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集结

08/1430 浏览包含 AI 合成内容

第七章 · 集结

梁玟杰在安全屋里住了三天。

这三天他哪也没去。青云客白天出门，晚上回来，有时带着几个塑料袋，装着饭盒和水，有时带着从外面打听来的消息。那个接应他的平头男人叫赵虎，广西人，游戏里筑基五层，反修回来后筑基一层，被封了四层修为，但根基还在。赵虎不常说话，白天大多守在客厅里，修一台旧手机，或者盯着那扇掉漆的铁门发呆。

梁玟杰把大部分时间花在了修炼上。安全屋的灵气浓度不算高，和市区差不多，但他发现自己引导真气的能力正在快速提升。那条从丹田到掌心的路线，他练了几百遍。开始的时候每引导一次要花五六分钟，气还容易散。练到第二天，时间缩短到两分钟。到第三天，他已经能做到心念一动，真气就从丹田涌出，沿着肩井穴下行，稳稳地聚在掌心。那团气还是弱，还不能伤敌，但至少有了形状，有了方向，不再是一团混乱的雾。

第三天傍晚，他突破到了炼气五层。

这次突破比前几次来得平静。没有撕裂，没有冰水浇头，只是丹田里的两股气流在某一刻忽然同步了，像两条乱窜的鱼突然游进了同一个方向，旋转的速度陡然加快，然后稳稳地定住。梁玟杰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窗外有一片很窄的橘红色晚霞，从两栋楼的夹缝里漏出来。

他慢慢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背。身上的伤好得比他预想的快。左臂已经能正常活动了，肋骨也不怎么疼了，小腿上那道最深的伤口结了疤，痒得厉害。炼气五层带来的变化不大，只是让他的五感更敏锐了一点，身体更轻了一点。但真正让他感到踏实的，是体内的真气终于有了一丝“听话”的迹象。它不再像一潭死水，也不像一头乱撞的野牛，而像一条被驯了一部分的溪流，顺着固定的沟渠缓缓流动。

他走到客厅，赵虎正在窗边抽烟。烟灰被他弹进一个空啤酒罐里，动作很轻。梁玟杰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坐在沙发上等青云客回来。

“你和青云客认识多久了？”赵虎忽然开口。他的声音比梁玟杰想象中还要低，像石头滚过砂纸。

“没多久。”梁玟杰说。

“他很看重你。”赵虎把烟头掐灭在易拉罐里，没有看他。“我跟他认识半个多月，没见他把真气引导教给谁。你是第一个。”

梁玟杰喝了口水，没接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青云客这个人有种让人琢磨不透的分寸感。他帮你，但不让你觉得欠他。他救了你，但第二天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安排下一步。

“为什么？”他问。

赵虎把易拉罐往垃圾桶里一丢，又点了一根烟，没回答。

晚上九点，青云客回来了。他一身汗，衬衫贴着前胸，脸色不太好看。他进门后先灌了半瓶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发皱的纸，铺在茶几上。

“出事了。”他说。

梁玟杰凑过去看。纸上画着两条路和一个圈，圈里写着“坑”。旁边有几行小字，字迹潦草得像在发抖。

“墨娘子从湖南过来了。她带的队伍在郴州到韶关的高速服务区被人堵了。六个人，死了四个，跑了两个。她自己受了伤，现在躲在韶关下面的一个镇上。”青云客说。

“谁干的？”赵虎问。

“猎手的人。不止白杨那一组。我确认了，猎手是团伙。至少三个组，每组两到三人，分布在广东、湖南、江苏三个片区。他们之间用加密通讯联系，不和我们这帮人在同一个平台。”青云客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很快，“他们的策略很简单：在论坛和群里安插人手，锁定目标，然后分片区收网。白杨就是广东组的。墨娘子遇到的是湖南组的。”

