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升仙传-天门囚笼】第六卷 西境雄关・霜埋忠骨万魂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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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阳火山的余火渐渐敛入厚土,九苍高台之上,雷火消散一空。
朱尔旦将一路搜集得来的数枚不周山石残片妥帖收好。化神道果在丹田之内安稳流转,历经村落、大泽、荒漠、火山四地劫乱,他一步步见证洞渊借天地万象播撒蚀念祸殃。寒借霜雪,水借洪渊,沙借戈壁,火借熔岩,而今往西,迎面而来的,是自北境冰原滚滚南下的凛凛酷寒。
西境雄关,上古戍边军镇。
昔年此地雄楼万丈,甲戈如林,万千将士驻守边关要塞,披坚执锐,抵御北域域外妖祸。旌旗漫卷长风,号角响彻云天,无数儿郎抛家舍业,以血肉身躯筑起一道守护九州苍生的钢铁壁垒。
谁料蚀念裹挟北地极寒,自冰原深处奔涌南下。寒气裹着漆黑蚀念侵入雄关,一夜之间,整座戍边大军尽数遭劫。铮铮铁骨的守关将士,或是肉身冻僵,或是神魂被黑气侵染,铮铮忠魂扭曲异化,繁华雄关就此沦为一座死寂沉沉的死城。
朱尔旦踏过千里冻土,远远便望见那道横贯天地的巨大关墙。
城墙巨石上锈迹斑斑,箭孔密密麻麻,到处残留着刀剑斧钺劈砍的痕迹,无数战死将士的遗骸冻结于墙垣缝隙,寒霜覆满甲胄。一块被冰雪半埋的边关古碑静静矗立关前,碑上字迹被冻得几近模糊,残存刻字历历可辨:北地寒气携黑气南侵,守关大军一夜之间尽数异变。
短短一行文字,写尽一代戍边军伍的无尽悲歌。
凛冽寒风卷着碎雪呼啸而过,蚀念不再是阴水、烈火或是狂沙,它化作刺骨冰寒,钻入砖石,浸透甲胄,冻结血肉,啃噬神魂。
石头村,蚀念碾碎凡俗烟火;潜龙湖,蚀念腐尽灵泽福地;黄沙之城,蚀念倾覆人间城邦;炎阳火山,蚀念焚毁宗门赤诚;而今西境雄关,蚀念将一腔报国守土的忠勇军魂,扭曲为厮杀不休的凶煞战灵。
洞渊从不会挑选对象。凡有执念,便是养料。修士求飞升,凡人求安宁,将士求守土。这一份宁死不退的忠肝义胆,同样被它视作可以攫取、可以利用的祭品。
踏入雄关城关,断折的旌旗在风雪之中簌簌抖动,残破戈矛散落满地。城关隘口,两尊堕化守关将领镇守要道。
第一位,勇毅校尉。

他本是西境雄关的戍边校尉,勇武刚毅,一身铁血风骨。灾劫降临,北地寒蚀滚滚压来,他不肯后退半步,执戈立于关隘之前,誓要死守国门。蚀念寒气层层浸透甲胄,一寸寸啃噬神魂。肉身纵然冻僵,那份死守城关的执念却未曾消散。
石碑简记:戍边校尉,死守雄关,为黑气所噬,魂不离关。
身死之后,神魂被蚀念禁锢,化为妖王依旧固守这一处隘口。千百年间,但凡有生灵踏入城关,便会迎来他不顾一切的搏杀。他依旧在守关,可他早已分不清,自己守护的究竟是九州疆土,还是囚笼施加给他的虚妄执念。
风雪漫卷甲叶,校尉残魂执长戈踏冰冲杀而来,冰屑随着戈风四散飞溅。朱尔旦并未起杀伐之心,手中长剑澄澈,剑光不斩残魂躯壳,专剥离缠绕神魂的冰寒蚀念。
一道道清辉穿透漫天风雪,渗入那副冻结的铠甲。禁锢神魂的漆黑寒气丝丝缕缕消融。勇毅校尉浑浊的战魂双目渐渐清明,死守城关的执念褪去魔性。他望着满目残破的雄关,一声无声长叹,战魂化作点点银白微光,消散于风雪,总算卸下千百年被异化的枷锁,得赴轮回。
城关之上,箭楼残破,寒风穿楼而过,呜呜作响。翎羽校尉便困在这城头箭楼之中。
他乃是雄关神射校尉,一手箭术冠绝全军。灾祸骤起之时,他立于城头,弓弦不停,箭雨连绵不绝,奋力抵挡北域袭来的妖祸与蚀念洪流。待到麾下袍泽尽数覆灭,整座雄关沦为死域,他的肉身早已在酷寒之中冻作坚冰。
可那份不停放箭御敌的执念死死缚住残魂。千百年岁月流转,他依旧立于残破城头,双手反复拉弓,虚虚射出一道道冰凝箭光,不分敌我,攻击一切闯入雄关的来人。
弓弦声声不绝,冰箭破空,漫天箭雨笼罩城头。朱尔旦踏雪掠上城楼,剑光流转,一层层化开蚀念在他神魂之上打下的执念烙印。
蚀念寒气缓缓退散,那一双握弓千百年的手终于停下无休止的重复。翎羽校尉的残魂释然颔首,随风雪飘散,结束了城头亘古不息的拉锯。
城关核心,昔日中军大营已是一片断壁残垣。整片军营废墟之中,徘徊着西境雄关的世界 BOSS,伏妖将军。

