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升仙传-天门囚笼】第八卷 通天塔・孤梯万仞赴虚冥
昨天 10:1516 浏览综合
不周山的断柱残石在身后归于沉寂。
朱尔旦将一囊不周山石残片妥帖收入储物袖袋,合体道果在丹田之内缓缓流转。自青城山踏出世路,石头村、潜龙湖、黄沙之城、炎阳火山、西境雄关、不周山,一路行来,满目皆是洞渊蚀念酿造的苍生悲歌。凡俗烟火、灵泽福地、盛世城邦、宗门赤诚、戍边忠魂、伐天英烈,万般执念,尽皆化作囚笼的滋养。
而东海之滨,矗立着一座万古耸入云汉的巨构 —— 通天塔。

世人代代口耳相传,此塔乃是上古修筑的登天之梯,循此层层而上,便可直抵高悬九天的天门,一朝叩关,便得飞升仙果。无数修士耗尽毕生苦功,跨越山海奔赴此地,将全部希望寄托于这座孤峭巨塔,笃信登塔即是通往超脱的康庄大道。
可当朱尔旦踏至塔下,抬首仰望万仞塔身,却感受不到半分仙光瑞霭。
整座古塔通体由暗沉玄黑古石垒砌,塔身千疮百孔,无数裂隙蜿蜒纵横,漆黑蚀念黑气顺着石缝丝丝缕缕向外漫溢,盘旋缠绕于塔檐与层台之间。塔基之侧,一块风化严重的巨大石碑半埋荒草,刻字斑驳可辨:古之修士,循此塔,欲往天门,入者多不复还。
短短十四字,道破万千求道者的宿命。
世人眼中的登仙阶梯,原来是一条通往献祭归墟的不归死路。
塔身巨门厚重沉朽,上面的封印布满裂纹,岁月与蚀念双重侵蚀之下,禁锢之力日渐衰微。无数上古异兽、战败修士的亡魂,原本被牢牢封镇于塔内各层,如今封印松动,一个个挣脱桎梏,于层层楼阁之间苏醒作乱。
朱尔旦抬手,推开那扇沉重的石门,缓步踏入通天塔第一层。
塔内天光昏暗,只有几缕微弱幽光自穹顶缝隙垂落。地面散落朽败的法器残片、干枯的兽骨。第一层盘踞两尊被蚀念唤醒的守御生灵。
古树妖。

乃是自塔基修筑之时便栽种于此的灵木,千百年吸纳登塔修士外泄的灵气,静静生长,本为护塔灵植。蚀念顺着塔基裂隙侵入树根,扭曲灵木神智,昔日温润护生的古木,化作暴戾妖物,盘踞第一层入口,阻拦一切登塔之人。
石碑简记:塔下古木,受黑气扰,阻登塔之人。
虬结的巨枝如狰狞长鞭,铺天盖地抽打而来,枯枝缝隙间渗出缕缕漆黑蚀念浊气。朱尔旦剑光柔和,并不损毁古木本体,只以澄澈正道剑意涤荡侵入灵根的黑气。蚀念缓缓消散,古树妖狂暴躁动褪去,重归沉寂灵木本态,扎根于塔基土层,不再主动伤人。
巨熊怪。

上古年间被修士擒获,镇压封印于通天塔一层的蛮荒巨兽。塔封衰朽,沉睡被蚀念搅动惊醒,凶性复燃,庞大的身躯踏得石地隆隆震颤,于层台之间来回游荡咆哮。
熊爪拍击,黑石碎屑漫天飞溅。朱尔旦剑影纵横,剥离蚀念施加在巨兽神魂之上的狂躁,巨熊怪眼中凶光敛去,颓然退至层台一隅,蜷伏沉睡,重归被封印前的安宁。
肃清第一层,向上拾级,来到通天塔第二层。
塔内殿阁回廊纵横,灵气混杂蚀念浊气四处飘荡。二层同样有两尊妖物镇守。
灵芝古妖。

千年灵药,吸纳古塔内部经年不散的浓郁灵气化形,本是祥和温润的药灵。蚀念侵染之后,本心扭曲,周身向外播撒漫天毒孢子,但凡生灵靠近,便会被毒氛侵蚀神魂肉身。
漫天紫褐色毒孢子如云雾席卷开来。朱尔旦周身清气升腾,隔绝毒雾,剑光扫去缠绕药灵识海的蚀念。毒雾缓缓收敛消散,灵芝古妖褪去暴戾,缩为一枚古朴灵芝,落于石台,不复作乱。
石像守卫。

