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模拟器2

第六章 · 第一夜

楼顶的风很凉。

那声咆哮之后，梁玟杰等了整整三分钟，什么都没发生。城市的灯光依旧亮着，远处的车流声依旧嘈杂，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然后天变了。

没有任何征兆。月亮还在天上挂着，但城市的灯光开始一盏接一盏地熄灭——不是停电那种熄灭，而是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口一口吞掉的，从东向西，一片一片地暗下去。梁玟杰站在楼顶，眼看着大半个广州陷入黑暗，只剩下应急灯和车灯星星点点地亮着。

手机震动。

是青云客的消息，只有两个字："来了。"

梁玟杰没回。他已经看见了——在极远处，城市边缘的天际线上，有什么东西在移动。密密麻麻的，像是潮水，从地面涌上来，覆盖了街道、楼房、高架桥。

妖兽。

他玩过两年游戏，见过无数次兽潮的动画特效。但特效就是特效，隔着屏幕看跟亲身站在这里看，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东西。

那些妖兽大小不一，小的像狗，大的像卡车。形态各异，有的长着鳞甲，有的浑身触须，有的像是被拼接起来的怪物——都是游戏里他见过无数次的建模，现在活生生地出现在现实世界里。它们在街道上奔涌而过，撞碎玻璃，掀翻汽车，把一切挡在前面的东西碾成齑粉。

梁玟杰的手在发抖。

"别慌。"他对自己说。他是玩过两年游戏的人，他知道兽潮的机制——第一波永远是最弱的，三阶妖兽为主，少量四阶，不会出现五阶以上的。三阶相当于筑基初期，他炼气八层打不过，但他可以跑。他熟悉地图，熟悉妖兽的行为模式，熟悉刷新的规律。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往楼下跑。

楼道里很黑。应急灯微弱地亮着，给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跑到三楼的时候听见了声音——楼下有东西在撞门，金属门被撞得哐哐作响，每一下都让墙壁跟着震。

是妖兽。已经进楼了。

梁玟杰停下脚步，大脑飞速运转。游戏里炼气期遇到三阶妖兽的通用策略只有一条：跑。但跑也要讲究方法——不能往开阔地跑，不能往死胡同跑，最好往高处跑，因为第一波兽潮的地面部队不擅长爬楼，而飞行妖兽要等到第二波才会出现。

他转身往楼上跑。一口气冲到天台，反手锁死了门。

然后他听见了。楼下传来惨叫声——是隔壁单元的住户，不知从哪一层传出来的，尖锐而短促，然后戛然而止。

梁玟杰闭上眼睛。

他玩了两年修仙游戏，在游戏里屠过妖、灭过族、杀过无数NPC。但那都是数据。现在的惨叫是真实的，血是真实的，死亡——也是真实的。

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手机又震了。是群里的消息——墨娘子发了一段文字："广州断风关已刷。三阶为主，预计持续到凌晨四点。所有在广东的成员——往高处走，不要硬拼，等第二波过去。"

然后是青云客的补充："大家注意。兽潮期间'猎手'不会停手。我刚才确认了一个消息——有人趁乱在猎杀落单的反修者。手法跟之前一样，挖丹田。"

群里一片沉默。

梁玟杰靠着天台的门坐下。月光照着城市的废墟，远处的妖兽潮水还在涌动，火光在几个街区外升腾起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没有武器，没有功法，什么都没有。只有炼气八层的修为和两年游戏经验。

还不够。

他需要更多。一个月炼气八层太慢了，他需要丹药，需要灵石，需要功法。游戏里的功法在现实里能用吗？他试着回忆象甲功的口诀——每层增加5%伤害减免、10%护甲——然后他发现，自己真的能运转。

那一瞬间丹田里的气流按照某种特定的路径流经经脉，像是肌肉记忆，像是他在游戏里释放过无数次技能的本能。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在游戏里练了两年，炼虚一重。那些功法、那些技能、那些战斗经验——全都刻在他的身体里。只是修为被封了，使不出来。但只要有足够的灵气，他就能一层一层地解封，把炼虚一重的战斗本能全部拿回来。

前提是——活下去。

凌晨一点。兽潮还在继续，但楼下的撞击声变小了。三阶妖兽的智商不高，撞不进门就会换目标。梁玟杰小心翼翼地走到天台边缘往下看——街道上妖兽稀疏了一些，远处的火光更亮了。

然后他看见了对面楼顶上有一个人。

隔着大概两百米，那人站在天台上，一动不动地看着他。月光很亮，梁玟杰看不清对方的脸，但能看到轮廓——那人很高，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手里提着一个什么东西，在月光下反着光。

像是一把刀。

不。他看仔细了——那是一个丹田，还连着经脉，血淋淋地垂着。

梁玟杰的血液一瞬间冷了下去。

那人看着他，动了动脖子，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举起左手，比了一个手势——大拇指在脖子上划了一下。

梁玟杰转身就跑。

他不确定那人是谁，也不确定那人能不能跨过两百米的距离过来追他。但他知道一件事——青云客说的没错，兽潮期间'猎手'不会停手。而且这个'猎手'，就在他附近。

他冲进楼道，反锁天台门，一路往下跑。他不知道去哪，只知道不能停在原地。那人看见他了，认准他了——炼气八层，落单，在兽潮中，完美的猎物。

跑到五楼的时候他听见了天台上传来的声音——门被一脚踹开的巨响。

那人来了。

梁玟杰心脏狂跳。他扫了一眼楼道——左边的门是锁着的，右边是一扇窗户，窗外是隔壁楼的消防通道，两栋楼之间隔了大概三米。

三米。炼气八层的身体素质，勉强能跳过去。

没有犹豫的时间。他推开窗户，踩上窗沿，深吸一口气，然后跳了出去。

风在耳边呼啸。

他的脚尖碰到了对面楼的消防平台，整个人扑上去，手掌擦破了皮，膝盖磕在铁栏杆上疼得钻心。但他没有停，爬起来就往楼道里钻。

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落地声。

那人也跳过来了。

梁玟杰不敢回头，拼命往楼下跑。他不知道对方什么修为，但他知道一件事——能被青云客称为"猎手"的人，至少筑基起步。他炼气八层，在筑基面前就是待宰的羔羊。

跑到二楼的时候他拐进了一间没锁的住户门。屋里没有人，家具被翻得乱七八糟，窗户玻璃碎了一地。他躲在门后面，屏住呼吸。

脚步声从楼道里传来，不紧不慢，像是在散步。

一步。两步。三步。

经过了他藏身的门口，没有停，继续往楼下走了。

梁玟杰等那脚步声完全消失，才松开了几乎要把自己憋死的那口气。他靠着墙滑坐在地上，浑身都是冷汗。

活了。

至少——这一次活了。

手机亮了一下。是青云客的私信："你还好吗？刚才显示你的定位在移动。"

"遇到猎手了。"他打字的手在抖，"就在我这边。筑基以上，速度很快。"

对面沉默了几秒："你跑掉了？"

"跑了。但我不知道他有没有认出我。以后——这个地方不能待了。"

"来上海。我们这边相对安全，有组织的防御。你在广州太危险了，兽潮第一波的重灾区，而且猎手明显在那边活动。"

梁玟杰看着屏幕。离开广州，去上海——离开他租了五年的出租屋，离开他唯一熟悉的地方。

"好。"他打字，"兽潮结束后我就动身。"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站起身，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外面的火光映着他的脸，远处的妖兽潮还在涌动，像是一条无尽的河流。

第一夜还没过去。

而他手里，除了一个"炼气八层"的境界和满身的擦伤，什么都没有。

但他还活着。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