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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发者日志#03——首日剧本
第一日 · 到达
场1 花市口 外 黄昏前
花灯将亮。年桔成排,人流声先一步涌进画面。镜头停了两秒。
一辆公车驶入,车门"嗤"地打开。
阿英提着一只旧旅行袋下车。风尘仆仆,站在原地愣神,被扑面而来的喧闹推得晃了一下。镜头这
才落到她脸上。
花市口,阿伯早已等候。他腰间那串花市钥匙先入镜,叮地一响,人才走进画面。他笑得慈祥,却
不长篇寒暄。
阿伯
(掂了掂钥匙)
英女,信收到啦?……回来就好。
阿英
(攥着袋带,声音很轻)
我答应过阿婆,回来看店。
阿伯不接这沉重的话头,转身就走。
阿伯
走,先带你认认街。这条街,年年都这样。
(他往前引路。镜头随阿英回头,又跟上。)
场2 花市通道 外 黄昏前
花市口到花店这一段线性通道。阿伯在前,阿英在后。
阿英被摊主一声吆喝晃了一下,下意识缩肩,攥紧袋带;一个小孩从她脚边跑过,她让了半步。
阿伯
(指着两旁,像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节一个挨着一个,花灯没撤,年桔又摆上了——人来,花就来,街就老不了。
阿英
(轻声,像对自己说)
……跟我小时候一模一样。
场3 花店 内/外 黄昏
花店门口。阿伯推门之前,镜头按物件顺序,一个一个给:
门口那棵小金桔树,青枝绿叶。
阿伯从钥匙串里拣出阿婆的那一把钥匙。她的店,她的钥匙。锁孔里转一下,门开了。
门后挂钩上挂着围裙。阿英的目光在上面停了一停。
门旁水桶里,几枝银柳、虞美人还精神着——是阿婆最后剪的尾花。
镜头扫过店后那尊关帝像,只半秒。
阿伯边进店边说。
阿伯
这些天我天天来开门透气,替她浇两瓢水,花还精神着。
他顿了顿。
阿伯
她走前交代了,不设灵、不扰街坊,花市照开、年照过——她一辈子就怕麻烦人。
(他指了指后山方向。)
阿伯
花要是不够卖,上后山花坡剪。你阿婆从前,也是这样。
场4 花店门口 外 黄昏
阿伯把阿婆的钥匙从那一大串上解下来,放进阿英手心。
阿伯
明天再开档,今天先歇歇。我在花市口管理处,有事过来找。
他挥挥手,转身往花市口走,不回头,也不把告别弄得太重。
阿英一个人站在门口。她从旅行袋里摸出那封遗愿信,捏了捏,又放了回去。
(她没读。)
场5 花市通道 外 向晚
花店到街尾出口这一段。天色向晚,摊位开始收了。
街尾尽头,是一条窄巷。
阿英走到巷口。
阿英
……回去吧。
(她按向出口。画面黑下。)
场6 小屋 内 傍晚
黑屏散去。小屋。傍晚的光斜进来。
阿英走到后门,推了推,锁纹丝不动。她低头看了看锁孔,没说什么。
阿英
都还在。
场7 小屋 内 夜
夜里。
阿英走到床边,床底好像有东西。她蹲下,拖出一只旧木箱。
开箱。镜头一样一样给特写:
——布包着的花剪,木柄磨得发亮。
——一本手抄花谱。翻开:前半写满常见的花,后半大片大片留白;翻到某一页,半句话被撕去,
留下参差的毛边。
——两包花种:银柳、虞美人。
——一根旧红绳。
她把东西一件件摆到桌上。
然后走到观音龛前,双手合十,站了很久。没有光,没有柱子,只是拜。
最后,她拿起那封遗愿信。镜头给信纸。
门口的桔又结了一回果。店给你留着,开不开、怎么开,都由你。外头要是累了,就回来,节还没
过完。
(阿婆没有预言她的难,没有道德绑架。整封信只说一件事:我给你留了退路。)
阿英把信折好,躺到床上。
画面黑下。第一日,存档。
第二日 · 开业(教学日)
场8 小屋 内 清晨
暖光。阿英在床边醒来。桌上,昨夜摆下的东西还在原处。
她走到那三个空花盆前,把花种分配下去——银柳好养,她先种了银柳。
播种前,她在观音龛前上了一炷香,双手合十,轻声念。
阿英
(默念)
观音看过种,日头一催,隔宿花就开。
念完,没有任何异象。镜头只给窗外那一点慢慢亮起来的天光。
(她推前门。画面黑下,转花市。)
场9 花店 内 清晨
清晨的花市,摊主们在备档,没有人顾得上交谈。阿英短走一段,进了店。