“有金丹吗？”梁玟杰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青云客沉默了两秒。“墨娘子没看清。她在服务区被偷袭，一照面就倒了两个。对方有个女的，用火。真气外放成火，这至少是筑基巅峰。”

筑基巅峰。梁玟杰在心里默默地比了比。他现在炼气五层，和筑基巅峰之间的差距，比一只蚂蚁和一只鹰还大。

“墨娘子现在什么情况？”赵虎把烟摁灭了。

“她还能走。但被切断了通讯，身上没钱，不敢用手机。我让人去接应了，最迟明天能回来。”青云客顿了顿，“但问题是，猎手现在知道我们互助会的人在分批转移。他们已经开始主动截杀。广东这边，白杨那组也在行动。昨天深圳又死了一个，筑基二层。”

梁玟杰的心跳漏了一拍。深圳离他之前活动的广州北部还有一段距离，但白杨的速度太快了。十八天。从那场“现实化”开始到现在，不过十八天，猎手已经从零散杀人发展到了有组织、有分工、有片区的小规模行动。

“我们不能一直这样被动挨打。”他忽然说。

青云客和赵虎同时看向他。

“你想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我们一直躲着，一直等他们来找。可问题是，我们能躲到什么时候？十二天后兽潮就来了。照猎手这个速度杀下去，不等妖兽冲进来，我们自己就先被自己人杀光了。”梁玟杰把水杯放下，直起腰来，看着青云客的眼睛，“我们得反击。不是杀人——现在我们杀不了他们——但至少不能再当猎物。我们需要搞清楚猎手的组织、人数、修为，他们平时怎么联系，怎么锁定目标。我们需要情报。”

青云客听得很认真，眉头慢慢拧起来。

“你以前是干什么的？”他忽然问。

“什么？”

“工作。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梁玟杰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了一声。“无业。非要说的话，以前做过一阵子数据分析。公司倒了，就再没上过班。”

“数据分析。”青云客点了点头，“怪不得。你在看信息的时候，脑子里会自动归纳。”

“没什么用。”梁玟杰摇摇头，“只是习惯了。”

“不，很有用。”青云客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踱了几步，然后停在墙边那张广州地图前。他盯着那些被红笔圈出来的点看了很久。

“你刚才说，猎手分三个组，广东、湖南、江苏。这个划分很清晰。但他们是靠什么划分的？地理？还是任务？”梁玟杰走到他旁边，指着地图上湖南的位置，“如果按片区划，说明他们在这几个地方都有固定人手。这些人不可能全是后来才找的——他们很可能在‘现实化’一开始就互相联系上了，甚至更早。青云客，你记得那个声音是什么时候响的吗？8月12日下午三点。我是三点整。你呢？”

“三点零七分。”

“白杨呢？他有没有说过他几点听到的？”

“没有。他也不会说真话。”

“那就对了。”梁玟杰用手指敲了敲墙，低声说，“如果猎手们在8月12日当天就开始了联系，那他们之间一定有一个核心群，可能是在游戏里就认识的。他们知道彼此的真实身份，知道对方的修为和位置。所以他们能迅速分工。这不是临时凑出来的犯罪团伙，这是一支有计划、有领导的队伍。”

赵虎也站了起来，脸上露出几分凝重。“你是说，他们在游戏里就有预谋？”

“不一定有预谋。”梁玟杰说，“但如果几个人在游戏里就是同一个帮会的，现实化之后他们第一反应就是抱团。这和我们现在做的事一样。只不过他们选择了另一条路——杀人取丹田。因为这样最快。”

“所以核心问题不是他们多能打，而是他们比我们快。”青云客忽然接话，语气里带着一丝恍然，“他们快在信息。他们知道我们在哪，我们不知道他们是谁。”

“所以我们要缩小信息差。”梁玟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不像自己了。三天前他还在山上被白杨追得跳崖，现在居然坐在这里分析什么情报和差距。但他有一种很清晰的感觉：他擅长这个。这不是修炼，不是战斗，但这是他最能贡献的东西。

