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升仙传-天门囚笼】第五卷 炎阳火山・地火焚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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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沙之城的漫天风沙缓缓归于沉寂。
朱尔旦将两枚不周山石残片妥帖收入袖中,小小的元婴在识海蹦跶。
南方天际,一片赤红火光遥遥映照云霄。滚滚热浪隔着千里大地扑面而来,空气焦灼滚烫,那便是炎阳火山。

此地原本是灵秀葱茏的山地,地火灵脉深埋地底,火元灵气充沛充盈。上古之时便有修士奔赴此地,借磅礴地火炼宝、悟道修行。拜火教于此开山立宗,一门上下主修火道,敬地火、炼心火,寄望以熊熊烈焰淬炼道躯,勘破大道,以求渡劫飞升、得证长生。
谁料蚀念顺着火山地火脉流自地底深处翻涌升腾,与滚滚熔岩交织一处。烈火不再是修士淬道的依仗,反倒成了洞渊播撒灾劫的媒介。火焰妖兽、火道修士,凡居于此地者,皆要承受烈火焚身与黑气蚀魂的双重荼毒。
火山山脚倒伏一块被烈火熏烤焦黑的古碑,碑面文字被烈焰灼烧大半,残存字迹历历在目:火脉躁动,黑气随烈焰升腾,生灵受火与黑气双重荼毒。
寥寥数语,道尽整座火山的劫难根源。
朱尔旦踏过热浪,一步步踏入炎阳火山的疆域。四下赤岩裸露,熔岩裂隙处处喷吐赤红火舌,焦土遍地,枯木焚灰随风飘零。蚀念不再是阴寒幽冷,而是化作滚烫漆黑的火毒,缠绕在每一缕地火当中,灼烧肉身,亦腐蚀神魂。
石头村的蚀念是阴寒,潜龙湖的蚀念是黑水,黄沙之城的蚀念是狂沙,而炎阳火山之内,蚀念即是焚天烈焰。
洞渊善借天地万物为己用,寒则以寒为刃,水则以水为祸,沙则以沙为劫,火则以火为刑。天地间万般造化,皆可被它篡改为收割万灵的刑具。
火山湖区外围,便是劫乱的第一道屏障,三尊妖王游荡火岩旷野,守御火山门户。
其一,炬。

乃是火山地脉亿万年孕育而生的熔岩巨兽,身躯如山,肌肤之下流淌滚烫赤红岩浆,本自沉眠地底火穴,不问世间兴衰。蚀念搅动地脉剧变,滚滚黑气惊醒沉睡的巨兽。
石碑简记:地火生炬,灾起而出,焚掠四野。
它并无灵智,只受蚀念本能驱使,漫无目的在湖区外围游荡,庞大身躯冲撞山岩,熔岩四溅,但凡途经的修士生灵,皆会被熊熊岩浆吞噬。它本是地火造化孕育的生灵,到头来沦为灾劫的走卒,焚掠四野,造下无边杀业。
朱尔旦立于滚烫岩地之上,热浪扑面,熔岩飞溅。他不逞烈火神通,只执一口澄澈正道长剑,剑光不斩肉身,专破缠绕巨兽神魂的漆黑火毒蚀念。
数道清光穿破漫天火海,附着神魂的黑气如火遇冰水,滋滋消融消散。炬浑浊的兽瞳微微清明,狂暴躁动缓缓敛去,不再肆意冲撞,转身沉入地底熔岩巢穴,重归沉睡,再不祸乱四方。
第二尊妖王,灱。

他原是拜火教早年弟子,一心求索极致火焰大道,痴迷火法威力,一心想要炼出无上火功,以求他日功成飞升。为求更快精进修为,他不顾教中告诫,私自闯入凶险万分的冥火炼狱苦修。
冥火本就阴毒,再加蚀念黑气暗中侵蚀,内外交攻之下,他的神魂被逐步侵染,道心节节崩塌。曾经一心求道的火道弟子,就此堕为妖修,于火山中部旷野四处游荡,肆意挥洒凶焰,灼烧闯入火山的行人修士。
他所求不过火焰至理,却不知自己苦苦追逐的大道之上,早已布下洞渊的天罗地网。
朱尔旦寻到灱之时,漫天烈火席卷四野,火浪一重高过一重。剑光穿破火海,层层剥离侵入神魂的冥火蚀念。当黑气尽数褪散,灱残存的本心短暂苏醒,回望自己一身业火、满身杀孽,万念俱灰,残躯在烈火之中缓缓消融。
第三位,便是火山的域外世界 BOSS,百千姬。