他是西境雄关最高守将,昔日曾亲领大军北征,镇压北域妖患,护佑南疆万民不受侵扰。当北地寒咒携蚀念大举南侵,他竭尽所能调遣全军,想要凭雄关天险、将士血肉,硬生生挡住这一场看不见摸不着的天道浩劫。
奈何蚀念无形无质,可以穿透甲胄,可以侵入神魂,刀兵戈矛伤不到半分。大军一批批倒下,袍泽一个个被寒气黑气异化,伏妖将军拼至最后一人,终究没能挡住滔天劫祸。蚀念席卷而来,将这位一心保境安民的将军彻底吞噬。
从此,他徘徊残破军营,一身大将威仪化作凶煞戾气,在废墟之间往来巡狩。昔日守护家国的统帅,沦为祸乱一方的妖王。半生戍边卫国,最后反倒成了雄关劫难的一部分,何其悲凉。
残雪堆满帅帐的断梁,伏妖将军裹挟漫天冰风暴雪,铁甲轰鸣,挥拳席卷千重寒浪。朱尔旦剑势沉稳,于呼啸风雪当中,一点点涤荡侵入将军神魂的蚀念。
魔障层层瓦解,将军残存的本心短暂苏醒。望着遍地冻结的袍泽遗骸,无尽悲恸涌上残魂。一声沉郁的长叹之后,庞大战魂崩解,消散在残破军营的风雪之间。
城关三尊守关将魂尽数解脱。朱尔旦继续深入,寻到虚灵遗迹 —— 霜锁军冢。
此处,乃是上古戍边阵亡将士的埋骨之地。漫地坟茔尽数被万年寒冰封冻,无数战死军卒的战魂被困在这片冰封军冢之内,不得超脱。开启遗迹,需持信物寒铁残片,秘境共分三层,处处是冻骨寒气,无数被蚀念扭曲的战魂往复厮杀。
军冢第一层,不灭勇毅游荡坟场。那是又一名阵亡校尉的残魂,被军冢阵法与蚀念双重禁锢,一遍又一遍重演当年守城血战,执念固守埋骨之地,绝不允许外人惊扰麾下埋骨的弟兄。他将所有踏入遗迹之人,全都视作来犯之敌。
剑光柔和铺开,朱尔旦不与之死斗,以正道剑意化解他固守坟茔的偏执,蚀念枷锁碎裂,残魂归于安宁。
军冢第二层,窃刀鬼四处游走劫掠兵刃。

他本是当年军中一名逃兵。战乱四起之时,他窃取军中兵器仓皇逃亡,最终却依旧殒命于军冢乱兵混战之中。身死之后,那份窃取兵刃的执念被蚀念放大扭曲,残魂依旧执着抢夺闯入者手中刀剑兵刃,在冰寒墓冢之内来回窜动。没有家国大义,只剩贪怯的本能,被洞渊牢牢拿捏,沦为军冢之中的扰人邪祟。
朱尔旦震落其手中劫掠而来的诸般兵刃,斩断蚀念编织的贪执,那缕惶惶残魂失去戾气,随风雪消散。
军冢最深处,镇守副本最终守关 BOSS—— 不灭将魂。