通天塔原生石甲傀儡,本是塔身自带的守御造物,听从塔阵号令,只为阻拦外敌入侵。奈何塔阵被蚀念腐蚀,原本的禁制指令彻底错乱,石甲傀儡失去分辨敌我的心智,见活物便挥石拳悍然轰击。
沉重石拳轰然砸落,石屑纷飞。朱尔旦剑光游走石像周身,斩断蚀念对傀儡阵纹的操控。傀儡身上躁动的灵光缓缓熄灭,复归一尊沉默伫立的石像,不再出手攻伐来人。
第二层尽数平定,向上的传送灵光缓缓亮起,通往第三层 —— 守关节点。
第三层高台空旷辽阔,雷霆电光在穹顶无序游走,噼啪炸响。守关首领,天霆雷帝。

昔日执掌无上雷法的大修,当年满怀凌云壮志,踏入通天塔,一心想要凭一身雷霆道法叩开天门。可行至此层,蚀念骤然袭扰,无形黑气侵入神魂,他未能继续向上。塔内古老阵法将他的残魂永久禁锢于此,一身雷霆神通彻底失控。
手记残页散落高台石砖之上,字迹焦黑残缺:雷霆在身,塔中遇劫,难复向前。
滔天紫雷自虚空滚滚坠落,一道道粗壮雷柱轰然砸向四方,将所有踏入第三层的生灵,尽数视作来犯之敌。漫天雷光之中,天霆雷帝残魂衣袂狂舞,双目被黑气笼罩。
朱尔旦立身雷海中央,不与狂暴雷霆硬拼,执剑守定本心,以剑意穿透轰鸣雷光,一点点剥离缠绕他神魂的蚀念枷锁。
黑气丝丝消融,失控的雷霆渐渐平息。天霆雷帝被蒙蔽的神智缓缓清醒,回想当年登塔之时的满腔热望,再看如今身陷塔囚、为祸来人的自身,只剩无尽怅然长叹。残魂化作细碎电光,消散于层台之间,得脱塔阵禁锢。
击败守关首领,向上的传送阵再度开启。
踏入第四层,灵泉汩汩流淌,一汪巨大水潭居于殿宇中央,水雾氤氲。水脉早已被蚀念污染,潭水暗沉浑浊。两尊水属妖灵占据此层。
碧水鱼王。
自塔内灵泉之中孕育而生的巨型灵鱼,本悠游于清泉之内。蚀念污染水脉,灵鱼本性畸变,搅动满潭浊水掀起滔天巨浪,兴风作浪,肆虐整座四层殿宇。
巨浪翻涌,黑水铺天盖地席卷。朱尔旦剑光起处,劈开汹涌水浪,涤荡侵入鱼王灵魄的蚀念。浊泉慢慢复归清透,碧水鱼王甩动巨尾,沉入潭底深幽,重归旧日悠游之态。
鲇鱼老仙,修行千载的水妖,长久占据灵泉借水悟道。蚀念降临,道心彻底崩毁,霸占整片水域,截杀每一名途经四层的登塔修士。

浑浊水浪裹挟暗毒扑面而来。朱尔旦剑光荡开水下潜藏的黑气魔障,鲇鱼老仙沉沦的本心短暂复苏,自知造下诸多杀业,一声低叹,残躯消散于灵泉水波之间。
四层祸乱平息,登塔石阶继续向上延伸,来到第五层。
此地寒气与阴煞交织,幽暗森冷。两尊凶物在此徘徊。
深海龟妖。

自东海捕获,被上古修士封印安置于通天塔五层的巨龟。寿元浩瀚,甲壳厚重坚不可摧。封印随岁月破损,受蚀念刺激苏醒,于层台之间缓步巡行,坚甲格挡万般术法兵刃。
巨龟步步踏来,每一步都震得石地微微震颤。朱尔旦不逞蛮力破甲,剑光直透甲胄缝隙,直斩神魂之上附着的蚀念。妖龟眼中戾气褪去,缓缓趴伏石地,陷入沉睡。
幽无常。
上古拘魂使者,随同战败修士一道被封镇于塔中。蚀念放大他拘魂的神通,在五层之内肆意收割登塔修士的神魂,无数残破魂影在他身周盘旋哀嚎。
无数幽绿魂丝铺天盖地缠绕而来,专袭识海。朱尔旦剑光亮起,化作一片护魂清辉,斩断万千拘魂丝缕,驱散蚀念赋予他的嗜魂本能。拘魂的执念消散,幽无常形体渐渐虚化,归于虚无。
一路闯关,传送光华流转,抵达第六层,第二处守关节点。
殿宇之内毒雾弥漫,腥臭扑面而来。守关首领,蛤蟆仙人。