本体乃是火山灵脉中生养的火灵,自诞生起便遨游于地火灵气之间,吸纳烈焰精华,安然修行,与世无争。蚀念席卷整座火山之后,黑气侵入灵体,扭曲她的性情。
昔日温润的火灵,变得暴戾恣睢,能够操控漫天流星火羽,于半空盘旋往来,截杀每一个贸然踏入火山疆域的修士。纷飞火羽过处,岩石熔成流浆,草木化为飞灰。她不识何为骗局,不知何为牺牲,仅仅是被蚀念篡改本能,在懵懂之中为囚笼聚拢生灵恐惧与怨念。
朱尔旦抬剑,以浩然正气镇压漫天纷飞火羽,涤荡火灵体内盘踞的蚀念毒火。戾气散尽,百千姬凶焰收敛,重归火灵本相,化作一团跳动柔和的赤红火光,遁入远处熔岩裂隙,隐于地火深处,再不出来袭杀生灵。
外围妖患尽数平定,朱尔旦继续向内深入,行至炎阳岭。
此地山势巍峨,赤岩连绵,地火自山腹源源不断喷涌,空气灼热得几乎扭曲。山岭乱石之间,盘踞两尊上古凶物,皆是受火山地火滋养,又遭蚀念蛊惑。
一头是狍鸮。

上古贪食凶兽,本就饕餮贪婪,地火滋养放大它的欲望,蚀念又再蛊惑心神。它盘踞乱石沟壑之间,贪求生灵血肉与修士灵气,性情残暴嗜杀,见生灵便扑杀吞噬。周身烈焰滚滚,咆哮震彻山岭,唯有杀戮战斗的本能,再无半分灵明。
朱尔旦与其交锋,不恋蛮力缠斗,剑光直刺神魂魔障,蚀念黑气被层层剥除。贪戾凶性渐渐平息,狍鸮甩动身躯,退入山岭最深的荒谷,从此不再出山肆虐。
炎阳岭最令人忌惮的存在,乃是上古兵凶巨猿 —— 朱厌。

传说此兽现世,世间便会燃起兵戈战火。它脖颈之上,依旧残留着锈迹斑驳的天门封印锁链深深勒入皮肉,锁链之上,还残存着上古伐天大战遗留下来的淡淡天道威压。它被天门力量囚禁于此,千百年间,借炎阳火山磅礴地火灵气缓慢滋养己身,日夜图谋挣脱枷锁,重获自由。
残卷记载:朱厌囚于此,借火养力,欲破天门之锁。
它会劫掠闯入此地修士的元婴本源,以此修补自身被封印损耗的力量。就连拜火教一众门人,也不敢轻易靠近朱厌盘踞的领地。它憎恨天门施加于己身的禁锢,可它同样看不见,洞渊的蚀念,已然顺着封印缝隙悄悄渗入它的神魂,悄悄扭曲它的本心。它一心想要挣脱天门的枷锁,却又在无形之间,沦为囚笼意志的工具。
朱尔旦直面这头身负天门封印的上古巨猿,看着它脖颈那道深入骨肉的锁链,心中百感交集。同为被天门所困,朱厌选择以蛮力撕碎枷锁,却又在不知不觉间,被囚笼的力量悄然侵染。
漫天巨拳裹挟熔岩轰然砸落,大地震颤,岩石崩碎。朱尔旦剑势沉稳,不急于击碎封印,专斩渗入神魂的蚀念黑气。道道清冽剑光游走巨猿周身,将那丝丝缕缕蛊惑心智的漆黑火毒一一拔除。
蚀念消散之后,朱厌眼中的狂躁褪去大半,余下的,只有对天门枷锁深入骨髓的恨意。它不再主动劫掠修士元婴,退回山岭最高的危崖之上,独自守着那道锈蚀沉重的锁链,沉默遥望九天。
炎阳岭西侧高空,狂风呼啸,烈焰随风漫天席卷。一头六翼血色飞禽盘旋云端,名曰游风。

它乃是上古妖域龙族亲卫,天生便可驾驭狂风。每当火山地火躁动,便是由它振翅煽动罡风,卷起漫天山火,将烈焰灾祸播撒向四方。它修为已然受损,过往的经历早已湮没在岁月尘埃之中,只余下守在此地的执念,无人知晓它因何滞留这片火狱。
赤红六翼拍打长空,滚滚火风自九天倾覆而下。朱尔旦踏空而上,剑光破开狂暴罡风,涤荡缠绕飞禽神魂的蚀念。游风一身凶煞渐渐平息,收敛血色羽翼,盘旋于高空流云之间,不再催动焚天烈火荼毒大地。
翻过炎阳岭,向南而行,便是烈焰密林。
寻常林木无法承受火山的灼热,林中树木尽是耐火异木,枝干燃烧着永不熄灭的幽幽火焰,整片林子都浸在一片赤红火光之中。林间散落无数被烈火焚毁的修行手记残页,焦黑纸絮随风飘散,皆是过往拜火教修士在此修行留下的痕迹。
镇守烈焰密林的首领,异兽伏翼。