一位戍边高级将领的残魂。战死之后,被军冢古老阵法死死拘禁,又遭蚀念浸染。他的神魂困在往昔北征厮杀的记忆里,反反复复回想当年沙场鏖战,凡是闯入军冢的修士,皆会被他认作北域入侵之敌,悍然开战。
冰风呼啸,甲胄铿锵,旧日沙场杀伐景象在冰冢之中一遍遍重演。朱尔旦立于漫天冰雾之中,以道音诉说万古变迁,剑光缓缓剥除蚀念,瓦解阵法套在神魂之上的禁锢。
厮杀幻象缓缓退去,不灭将魂眼中的敌念渐渐褪去。他环顾一座座冰封坟茔,看着埋骨于此的万千袍泽,战魂轻轻一拜,化作流光四散,终得脱离这轮回不休的沙场幻梦。
虚灵遗迹告破,军冢的冰寒煞气大为衰减,遗迹一旁,一堆破旧木桶凌乱堆放。击碎木桶,虚空泛起微光,一道隐秘传送阵显现,通往隐藏秘境 —— 禁武之地。

此地从前是边关囚禁叛卒囚徒的牢狱。蚀念祸乱降临,牢狱之内囚徒亡魂尽数被寒气黑气侵染,作乱一方。秘境之中没有专属命名的强大首领,只有无数被扭曲的囚徒残魂四处厮杀。
朱尔旦踏入禁武之地,荡尽牢狱之内作乱的畸变亡魂。秘境尽头,宝光浮现,无生露、鸿蒙宝玉、逆天石一一现世,皆是修士冲击化神境界的珍稀宝物。
肃清军冢与禁武之地,朱尔旦踏出虚灵遗迹,向着更北而行,踏入辽阔苍茫的西境冰原。
大片旷野尽数被厚冰坚雪覆盖,这便是被雪原诅咒笼罩的禁地。
石碑刻下简短记载:北原寒咒,染生灵,生者冻魂,死者不眠。
蚀念混杂极北冰原的亘古寒气,化作这诡异的雪原诅咒。身处这片大地,无形寒气会持续损耗修士体内灵力。活物在此地肉身冻结,神魂遭侵蚀;死去的生灵,亡魂不得安息,在冰雪之下永久徘徊。
冰原旷野之上,两头妖物游荡风雪。
其一,通臂雪兽。

北土原生巨兽,体魄魁梧,力大无穷,世代栖息冰原冰层之下。雪原诅咒降临,寒蚀侵入身躯,性情就此变得狂暴凶戾。它往来游荡冰原旷野,凿开厚厚冰层,捕食冰层之下蛰伏的生灵。它本是冰原自在生灵,不过被诅咒蚀念篡改本能,懵懂造下杀业。
漫天冰雪随巨兽巨掌轰然拍落,冰浪翻涌。朱尔旦剑光洒落,涤荡侵入兽魂的诅咒蚀念。通臂雪兽狂躁褪去,转身钻入冰层深处,重归原本的生存轨迹。
其二,冰猿。

雪域巨猿,居于冰山峭壁之间。诅咒侵蚀心智之后,它被凶性支配,肆意挥拳捣毁一座座冰封上古遗迹,冰石纷飞,残垣碎冰四散飘零。手记残纸写道:冰猿狂躁,冰石纷飞,行人避之。
朱尔旦直面这头狂怒巨猿,剑光专破神魂魔障,剥离诅咒浸染。冰猿眼中凶光敛去,抛下手中砸碎的冰岩,退入冰山幽洞,不再毁坏古迹。
冰原向下,大地裂开幽深入口,便是冰原洞窟。
洞窟之内,冰棱倒挂四壁,寒气刺骨侵魂。洞窟深处,便是妖王冰谷怪人。

他原本是当年戍边的一名普通士兵。灾变来临,大军溃败,他侥幸未当场战死,逃入这座地下洞窟苟全性命。可北原寒咒无孔不入,终究还是追上了他。日复一日,他的身躯一点点被寒冰封冻,神魂被蚀念慢慢异化,化作半人半冰的诡异存在。
他徘徊洞窟深处,执念守护洞内遗留下来的戍边军械、军中文书残卷。
洞窟四壁,散落着无数冰封的戍边士兵遗骸,一卷卷被冻硬的文书残页静静躺在冰石缝隙之间。其中一页手记字迹颤抖,冻得几不可辨:寒自北来,咒随寒至,弟兄皆亡,雄关难守。
字字句句,皆是当年军卒面对灭顶灾祸的绝望悲鸣。
朱尔旦缓步走入满是冰棱的洞窟,直面半副身躯覆满坚冰的冰谷怪人。剑光柔和,一点点消融诅咒蚀念。那名士兵扭曲的残魂渐渐清醒,望着满洞冰封袍泽的遗骸,满心悲戚。残魂缓缓散开。其身陨之后,一枚不周山石碎片落于寒冰之上。
朱尔旦俯身拾起,石纹与此前收集的残片彼此呼应,上古伐天大战的旧事,又多了一桩实物佐证。
离开冰原洞窟,继续向着冰原腹地前行。风雪愈发盛大,茫茫白雪遮蔽四野。
风雪之间,一道僧人身影孑然伫立,便是妖王梅花僧。