青云客盯着梁玟杰，忽然笑了一下。很短促，像夜风里划了一下火柴。

“好。你来做。”他说，“从今天起，你不用出门。你就做一件事：把所有能找到的信息全部整理出来——论坛的帖子、群聊记录、受害者的时间地点、白杨发言的措辞习惯。用你的脑子，把猎手的组织给我摸清楚。”

“这不是一两天能干完的。”

“我们也没有一两天。”青云客说，“兽潮还有十二天。猎手不会停。我们得在兽潮之前把该清的障碍清掉。至少要知道，打不过的该怎么躲。”

梁玟杰点了点头。心里某个一直悬着的东西终于落了下来。从现实化开始到现在，他头一回觉得自己不再是棋盘上一颗只等着被吃掉的子。

当天夜里，他找青云客要来了所有能搜集到的资料。青云客没让他失望——他有个懂技术的朋友，帮忙爬了不少论坛的公开数据，还截取了一部分群聊记录。虽然不全，但对梁玟杰来说已经足够了。

他坐在灯下，用那本沾过汗水的游戏笔记翻到空白页，开始画图。先画时间轴：8月12日，声音出现。8月15日，上海第一个受害者被确认。8月17日，上海第二、第三个受害者被发现。8月20日，江苏筑基一层失联。8月22日，白杨在群里询问他的位置。8月23日，老韩在群里发灵矿视频后被灭口。8月24日，白杨在山里追杀他。8月25日，铁旗在东莞遇害。

他把每一个受害者的位置在地图上标出来，然后用不同的颜色连线。第一周，猎手活动范围集中在长三角一带，以上海为核心向外辐射。第二周，开始向南移动，江苏、浙江、湖南都有案例。第三周，广东珠三角成为高频区。白杨入群，铁旗被杀，老韩暴露后迅速被清除。这是一个由北向南的推进过程，效率高得吓人。

“他们不是固定在几个城市。”梁玟杰自言自语，“他们是流动的。像打猎一样，哪里出现猎物就赶过去。”

他翻看白杨进群后的全部发言。一共只有四条：一条回复群公告，两条“收到”，一条就是在群里回复“？？？”。但梁玟杰发现了两个细节。第一，白杨在群里只会在某两类话题出现时发言——关于位置暴露和灵石资源。第二，白杨从不在青云客发表长段策略分析时接话。他避开了所有可能暴露自己思维习惯的话题，发言字数极少，且从不用标点符号，结尾不带语气词。

“谨慎型。善于隐藏。有搭档。战力强于伪装。”梁玟杰写下这些判断。

他抬起头的时候，天已经亮了。窗外的城市从深蓝变成灰白，云层很厚，压得很低。他揉了揉干涩的眼睛，把笔记合上，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三个小时后，他被赵虎推醒。

“墨娘子回来了。”赵虎说，“还带回来一个人。她想见你。”

梁玟杰站起来，跟着赵虎走到客厅。客厅里站着一个瘦小的女人，穿一件男式冲锋衣，头上包着黑头巾，右臂吊着绷带。她的脸色蜡黄，嘴唇干裂，但眼睛很亮，像两颗烧红的钉子。她身后站着一个高个男人，满脸风尘，袖子撸到肘弯，露出小臂上一道还没完全结痂的伤口。

墨娘子看到梁玟杰，上下打量了一眼，然后朝青云客点了点头。

“人都在这了。”她的声音嘶哑，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湖南那边，猎手头目叫周凌，筑基巅峰，会玩火。他的搭档有两个，一个土系，一个风系。我那个队就是被这三人打散的。”

“湖南组。”梁玟杰低声说。

墨娘子看他一眼：“你是谁？”

“梁玟杰。炼气五层。”他直视她的眼睛，没有回避，“负责情报整理。”

墨娘子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嘴角很轻地挑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炼气五层，干情报。”她转头对青云客说，“你们总算有个用脑子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