当当。

他前天才躺进这里。从南郊的战场上回来，带着在绝历寺里翻出的几本禅经，不顾惶惶的众人怎样殷勤，也不论这场要了他半条命的大乱最后要如何善后。只是点了穆云青主持前朝，南方经略陆云协办一应事务，就一头躲到了这里。

这两天里他除了睡觉什么也不管，杀人费尽了精神，他只想闭上眼停住一切念头，只由着暖气烘热这身肉，连骨头也温酥酥的，化了一样躺在这里。

最后还是醒来，腰上背上的伤又咬住他重新清醒的精神，钝痛一直进到骨头和肉里，再不叫他闭上眼。靠着火硬捱了一会才没叫这点疼把人磨碎，却也再没躺着的心思了。

起来去庭间看了看雪，随便裹了件披袍骑上独步出了东斋四处观玩，晚上又回来，等坐到席上又赶上来一阵瞌睡。拄着头等着穆云青陆云两个的回报，不觉就打了个盹，很短的一点时候，梦见好久以前的事情，大概都是小时候的闲散好事，本来该睡得又香又稳，中间不知道叫什么打断了。醒来的时候两个人已经站到了门外边。

暖气浮浮沉沉，眼底的光影都发软。半梦半醒间看见眼前面一个安安静静的人，又是一阵恍惚。等他那点好梦的尾巴终于溜走，他才反应过来叫两人回报。最后那一瞬失神之余又觉出一种尖刻又渺远的茫然。

竟然就二十七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