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数民族史之匈奴:前赵兴亡
修改于2022/11/01792 浏览综合
话说汉末时曹操并把南匈奴分为五部,安置在陕、晋、冀以北人烟稀少的边境,左部统率1000余落,居住在今山西临汾;右部统率6000余落,居住在今山西祁县;南部统辖3000余落,居住在今山西隰(xí)县;北部统辖4000余落,居住在今山西忻县;中部统辖6000余落,居住在今山西文水县。每部设置一名匈奴部帅,并派一名汉人司马予以监督。
那个被扣押的匈奴单于名叫呼厨泉,据说他在被扣为人质后俯首帖耳、自得其乐,直到默默地离开人间。
一个在草原上呼风唤雨的人怎么会甘心沉沦呢?也许会有许多人对此不以为然,但我却被他的忍耐和牺牲精神深深震撼。
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生命是什么?生命的价值何在?直到最近,我才从一位西方哲人口中得到了最为信服的答案:“生命就是上帝派遣一个灵魂到世上来受苦,然后死去。可由于这个人的努力,他所受过的苦,后人不必再受。”
正是因为这位首领的屈从和忍耐,雄风不再的匈奴人避免了被杀戮和蹂躏的悲惨命运,得以在中国的北部边疆安居下来。后来,以其娴熟的弓马技术成为中原军队的组成部分。就这样,中国边疆及其防御体系沿线聚集了大量半汉化的胡人。这与晚期的罗马帝国极其相似,因为后者的大部分边疆地区和防御体系这时也同样落入了日耳曼“蛮夷”手中。正如拉丁人和日耳曼人共同缔造了后世欧洲一样,中国的后世历史也开始由“蛮夷”与汉人共同谱写。
历史应该记住“呼厨泉单于”这个名字,因为他比《水浒》还惨,比《西游》诡异,比《三国》睿智。
记不清过了多少年,晋朝的太阳渐渐西斜。皇位传到大白痴晋惠帝手上,皇后贾南风掌握了朝政大权——她的办法很简单,就是借助于一名亲王节制其他手握重兵的亲王。其他亲王不服,于是演变成历时16年的“八王之乱”。渐渐地,晋朝被战乱、天灾和流民压得喘不过气来,中原人口由公元156年的5600万下降到306年的不足1600万,这也为内迁的各少数民族逐鹿中原提供了千载难逢的机遇。也就是说,中原正值风和日丽、雨水充沛,任何独立的种子撒上去都会生出灿烂的国家之花。
已经半汉化的南匈奴人于晋惠帝司马衷永安元年(304)趁乱起兵,成功地建立了中国历史上的第一个异族中原王朝。
王朝的建立者叫刘渊,屠各匈奴人,自称是南匈奴于扶罗单于的儿子左部帅刘豹之子。
刘渊是一个传奇人物。
史书这样描述青年时代的他——“姿仪魁伟,身长八尺四寸,当心有赤毫毛三根,长三尺三寸。”就连一贯卖弄深沉的算命先生见到他都连连惊叹:“此人相貌非常,吾所未见也。”
他的青少年时代是在洛阳度过的,身份是人质,因而能够受到汉文化的长期熏陶。父亲病死后,他回到本部世袭了左部帅一职。
“八王之乱”开始,失控的中原如潮澎湃,汾水流域的匈奴五部也蠢蠢欲动。永安元年(304),刘渊乘乱从邺城逃回山西,在离石县自称“大单于”,将五部匈奴整合在一起,组成了5万人的骑兵部队。一个新王朝的影子在遥远的地平线上,披着曙光,带着血与火的洗礼蹒跚走来。
