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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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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如溪水般潺潺流过。
乾坤每日里悉心教导李长瑛修习武艺,闲暇时便听慕容瑶眉飞色舞、手舞足蹈地讲述她不知从何处搜罗来的各路江湖轶事。
他偶尔会带着几分玩味地指正其中一两处明显的谬误,或是故意抛出一个诱人的“江湖秘闻”话头,待吊足了慕容瑶的胃口,却又戛然而止。
看她因听不到下文而气得腮帮子鼓鼓、活像只被抢了囤粮的仓鼠模样,便觉趣味横生。
李长瑛的武功进境堪称神速,一日千里,连眼界颇高的慕容瑶也时常为她的悟性与根骨惊叹不已。
起初慕容瑶还能以玩闹的心态陪她过招对练,如今却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认真应对她那愈发凌厉刁钻的攻势了。
“是时候和乖徒儿告别了。”乾坤默默计算着日程,对慕容瑶简单吩咐了一句收拾行装,自己则深吸一口气,独自前往李长瑛平日练功的溪边寻她。
……
“甄建,还有你旁边那个大个子!我最后警告你们一次,再敢靠近胡搅蛮缠,别怪我的拳头不认人!”李长瑛扬了扬紧握的拳头,眼神凌厉如刀,自有一番不容侵犯的气势。
“哼!你个没爹没娘管的野杂种!欺负你怎么了?今天我表弟从少林学了拳脚归来了,看他怎么收拾你!”甄建先被那眼神吓得下意识后退了两步,随即瞥见身旁表弟那高壮、极具压迫感的身形。顿时打足了气,挺直了腰杆,冷笑起来,先前的慌张一扫而空,只剩下仗势欺人的得意。
“表……表哥……打人……打架不好吧?”那被称作甄小建的高壮少年瓮声瓮气地说。
与他那凶悍骇人的外表极不相称的是,他两根粗壮得像萝卜似的手指正幼稚地在身前对点着,显得犹豫又笨拙,“娘说……不能欺负女孩子……而且我才八岁呢……可能……可能打不过的……”
“闭嘴!我是你表哥!她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让我欺负?你长这么大块头是摆设吗?怕什么?少废话,给我上!揍她!”甄建厉声催促,试图用表哥的权威压下表弟的怯懦。
“……哦,好吧。”甄小建似乎被表哥的疾言厉色说服了。
他不再犹豫,脸上露出一丝憨直的决心,迈着沉重的步子便朝李长瑛逼去,蒲扇般的大手径直抓向她看似纤细脆弱的肩膀。
眼看那粗壮的巨掌带着风声袭来,李长瑛眼底非但无惧,反而闪过一丝被挑衅的狠色。
她足下轻点,身形如风,正是新习得的“天罡步”精妙之处!
一个灵巧无比的侧滑步,不仅让那势在必得的一抓彻底落空,她的五指也已如精钢铁钳般,精准无比地反扣住了甄小建粗壮腕部的脉门。
“起!”李长瑛一声清叱,气沉丹田,腰马合一,全身力量瞬间爆发。
惊人至极的一幕发生了——甄小建那近九尺高、壮硕无比的庞大身躯,竟被她单臂借力打力,如同甩脱一件沉重包袱般,轻而易举地抡过了头顶!
“砰——!”一声沉闷的巨响,地面似乎都微微震颤,尘土微扬。甄小建结结实实被摔了个四仰八叉,后背着地,摔得七荤八素,一时眼冒金星,只剩下哼哼唧唧的份,半天爬不起来。
“空有几分蛮力,又如何?”李长瑛居高临下,看着暂时失去行动能力的甄小建,语气带着一丝初尝胜利果实的不屑。
她心底不禁掠过一丝小小的得意:“我这记过肩摔,可是五年挑水劈柴打熬出来的功夫,你挡得住么?”