她走到门后,取下阿婆的围裙,系上。
然后走到店后关帝像前,闭上眼,第一次完整地默念。
阿英
宁卖鲜花朵朵真,不赚欺心半分银;阿婆拜了一辈子,关帝爷认的是老实人。
她走过去,一块块卸下门板。九点钟,营业的钟,开始走。
场10 花店 内 上午
九点刚过。门帘一挑,进来一位街坊阿姐——热络的年长同辈,不叫名,只叫她。
街坊阿姐
英妹!真是你回来了——我小时候还抱过你呢。
她把花往柜台上一搁。
街坊阿姐
来,给我剪一枝银柳。你阿婆剪的花,街里街坊都念着。
阿英简短应了,没提自己这几年去了哪里。
她走到花架,取花;在插花台上放下;收银点交付。阿姐付了钱,满意地走了。
(这是她的第一单。)
场11 花市美食摊区 外 正午
中午,钟停了。
阿英可以回店备花,也可以出来走走。人群围着一处糖画摊,她站在圈外。
糖画师傅只给了手与背影。糖勺在石板上峰回路转,一条龙渐渐成形。
龙成的那一瞬,镜头定住半秒。
人群喝彩。师傅不给正脸,不报名,也不和阿英说话。
阿英
(望着那双手,低声)
这手……真厉害。
(她没去想"龙"是什么意思。)
——她随时可以回店。一点钟一过,下午的钟重新走起来。
场12 花店 内 下午
下午,又一位客人上门。要的是一枝银柳,加一枝虞美人——她头一回把两种花搭在一起。
她熟门熟路地剪、插、交付、收钱。
到六点,她自己上门板。营业的钟,停了。
她走花市出口。画面黑下,转小屋。
场13 小屋 内 夜
阿英盘点花桶。今天卖掉两单,桶里的花明显见少,水位空出一大截。
她翻开花谱,找到花坡图那一页——手绘的地形,常见花的小注。再往后翻,是那页藤门残页,半
句撕去的地方,她用手指轻轻摸了摸那道毛边。
她拿起布包花剪,走到后门。
阿英
(望着门外的夜,低声)
明天还要开门……花坡,去看看。
(她推门出去。画面黑下。)
第一夜 · 花坡
场14 花坡脚下 外 夜
月色。夜花带露,和白天店里的花,是两种气质。
阿英踩着夜走进来。她在坡下试着走、试着跳。
她俯身,采下第一枝夜里的花。花瓣轻轻一落,入篮有声。
阿英
夜里的花,精神些。
场15 花坡中段 外 夜
一丛花上方,蜂群盘旋着。
阿英靠近——蜂群忽然缩成一团,振翅声密了起来。紧接着,一头俯冲,擦着她掠过。她"哎呀"一
声,退了半步。
她举起花剪,三连挥下。蜂群惊散,落进草丛,化成一点花瓣似的光。
阿英
(轻声)
对不住了。
(她不是在杀生,她只是把它们驱散。)
场16 花坡半山 · 土地公庙 外 夜
这一夜最重的一锤,落在这里。
半山一座小石屋庙——香炉、檐铃、几根红绳。
阿英走近。先看见香炉里的香脚还新——几天前有人来过。
再看见庙旁树上,系着一根旧红绳。
她怔住。她从怀里取出床底箱里那根——两根并在一起,一模一样。她不用说话,镜头给那两根绳。
她点香,拜了拜。
阿英
(默念)
路过土地庙,上香报个姓;山认得你来路,就认得你回程。
香一点上,她周身一轻。
阿英
(望着香炉,半晌)
……阿婆,你前几天,还上来过。
(庙里没有人回答她。檐铃没响,没有光,没有异象。她只是想:回家的时候,在这儿说一声就好。
)
场17 花坡高段 · 崖边 外 夜
崖边,一株百合。
平台跳不上去。阿英试跳了一两次,够不着。
她翻开花谱。百合那一页,有阿婆的批注。
阿英
太高了……
(画外,阿婆的字:这株要等脚力,过几天再来。)
她记下,没有勉强。
场18 花坡尽头 · 藤门 外 夜
尽头是一面藤绿色的墙——藤门。
阿英举起花剪,斩下去。
——斩不动。藤纹丝不动,只飘落两片叶子。一声沉闷的碰撞。
她翻开花谱。正正停在那页被撕去半句的残页上。
阿英
……剪不动。
场19 土地公庙 外 夜
阿英折回半山土地公庙。
她在庙前站定,像白天说过的那样,"土地公公,我是阿英"。
——檐铃,响了一声。
镜头停在庙和月下的花坡上,安静。没有异象。
画面黑下。
场20 小屋 内 夜
黑屏散去。小屋。
花谱里,采到的那一页自己翻开——阿英替阿婆,在留白处,补上一笔。
她走到床边,睡下。
存档。画面黑下。
——第三日清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