历史无法拒绝。同年十月,他在今山西离石东北的左国城南郊建坛登基,宣布“复国”。为笼络辖区内的汉人,他尊蜀汉刘禅为孝怀皇帝,自称“汉王”。“乐不思蜀”的刘禅做梦也想不到,在他入土几十年后,竟然有个姓刘的匈奴人打着他的旗号光复汉朝。阿斗的**再松,也不至于漏出这么一位雄才大略的豪雄。
晋怀帝司马炽永嘉二年(308),刘渊正式称汉皇帝,迁都平阳,国号汉(史称“北汉”)。不久,刘渊将目标直指晋朝的中心——古都洛阳,可惜他目标未竟就一命归天。

太子刘和继位后,方才发现军权掌握在4个兄弟手中,经过密谋策划,决定对亲兄弟下手。但隔墙有耳,风声泄露,手握重兵的匈奴右部统领——四弟刘聪竟然杀进京城,将***刘和处死在尸骨未寒的父亲灵前,自己当上了梦寐以求的皇帝。
这位因为偶然事件登上皇位的年轻人是个性情中人,他的故事还要从晋怀帝说起。
永嘉五年(311),刘聪派大将刘曜、石勒占领了洛阳,晋怀帝司马炽被生俘,晋朝帝王的陵墓被掘开,这就是历史上有名的“永嘉之祸”。
一天,兴高采烈的刘聪大摆宴席,招待被俘后被封为新会稽公的司马炽。酒过三巡,刘聪对战战兢兢的司马炽说:“爱卿做豫章王时,我专程到你府上拜访,你说对朕闻名已久,并对朕所作的歌赋赞叹良久。后来,你又带我去皇堂射箭,赠给了我良弓美砚,你还记得吗?”
从中午到日落,两位“老朋友”相见甚欢。临别之时,刘聪一时兴起,将自己最宠爱的妃子刘贵人赐给了晋怀帝。
后来,长安传来了司马邺被立为晋朝皇太子的消息。永嘉七年(313)春节,刘聪在光极殿大宴群臣。席间,他一改往日对晋怀帝的彬彬有礼之态,逼着晋怀帝身着仆人的青衣小褂,跟奴隶一起为在座的匈奴贵族斟酒。折腾够了以后,可怜的晋怀帝被一杯毒酒结束了29岁的年轻生命,先前赐给晋怀帝的美人仍旧回到刘聪的后宫做她的贵人。
不幸的消息传到长安“行台”,皇太子司马邺继承了帝位,特意把年号定为建兴。建邺避司马邺之讳从此改名建康。
“建兴”这一年号并未带来好运。晋愍(mǐn)帝司马邺建兴四年(316),刘聪引兵包围长安,迫使晋愍帝投降。晋愍帝在被俘前留下诏书,要镇守建康的琅玡王司马睿继承皇位。第二年3月,因为晋愍帝还活在世上,司马睿勉强在建康称“晋王”,史称“晋国既建”。
刘聪开始得意忘形,每当喝得酩酊大醉时就到大臣家里串门,遇到漂亮姑娘就要立即尝鲜。一天,他来到大臣靳准家里,见其两个女儿靳月光、靳月华芙蓉如面,芳兰竟体,立即口头承诺纳二女为贵嫔,并当即在新岳父家里入了洞房。

尽管心情不错,但刘聪还是除掉了表面老老实实、实为心腹之患的司马邺。按照并不科学的历史记载方式,最后一位落难皇帝一死,历时52年的西晋才算灭亡。听到皇帝被害,晋元帝司马睿于建武二年(318)在建康举行了登基大典,改年号为大兴,宣称晋朝在东方复兴,史称“东晋”。
在这个成王败寇的时代,匈奴人收获的每一声欢呼只能验证他们的努力不曾白费。我们需要关注的是这支牧民后裔正在给、将要给混乱的中原带来什么,他们会不会像西晋那样成为后人嗤笑的对象?