乃是修行千载的蛤蟆大妖,通晓几分天地至理。昔日也曾妄想借通天塔登仙飞升,行至第六层便止步不前。蚀念侵染其身之后性情大变,张口便吞吐漫天毒雾,镇守第六层关隘。注意,此妖并非世间各地游走行商的蛤蟆商人。
灰绿色毒雾滚滚翻涌,腐蚀石砖,丝丝蚀念藏于毒瘴深处。朱尔旦闭息执剑,剑光穿透层层毒霭,洗去蚀念在其神魂刻下的狂戾。毒雾缓缓沉降,蛤蟆仙人神智归复,明白登塔求仙本就是一场虚妄幻梦,一声呱呱哀鸣,躯体化作点点光斑消散。
闯过第六层,石阶盘旋继续向上,步入第七层。
这一层冰火二气剧烈冲撞,热浪与酷寒交替席卷殿台。两头上古异兽被镇压于此:冰霜巨龟、火焰巨龟。
一者执掌万古寒力,一者操控燎原烈焰。上古时代双双遭擒,封印禁锢于通天塔第七层。封印破损,蚀念外泄,双双自沉睡当中惊醒,冰火之力彼此激荡,整座楼层之内冰火风暴往复肆虐。
寒冰冻石,烈火熔砖,冰火交轰,天地异象席卷四方。朱尔旦左右分剑,两道清光分别落于两头巨龟神魂,剥除蚀念蛊惑。狂暴的冰火之力慢慢收敛,两头巨龟不再彼此争斗,分立层台两侧,沉沉睡去。
第八层,码字好烦哦,随便写几句。
并无名号专属的强大妖王,只有无数畸变小怪、破损傀儡四处游荡。皆是塔内封印破碎之后,受蚀念浸染催生的残碎造物。没有完整灵智,只懂凭本能攻杀闯入之人。
朱尔旦剑光纵横往来,一一涤荡附着在傀儡小怪身上的蚀念浊气。或是傀儡归于沉寂,或是畸变残灵得以解脱消散。第八层的躁动,归于平静。
一路登塔,终至第九层,通天塔的最后一道守关层台。
此地殿宇宏大残破,穹顶几处巨大破洞,呼啸罡风自高空灌入。此处共有三尊强大守御存在。
静明道君,昔年她登临通天塔,距离塔顶仅有一步之遥,满心只差咫尺便可叩见天门。蚀念趁虚侵蚀神魂,道心沉沦堕化,就此滞留九层,阻拦所有向上登塔的修士。

她一身道袍残破,袖摆随风猎猎作响,术法灵光裹挟蚀念黑气,铺天盖地压落而下。朱尔旦以道音诉说飞升献祭的真相,剑光剥离缠绕她识海的层层魔障。静明道君神智复苏,回想当年咫尺即 “仙门” 的虚妄幻梦,满心悲凉,残魂随风消散于塔内罡风。
古灵土象,上古土属性巨兽,身躯巍峨庞然,被封印禁锢于此。封印破损,受蚀念刺激苏醒,抬手便可操控漫地岩土,厚重土浪如山岳崩塌,力量蛮横强横。
土石轰然翻卷,巨象踏碎层层石砖。朱尔旦不与其角力肉身,剑光直刺神魂魔根。蚀念退散,巨兽凶性收敛,伏于高台,闭目沉寂。
冰羽大鹏,上古巨鸟,羽翼覆满千年寒冰。当年战败之后,囚于通天塔第九层。蚀念出世,挣脱部分封印束缚,盘旋九层高空,冰羽漫天洒落,每一片羽毛皆可冻裂金石。
漫天冰羽如骤雨倾泻而下。朱尔旦踏空而起,剑光划破漫天寒羽,涤荡侵入鹏鸟魂灵的蚀念。冰羽大鹏敛去一身凶煞,盘旋几圈之后,落于高台边缘,不再主动攻伐。
九层守御尽数消解,通往塔顶的传送阵,终于缓缓亮起莹白微光。
光华流转,一瞬之间,他已立身通天塔最顶端的露台。
万仞高空罡风浩荡,云海在脚下翻涌。露台广阔,地面遍布深深浅浅的战斗痕迹。石台边缘立着一尊身形雄峻的上古神兽 ——白虎。