身躯庞大,一双巨翼之上熊熊烈焰长燃不息。蚀念浸染之后,它将整片烈焰密林划为一己领地,但凡有修士误入林中,便会遭到烈火焚身。林间残纸寥寥数言:火禽伏翼,守此林,入者遭焚。
它盘旋在密林上空,双翼一抖,万千火雨倾泻而下,焚毁草木,熔蚀岩石。朱尔旦穿行火海,剑光起落,剥离蚀念侵染。火禽凶焰缓缓收敛,灵智归复。伏翼不再肆意焚杀来人。它身死消散之际,一枚冰冷古朴的石片坠落尘埃,正是又一块不周山石碎片。
朱尔旦弯腰拾起,石纹与此前黄沙之城所得残片可以两两契合。上古伐天之战的轮廓,于一块块残石之上,愈发清晰。
离开烈焰密林,行至火山半山,断壁连绵,残火袅袅,拜火教的山门 —— 炎阳门便坐落于此。
往昔这里香火鼎盛,殿宇连绵,无数火道修士在此研习火法,敬奉地火,向往飞升大道。可蚀念灾劫席卷火山,拜火教上下,也没能逃过这场天道浩劫。
门内尚残留许许多多被黑气腐化的旧日教众,沦为失去心智的火妖,在残破殿宇之间游荡厮杀。山门核心,妖王净明道君坐镇。

净明道君本是拜火教的高阶道君,执掌山门教务,德望深重。灾变初起之时,他满心赤诚,一心想要凭借拜火教世代传承的火道功法,净化侵入火山的蚀念黑气,护佑宗门弟子度过劫难。
奈何洞渊的力量无形无孔不入。纵然他道行高深,拼尽全力以心火抵御,黑气依旧一点点渗透神魂深处。到最后,护教除魔的道君,道心彻底崩塌,反倒沦为作乱一方的妖王,占据荒废的炎阳门。
一腔赤诚护道之心,被天道骗局碾得粉碎。
朱尔旦踏入残破山门,走过被烈火熏黑的廊柱,直面净明道君。熊熊教火在他周身疯狂燃烧,昔日用来净化邪祟的火功,此刻尽数化作伤人凶器。
剑光不与烈火争锋,直破神魂魔障。缠绕道君识海的蚀念被缓缓抽离,净明道君浑浊双目短暂恢复清明。望着满目残破的宗门殿宇,望着那些沉沦妖化的旧日同门,无尽悲怆涌上心头。一声长叹过后,残魂散入满山烈火。
炎阳门之中尚留有几处隐秘机缘。老者万事董守在山门一隅,记录火山千百年变迁,其身旁便可开启第一处无名洞府;又有酒中高人千杯不醉,若能与其对行酒令得胜,便可解锁第三处无名隐藏洞府,内里藏祈天令、灵石无数。而炎阳岭路途之上,追随无名仙人的指引,还能寻得第二处无名洞府。三处洞府皆无妖王镇守,只留乱世之中遗留下来的修行资源,静待有缘来人拾取。
拜火教山门中部,另有一处独立试炼秘境,唤作炎阳试炼。
这原是拜火教当年选拔弟子的闯关考验,布下重重火法阵法,磨砺门人火道根基。蚀念降临之后,阵纹被黑气污染,演化出无数火魔幻影,在秘境之中往复厮杀,再无往日选拔弟子的功用。朱尔旦一路闯关破阵,涤荡秘境之内盘踞的蚀念浊气,阵法凶威渐渐平息。首次通关,得鸿蒙宝玉、幻仙石,皆是砥砺元婴道基的稀世珍宝。
自炎阳门再向火山深处下行,地气愈发阴寒诡谲。明明身处火山腹地,却有刺骨冥气与滚滚地火相互纠缠。此地,便是昔日拜火教用来关押罪徒的封禁囚狱 ——冥火炼狱。
整座秘境分为四门,蚀念浓度冠绝整座炎阳火山。当年触犯教规的弟子囚徒,皆被打入此地受火刑惩戒。蚀念入侵之后,炼狱之中所有囚徒的亡魂尽数被冥火与黑气同化,化作妖邪。
第一门,赤发奴游荡火海。他本是获罪的拜火教弟子,打入炼狱承受火罚,却没能熬过冥火蚀魂,肉身神魂双双被同化,化为只知厮杀的狂暴火奴。