他本是云游四方的修行僧人,心怀慈悲,听闻北境冰原生灵遭诅咒荼毒,便孤身奔赴此地,想要以佛法渡化受祸的万千生灵。可雪原诅咒的蚀念力量远超他的修为所能抵御。踏入冰原之后,诅咒缠上其身,道心一步步沦陷,终究堕化妖王。
梅花僧周身风雪旋绕,佛力与蚀念诅咒彼此纠缠冲突。朱尔旦执剑上前,破开缠绕他神魂的层层寒咒黑气。当蚀念尽数剥离,僧人残存的慈悲本心短暂复苏,望着这片受尽苦难的冰原大地,一声佛号轻叹,残躯消散于漫天飞雪。
梅花僧陨落之后,虚空一道传送微光开启,通往秘境冰原秘地。
踏入冰原秘地,此地遍地冰封古木的残躯,残存着一片上古森林遗迹。参天古木早已在诅咒浩劫当中大半枯死,只剩下枯黑巨大的树干,覆满皑皑冰雪。秘地核心,古树守卫镇守此地。

它本是这片上古森林诞生的树灵,受雪原诅咒浸染,灵智被蚀念扭曲,化为冷酷守卫。它死守这片最后的古林遗迹,驱逐一切闯入秘地的修士,不许外人踏足。
枯木枝干裹挟漫天冰雪席卷而来,古木枝条如同万千冰鞭抽打四方。朱尔旦剑光起落,涤荡缠绕树灵的诅咒蚀念。树灵褪去凶戾,守土的本心复归,静静伫立冰封古林之间,看护这片残存的上古林木遗迹。
秘地古树之下,立着一名形影萧索的 NPC,名为 “奇怪的人”。
此人来历不明,只对着满目冰封古木与遍地冰雪,发出几句关于雪原诅咒的感慨。朱尔旦上前与之对话,完成隐秘机缘,得盘古石与五万灵石。秘地再无别的言语,那人便消融于风雪,不知所踪。
至此,西境雄关全境妖患尽数肃清。
漫天席卷冰原的雪原诅咒,随着各处源头蚀念被一层层涤荡,威力渐渐衰减。刺骨的寒气依旧还在,可那一份扭曲神魂、冻魂不眠的诅咒之力缓缓褪去。被禁锢千百年的无数军伍战魂,大多得以挣脱蚀念枷锁,或奔赴轮回,或消散于天地风雪。
朱尔旦立身西境雄关的高耸关墙之上,风雪吹起他的衣袂,手中一堆不周山石残片静静躺于掌心。
石头村,是凡俗生民之殇;
潜龙湖,是灵脉福地之殇;
黄沙之城,是城邦百姓之殇;
炎阳火山,是宗门修士之殇;
西境雄关,则是忠勇军魂之殇。
洞渊的蚀念,不问善恶,不分忠奸。凡人的烟火,修士的道心,瑞兽的天性,将士保家卫国的一腔忠魂,全部都可以被它利用、扭曲,化作滋养天门囚笼的养料。
上古风老魔,举天下兵马伐天,大军血染星河,惨败收场。西境雄关无数被困的军伍残魂,说不定,其中便有当年伐天之战残存下来的兵卒后裔。一块块不周山石碎片,自九州各处秘境险地陆续被自己寻获,残片纹路彼此契合,越来越多,上古那场伐天血战的全貌,正在一点点浮出水面。
化神境界的根基,历经霜雪苦寒洗礼,终于水到渠成,冲破桎梏,炼虚道果于丹田之内缓缓凝成。
将全部不周山石残片仔细收好,眸光望向遥远西方,云雾沉沉,不周山的轮廓,隐隐浮现在天地的尽头。
风雪落满肩头,转身辞别这座霜埋忠骨的雄关,踏破千重冰雪,向着不周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