事实证明,他们并没有走出西晋后期自毁长城的惯性。刘聪一死,北汉的倒霉日子就降临了,原因是刘聪生了一位荒唐的儿子刘粲,而且没让刘粲跟自己学会如何打仗,只是跟自己学会了如何玩乐。东晋大兴元年(318),刘粲一上台就把5位如花似玉的后母收为己有,其中大臣靳准的两个女儿也一下子由后母变成了皇后和贵妃。刘粲和他的后宫彼此像盒子里的豌豆一样滚作一团,至于小盒子外面发生了什么,他们一无所知。很快,岳父(也是他父亲的岳父)靳准掌握了朝廷大权。不到两个月,荒唐的刘粲就被岳父砍了脑袋,刘姓皇族被统统杀光。
同时靳准下令掘开刘渊、刘聪的陵墓,将已经腐烂的刘渊尸体一顿乱捅,将尚未腐烂的刘聪的脑袋从尸体上砍了下来。
可惜啊,企盼中的永恒不到3代。
他们灭亡的根子还是缘于他们的蒙昧。尽管匈奴人建立了皇权,穿上了龙袍,坐在了龙椅上,但他们的文化、观念、心胸并未因此有根本的改变。正如我们如今的一些官员、学者,出了几趟国,喝了两杯速溶咖啡,认识了几个洋人,说几句外语,就以为与外国接轨了,其实文明、知识、境界、修养、素质不是艾滋病毒,扎一针就能传染上的。
自掘坟墓
北汉令人遗憾地谢幕了,但匈奴人的***还在延续。政变发生后,北汉亲王刘曜和大将石勒填补了北汉留下的空缺。
刘曜出身于屠各匈奴部落,父母早亡,被刘渊收养,后来成长为一名仪态不凡、遐迩闻名的神射手和灭晋功臣。
东晋大兴元年(318),位居相国、镇守长安的刘曜听说靳准在都城发动叛乱,立即率领军队赶赴平阳救驾,大军行至赤壁(今山西河津市赤石川),遇到了从平阳出逃的两位大臣,获知了皇帝刘粲被杀的消息。
于是他在众臣的拥戴下宣布称帝,改元光初,国名被定为赵。

接下来的任务就是全力收拾叛乱者了。
刘曜从长安、石勒从襄国(今河北邢台)分别向平阳进军,靳氏家族像此前的刘姓皇族一样被统统杀光,巍峨的宫室被付之一炬,已经具有相当规模的平阳城被从历史名城的名单中永远抹掉了,其消失过程颇像东方世界里一个遥远而恐怖的童话。
由于平阳成为一堆废墟,周围又被石勒占据,因而刘曜领兵还都长安。漫漫长路,他并未感到丝毫寂寞,因为他在攻下洛阳后抢来的晋惠帝皇后羊氏一直陪伴着他。一经回到长安,他就将曾经母仪天下、风韵天然、刚过30岁的羊氏立为皇后。
刘曜在位期间,继续实行胡汉分治,他将氐、羌等族几十万人迁徙到京都长安,保持其部落编制,使长安成为胡人的统治区。他又在汉人统治区恢复儒学,采用封建的租调赋税制度。不过刘曜本来就尚武而不擅治国,加上他性格暴烈,不仅对反对他的人残忍杀戮,对臣民也很残暴,动不动就大发淫威,所以朝政上并没有什么成就。可他偏偏对皇后百依百顺,言听计从。他曾任用一些有才识的汉人来治理关、陇地区,并在长安开办学校。不过这些都收效甚微,因为他始终没有明确的治国方针,加上他又刚愎自用,根本不听臣下的意见,所以刘曜的麻烦很快就又来了。
世间许多的美,你不能奢望它们同时呈现或者相加,譬如喷薄的朝阳和皎洁的月轮,不可能同时出现在地平线上。情场得意的刘曜,事业并不顺利,因为他有一位天生的对手——石勒。看来刘曜昏头了,身为赵王的刘曜居然将竞争对手石勒也封为赵公,这不是明摆着自掘坟墓吗?而此时的石勒自感还没有能力击败刘曜,也就顺水推舟地接受了封号,回到了根据地襄国,建立了历史上的后赵。
后赵石勒同样重视教育。尽管石勒自己不识字,但在身边汉人士人帮助下,对汉文化有了一个比较完整认识。在汉人士人的熏陶下,石勒十分提倡儒家的经学。他在国内建了一所太学,十余所小学,并亲自去太学,小学里给学生监考,按照经学程度高低给他们赏赐。除此之外,他还在九品中正制基础上,将经学作为评定人才的标准,以此选拔官吏。
一个天空出现了两个太阳,两个赵国先后诞生,这是否预示着他们必然火并的命运呢?