“你……你给我等着瞧!这事没完!”甄建吓得魂飞魄散,脸色煞白,慌忙上前搀扶起还在发懵的表弟就想溜走,临走还不忘回头色厉内荏地撂下狠话。
李长瑛只觉可笑,轻轻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不远处的甄建闻声,吓得浑身一哆嗦,再也不敢多放一个屁,搀着表弟,连滚带爬、狼狈不堪地逃远了。
“做得不错。步法运用渐趋纯熟,发力也恰到好处。”一个熟悉而带着赞许意味的声音自身后悠然响起,伴随着一只温暖的手掌轻轻拍在她肩头的触感。
“不过,这等事儿,你倒从未跟我提起过。”
“呀!”李长瑛惊得轻轻一跳,待嗅到那缕熟悉的、清冽的独特气息,才瞬间安定下来,转过身娇嗔道:“师父!您能不能别总这么神出鬼没的?吓死人了!”
“看来你的小鼻子今天不太灵光了?我还以为你早就闻到我身上的味儿,发现我来了呢。”乾坤笑着打趣她,眉眼间带着难得的轻松。
“我刚才专心对敌呢,哪能分心……”李长瑛先是下意识辩解,随即小巧玲珑的鼻子微微翕动,用力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脸上随即露出惊讶的神色:“咦?师父,您身上那种……特殊的香味……好像真的淡了好多?几乎闻不到了?”
“嗯......近日抽空琢磨了点隐匿自身气息的小法门,略有小成。”乾坤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说起来,还多亏了你瑶姐姐当初的提点。这法门不算难,你若感兴趣,日后也可以学学。”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本墨迹尚新的薄册子,递了过去。册子封面上写着三个飘逸的字——《隐气术》。这正是他结合慕容瑶提供的诸多江湖匿踪经验和自身对内力、气息的精微掌控感悟,所创出的一门独特技巧。
他终究还是没放下那颗想当“老鹰比”的执念,便厚着脸皮请教了见多识广的慕容瑶,没想到东拼西凑,真给他捣鼓成了。
“徒儿恭喜师父心愿得偿。”李长瑛恭敬地接过册子,嘴上说着祝贺的词,但乾坤似乎在她低垂的眼睫下,捕捉到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而微妙的神色,似是失落,又似是别的什么。
乾坤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冒出一个古怪的念头:坏了,难道我这乖徒儿……也被我无意中给养歪了?
“师父,您今天这么早来找我,是有什么要紧事吩咐吗?”李长瑛似乎不想在那个话题上多留,主动开口问道,将那份细微的异常掩饰了过去。
“是有些话要同你说。”乾坤点点头,神色稍稍正式了些,将自己即将离开平安镇、继续前行的决定告诉了她。
“……我不能跟着师父一起走吗?”李长瑛猛地低下头,声音瞬间带上了难以抑制的哽咽,眼眶迅速泛红,晶莹的泪珠在里面打着转,强忍着才没掉下来。
“……”乾坤沉默了片刻,千言万语在喉间滚动,最终却只化作一声轻叹,用了十二个字来解释,字字清晰却沉重:“力有不足,恐生事变,无暇顾及。”
这短短的十二个字,却如同重锤般狠狠敲在李长瑛的心上,瞬间让她明白了师父深藏的顾虑与无奈。
“不必难过。”乾坤抬起手,温暖而宽厚的手掌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轻轻抚摸着她的发顶,动作轻柔,“还记得我们的约定么?”