第二层,奢姬徘徊幽焰之间。她也曾是拜火教女修,触犯教规囚于炼狱,一身执念怨恨与冥火相融,化作凄艳妖魂,在炼狱之内辗转不休。

第三层,枯枝邪奴遍地游走。皆是历代死去囚徒的残魂,依附被烈火灼烧焦黑的枯木成型,早已丧失自我意识,只余下攻击闯入者的本能。
炼狱的最深处,便是秘境最终首领,烛娘。

烛娘原本是拜火教看管囚狱的女执事,恪尽职守,守着这座黑暗牢狱,执掌刑罚,恪守教规。蚀念席卷冥火炼狱,冥火翻涌,黑气侵入,她拼尽心力想要守住牢狱秩序,护住残存囚徒,终究抵挡不住洞渊的侵蚀。
心智失守,被冥火蚀念彻底浸染。昔日守狱的执事,就此执掌整片冥火炼狱,禁锢无数囚徒亡魂,成为这片炼狱的主宰。
朱尔旦逐层向下,一路化解赤发奴、奢姬、枯枝邪奴身上的蚀念枷锁,令无数扭曲残魂得以解脱。最终直面烛娘。
冥火滔天,黑焰遮天,整个炼狱都在熊熊震颤。朱尔旦以正道剑光缓缓剥离缠绕烛娘神魂的冥火蚀念。魔障散去,烛娘残存的本心复苏,看着炼狱之中一代代受尽折磨的亡魂,满心愧悔。残魂化作点点火光消散虚空。击杀烛娘之后,高阶火属性材料、混沌青莲现世,可供修士稳固元婴道果。
自冥火炼狱折返,向火山最高处攀登。
一路熔岩陡坡,雷云在头顶滚滚轰鸣,地火自脚下翻涌升腾,雷火二气在此地激烈交织。这处高悬云霄的熔岩台地,便是九苍。
此地残垣断柱林立,遍地破碎祭坛遗迹,处处皆是上古风老魔伐天大战遗留下来的痕迹。当年伐天之战,曾有强者于此设坛,借地火雷霆之力,攻伐九天天门。大战惨败之后,高台荒废,只余下满目残破。
镇守九苍高台的首领,雷震子。

一尊掌控雷火之力的上古战魂。昔日伐天一役大败,他残魂被困锁在此雷火交织的高台,岁岁年年,雷火反复灼烧神魂,一遍遍重演当年血染星河的厮杀旧梦。凡有修士登临高台,他便视作来犯之敌,雷火交加,悍然出手。
他不知岁月流转,分不清敌友,只剩下刻入神魂的旧日战火记忆,困死在这一方高台,不得解脱。
漫天雷霆裹挟熔岩烈火轰然劈落,雷光火光交织成毁灭之网。朱尔旦立于高台残坛之上,望着这尊困守万古的伐天旧魂,心中生出深深悲悯。
他无意与之死战,只执剑横于胸前,不以杀伐相向,以纯粹道音诉说万古变迁,以剑光一点点涤荡禁锢战魂的蚀念枷锁。
雷火的狂躁慢慢衰减,一遍遍重演厮杀的幻象缓缓退去。雷震子迷茫的神魂终于挣脱轮回厮杀的桎梏。战魂虚影静静伫立残破祭坛之上,遥望九天,似在凭吊当年血染星河的袍泽战友。虚影渐渐化作流光四散,万古困缚,一朝得释。
雷震子陨落之后,又一枚不周山石碎片静静躺着。又缓缓的飞入朱尔旦手中,上古伐天的真相,正在缓缓拼凑完整。
妖王尽数平定,解开诸多亡魂灵物身上蚀念枷锁。
笼罩整座火山的漆黑火毒蚀念缓缓退散。漫天凶焰不再肆意焚掠四野,躁动的地火慢慢归于平和。被黑气扭曲的火灵、妖兽、旧日拜火教修士残魂,大多挣脱魔障。焦黑山岩之上,竟有零星耐旱草木,于烈火余烬之中,抽出微弱新芽。
朱尔旦立身九苍残破的上古伐天祭坛之上,手中捧着数块不周山石碎片。
火山劫火洗礼之后,终于水到渠成,元婴蜕变,突破化神境。
将不周山石残片仔细收好,抬眼望向西方,那里云雾沉沉,雄关如铁,又一重天地,正在静静等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