它并非受蚀念蛊惑堕化的凶妖。一身雪白皮毛沾染无数岁月尘埃,双目沉郁悲悯,受通天塔流传下来的古老契约束缚,世代镇守塔顶,阻拦一切妄图奔赴天门的生灵。
塔上残存石刻寥寥数语:白虎守此,阻众生妄登天门。
千万年来,白虎亲眼见证一批又一批修士,怀揣长生飞升的炽热憧憬,历尽千辛万苦攀上塔顶,抬脚便要踏入天门,最后尽数被洞渊吞噬,化作滋养囚笼的祭品。它明明看尽万古悲剧,却受契约桎梏,只能固守此地,无力彻底终结这万古定局。
白虎一声低沉啸鸣,没有滔天杀意,只有无尽悲凉。四蹄踏动露台,一身神兽神威缓缓铺开,并非嗜杀,只为履行契约,拦下眼前登塔之人。
罡风撕裂衣袂,云海翻涌不息。朱尔旦执剑立于白虎对面,没有即刻挥剑开战。
他摊开掌心,一堆块块斑驳的不周山石残片静静躺着。一块块残石纹路咬合,上古伐天大战的惨烈过往,在天光之下隐隐浮现。
朱尔旦的声音,穿透呼啸高空罡风,缓缓响彻露台:
“万古以来,世人皆信登塔便可飞升。可飞升不是仙乡,是献祭归墟。风老魔举天下伐天,血染星河;白梦之藏书警示,道书遭篡改。无数生灵,前赴后继,沦为洞渊养料。”
白虎眸光微动,望向那一捧拼接大半的不周山石。千万年被契约禁锢,它见过太多狂热求仙者,却第一次,遇见一个早已勘破骗局的来人。
二者之间没有不死不休的死斗。朱尔旦以炼虚圆满的剑意,不去斩白虎的肉身,而是剑锋化作柔和清辉,一层层叩击那道束缚神兽万古的古老契约烙印。
契约锁链咔咔作响,古老的符文一点点崩解剥落。
枷锁层层碎裂,压在白虎身上千万载的守塔重责,终于烟消云散。白虎仰头,向着九天发出一声悠长啸鸣,啸声里有解脱,亦有对万古万千枉死者的沉痛悼念。
神兽不再出手阻拦。
露台侧边的石壁缓缓移开,露出星台密室。
密室之内,堆放着大量残破飞升手记。纸页朽烂,大多残缺不全,只余下寥寥短句,字字触目惊心:
“天门非仙乡。”
“不可轻赴。”
密室之内,高阶修行资源静静陈列,没有妖魔,没有守关 BOSS,只留给勘破虚妄的后来人。
朱尔旦翻阅一页页残破手记,无数登塔修士最后的警醒,在此留存。
至此,通天塔九层内外、虚灵遗迹、隐藏囚牢,全部祸乱尽数平息。
笼罩整座万仞古塔的蚀念黑气,随各处源头被一一涤荡,缓缓自万千石缝之中消退。塔内躁动的妖灵、受蛊惑的亡魂,大多挣脱蚀念的掌控。那些残破的塔阵,虽不能尽数修复,却再也不会成为引诱生灵奔赴死局的帮凶。
朱尔旦立于通天塔最高露台,脚下云海浩渺,抬眼便可遥遥望见那座悬浮于九天之上,巍峨浩大、默然不动的巨大天门轮廓。
一路行来的一幕幕,于心底流转而过:
凡人的烟火,瑞兽的天性,将士的忠肝义胆,修士的求道赤诚,哪怕是反抗囚笼的伐天义士的不屈执念,皆可被它利用,化作供养天门的养料。
风老魔困锁幽冥,白梦之元神封存于不周山止战居。散落九州的不周山石,已经拼接大半,可依旧缺失最核心的残块。而那座高悬九天的天门,依旧高高悬于云海之上,万古不移。
朱尔旦将密室之中搜集到的手记残卷妥善收好,与诸多不周山石残片收纳一处。
距离洞渊、天门囚笼的终极真相,只剩咫尺之遥。
但他心中清楚,此刻尚且不是直接仰攻天门的时机。白梦之封存的《凡人升仙传》真本残卷,还等待他前去读取;幽冥之中,风老魔残存的神魂,亦尚有遗策未曾揭晓。
收回望向九天天门的目光,转身离开通天塔顶。向着云海仙岛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