“三年之后,华山之巅,少年英雄大会。届时,无论你在何处,为师都会去接你。”
他微微俯身,伸出手,温热的指尖轻轻托起李长瑛的下巴,让她的目光与自己相接,试图用自己坚定的眼神,向她传递这个承诺不可动摇的分量。
“师父……”李长瑛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泪水终于还是没忍住,顺着脸颊滑落,“我……我临走前,能抱抱您吗?就一下……”
乾坤微微一怔,随即目光柔和下来,轻声道:“好。”
得到应允,李长瑛立刻如同归巢的乳燕般,猛地扑进师父温暖而坚实的怀里,双臂用力地、紧紧地环住他的腰,仿佛要将自己嵌进去一般。
她将脸深深埋进他带着那几乎难以察觉的淡香的衣襟里,贪婪地、用力地汲取着这份即将远离的温暖与令人安心的气息。小小的身躯因压抑的抽泣而微微颤抖着。
许久之后,她闷闷的、带着哭腔的声音才从怀里模糊地传出来:“师父……您放心……我一定会……一定会夺得少年英雄大会第一的。不会给您丢脸……”
“好,”乾坤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为师等着那一天...等着你名动华山,名动天下。”
两人静静相拥,仿佛周遭的时间都为此凝固。最终,还是乾坤先动了,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脊,动作带着不舍,却依旧缓缓地、坚定地将她从自己怀里推开。
“徒儿,还有些事要交代你,还有些东西要给你。”
乾坤从袖中取出一个看起来颇为沉甸甸的锦缎钱袋,郑重地放入李长瑛手中。
“这是……”李长瑛下意识地掂量了一下手中那惊人的分量,即便早有预料,依旧震惊地睁大了泪眼朦胧的双眼。
“收好。找个机会,搬到镇子中心地段去住,挑个安全清净的院落,省得总被外郊这些不开眼的宵小骚扰。”乾坤开始事无巨细地细细叮嘱。
“还有你的小莲姐,我看得出她是真心待你极好,是你在这世上为数不多重要的人。那么,你务必护她周全,莫要让她因你受到牵连。”
“平安镇的总捕头诸葛神侯,为人还算刚正不阿,办事清明。平日里可尝试与他打好交道,若遇寻常麻烦,或许能免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乾坤略一沉吟,还是从怀中取出一枚触手温润、刻着特殊云纹的羊脂玉牌,递到她手中:“真到了万不得已、生死攸关的时候,亮出此物,诸葛神侯会看在此物原主人的面子上,对你网开一面,或可助你渡过劫难。”
“对了,”他像是又想起什么,补充道,“镇东那家‘林氏武馆’,馆主林教头使得一手正宗无比的林家霸王枪,刚猛无俦,乃是江湖一绝。”
“你既习枪棍,闲暇时可常去观摩学习一二,哪怕只能学到几分形似,对你也是大有裨益。”
“……”
李长瑛用力地、一次又一次地点头,将师父的每一句叮嘱、每一个字都如同刻刀般,深深烙印在心坎里,不敢或忘。
直到不知过了多久,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才恍然从离别的怔忡中回神,发觉自己已经对着师父早已离去的方向,痴痴地站了许久。
“狗蛋儿,傻站在这儿发什么呆呢?叫你好几声了。”潘小莲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头发,眼中带着关切。
“小莲姐,”李长瑛转过身,将手中那个沉甸甸的、代表着师父无尽牵挂的锦袋,毫不犹豫地塞到潘小莲手里,“这个,你收着。”
“什么东西呀,神神秘秘的……”潘小莲疑惑地接过,下意识地打开袋口,只往里瞥了一眼,便像被火炭烫到般猛地合上。
她紧张地左右环顾四周,确认周遭无人,这才松了口气,压低声音,难掩震惊地惊呼:“狗蛋儿!这……这么多钱!你……你哪来的?可不能做糊涂事啊!”
“是我师父给的。”李长瑛如实相告,声音还带着一丝沙哑:“他要离开这里了……去很远的地方办很重要的事。因为一些缘故,不能带上我。他说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所以留了这些钱,希望……希望我们能过得好些,不必再为生计发愁。”
“你师父……”潘小莲想起那位仅有一面之缘、却气度不凡、俊朗如谪仙般的男子,又看了看手中这沉甸甸、足以让她们后半生衣食无忧的钱袋,心中百感交集,原本的担忧稍稍放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托付感。
“小莲姐,这钱你收好,以后……我就跟着你了。”李长瑛抢在潘小莲开口推辞或询问更多之前,语气坚定地说道,同时用那双还泛着红晕的眼睛看着她,里面充满了信任与依赖。
“呜……傻狗蛋儿!我的好狗蛋儿!”潘小莲鼻子一酸,心头暖流汹涌,再也抑制不住情绪,一把将李长瑛紧紧搂进自己温暖柔软的怀里。
她感动得眼泪直流:“小莲姐发誓!以后绝不会再让你吃半点苦头了!咱们明天就去看房子,搬去镇中心最安全、最敞亮的地方住!姐以后卖豆腐养你!”
“小……小莲姐……”李长瑛的脸被深深埋在那片令人安心的柔软温暖之中,声音闷闷地、艰难地传来,“……太紧了……喘……喘不过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