荀子说:兼并易而坚凝难。刘曜初入关中时尚能从谏如流,但在击杀凉王、收服氐羌不久就听不进劝谏了。尤为令人意外的是,在外有强敌、内乏国力的情势下,他竟然耗费上亿巨资为父母建永垣陵、显平陵,致使朝政荒废、民怨沸腾。
在前赵自掘坟墓的日子里,后赵趁机发起了进攻。激战在洛阳爆发,两国皇帝亲自参加了战斗,时间是光初十一年(328)。如果说石勒是一只猛虎,那么这时的刘曜只能算一头猪。当石勒小心翼翼地进行战前准备时,刘曜却每天和亲信赌博饮酒,谁要是规劝一下就要被推出帐篷斩首。决战开始时,刘曜已经喝得烂醉如泥。上马后,为了表示从容不迫,他又大喝了几口酒。于是两军一交战,便败下阵来,醉意未消的刘曜马陷石渠坠于冰上,身上有十几处伤口鲜血直流,最终被石堪生俘,他的5万名部下也被剁去了脑袋。
刘曜的所作所为很容易让我们想起在战场上因为整理松掉的帽带而被敌兵杀死的子路,如果说子路代表的2000年前某种中国士大夫“气节”有些迂腐、可爱的话,那么刘曜代表的中国痞子们的那种虚张声势、不自量力就过于可悲、好玩了。
昏昏沉沉的刘曜被押解到后赵的都城襄国,扔进一个破烂、昏暗的小屋里。好不容易等到刘曜醒了酒,石勒命令刘曜写信劝儿子刘熙投降。但是刀架在脖子上的刘曜仍豪气不减,他在信中明确指示儿子“与大臣一起维护江山社稷,不要因为我改变主意”。石勒火冒三丈,立即处死了这个死猪不怕开水烫的俘虏。从刘曜的后期表现我们感觉到:是做一株会思考(居安思危)的芦苇,还是做一头快乐(盲目乐观)的猪,是人类永远应该考虑的问题。
但刘曜的临终指示不无道理,只要儿子们坚守关中,前赵就有同石勒对抗下去的资本。显然,他高估了从未经历过磨难的儿子们。光初十二年(329)正月,刘曜被囚杀的消息传到长安,太子刘熙和哥哥刘胤变得六神无主,他们居然撇下都城和坚守都城的大军西逃上邽(ɡuī)(今甘肃天水)。
主子都跑了,我们为谁卖命?于是留守长安的前赵将军蒋英率10万军队开城投降。洛阳军方兵不血刃地接收了这座本来要搭上10万精兵也未必能攻克的坚城。
雁声阵阵的九月,喘息已定的刘胤又后悔当初不该撤出长安,便率领数万精兵卷土重来。
刘胤太天真了,他应该明白:历史从不给退席者以补席的机会。
听到这个消息,石勒高兴坏了: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偏进来!立刻,石勒派中山公石虎带2万骑兵增援长安。
结果,刘胤在义渠战败后再次西逃,石虎沿途追杀,枕尸千里,一直追进还未来得及关闭城门的上邽城,将前赵帝王将相一网打尽。5000多名王公贵族被押送洛阳集体阬杀,曾经被称为“天之骄子”的屠各匈奴人被斩尽杀绝。

这个王朝只存在了11年。
不过刘曜和石勒都在对魏晋以来的九品中正制进行改革,他们推行的教育对这个制度有很大冲击。虽然有大的进步是不可能的,毕竟这只是一个开始,但通过公元4世纪初的种种史实看,当时中国的希望在北方而不是南方,所以我认为,从某种程度上讲,以往的五胡乱华应该是五胡兴中华,绝望中孕育着希望,希望之中又孕育着绝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