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德拉七夕7h】那个喊我“爱”的怪人

3 小时前121 浏览我的人生(二创)
tip:希望今天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幸福,七夕快乐撒!and封面提供者是超级厉害的丕丕丕居。
        篇幅较长哦,阅读可能需要一些时间,这次写的不是很好的说,毕竟很久很久很久没有触发到赫恩了。如果真的很差提前抱歉ww
  本节目是由 天空和烟花逆转的瞬间,便是永恒的奇迹 九州分子烟花有限公司 独家冠名播出
  感谢海德拉南沟音乐娱乐科技有限公司 联合赞助播出 人生不自由,但音乐必须要自由
  本节目是由 全知全能 为您生活保驾护航的 全知TM集团 独家冠名播出
  特别鸣谢全体人员/角色 牧组织成员赫恩、佣兵协会成员“我”、占卜师狄维娜、接待员薇薇安、黑日集团工作人员等
  总导演 万匠娱乐
  以及艺术指挥,动作指挥,幕后出力人员
  感谢所有为爱构建未来世界的合作者
  本节目拍摄过程中没有任何人受到伤害
  ——你会忘记一切,
  路灯下树荫婆娑,我提着塑料袋,里头装着半块切好的无籽西瓜。夏日的暑气扑面而来,汗水润湿刘海湿漉漉的黏在我的额头。
  ——到一个我不知道的世界......
  我抹了把汗水,抬头看见街道旁小孩低头画着房子,招呼着同伴按照数字顺序排排跳。路灯红转绿,我也有模有样地学着踩白格一步步往前。老旧小区因噪音管控的缘故,极少有车辆驶过,低头的瞬间撞上个带着凉意的身体。
  “抱歉。”我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愕。明明刚刚并没有人......对面是位看不清面容的男性,发丝很长,几乎垂到肩膀。
  ——下一次,
  “我有撞疼你吗?”我试着靠近一些。他是极瘦的,驼色夹克挂在他身上空荡荡,薄薄的一层皮贴在腕骨上,再少一分便凹陷下去。
  手臂被抓住,除了诧异外,却没有感受到半分用力,像是只要我露出半分抗拒,便如一缕风般放我走。
  ——换我去你的世界找你。
  “爱......”男人突兀地发出声音,沙哑生涩,像是拉断了的弦,每个字节的尾音都在空气中走了调。
  我迟疑片刻,还是收回手,“先生,您是走丢了吗?需要我帮您报警吗?”
  “爱。”他抬起头,执拗地看着我,嘴唇轻颤,喉咙发出一声低微的哽咽,卑微的佝偻着自己的身体,蹲在地上,像是一缕破碎的枯叶蝶。
  “我不叫爱,先生。”我有些为难。我们仍在人行横道上,车流从我们身边擦过。旧小区哪有什么清洁工,堆积的沙砾扬起来,朝我们劈头盖脸地笼过来。
  我揉了揉眼睛,吐掉说话时吃进去的泥土,伸手去拽他的手腕。他的身体很轻,稍微用力便支撑着站起来。比我高的个子,却是微微折着身体,垂着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的脸看。
  “我不是爱。”我再次强调一遍,犹自叹了口气,就当日行一善,撑着他往街道一边走去。
  我可真是新一代热心肠的朝阳群众,今年感动海德拉十大杰出青年一定有我的名字,就是不知道加不加学分......
  “先生,你日后一定要给我寄份锦旗。”我拍拍他的手臂,没用力,怕这把脆骨像碰瓷般碎了,“说不定能记档案呢。”
  “爱......”他仍低着头,注意到我看他,便执着着喊着这个名字。
  我一边把人扶到站台供行人歇息的长椅上,一边拨号找执法的工作人员处理事件。“先生,执法队会帮您找到您的家人。到时候您的爱就会来接你了。先生你叫什么名字?”
  “爱,会接我回家?”男子断断续续地重复这段话,瞳孔亮了一瞬,像是被注入生机一般,直起身子,露出浅显的笑意,脸颊带着病态的酡红,“爱,接我回家。”
  “我是赫恩啊。”
  他似乎加重了语调,眼睛钉在我的脸上,仿佛害怕错过我的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见我对“赫恩”并无什么特殊反应,又自顾强调几遍,随即表情淡下来,那双蓝绿色如湖藻的瞳孔夹杂的笑意也逐渐散去。
  “女士,是您报的警吗?”执法队的速度很快,一辆车停在我们旁边,下来两位穿着制服的人员。此时是走在前面的女性开口,光板自动记录着我们的对话,见我还很年轻,便对另一边的赫恩有了些许严厉的警戒声调。
  “先生,请您跟我们走,这位女士的帮助义务已经足够了,您有困难应由我们解决。”她说道。
  赫恩抿了抿嘴,死气沉沉的语气:“我认识她。”
  “您认识她?”执法员重复了一遍。
  “爱。”赫恩抬高语调,急迫的回答,“爱,她是爱。”
  “据我们所知,她不叫这个名字。”执法员看向我,在我轻轻摇头后,义正言辞地回复,“您不应该骚扰一位好心的女士。”
  “是吗,我......让你为难了吗?”赫恩喃喃低语,试图抓住我的衣角,却被执法员手臂瞬间隔开,衣料从他的手指上擦过,丝线在指尖流逝的声音就像蝴蝶扇动翅膀。
  执法员拽着赫恩的身体,粗暴地将其硬拉上车。上车时赫恩频频回头,手无力地伸长试图勾住什么虚无缥缈的东西,又被掰折以一种滑稽的打包方式囫囵吞枣地塞进车内。
  “爱,爱,爱......”他的语调还是那般的迷茫,声音颤抖不断呼唤着,可对面的女孩只是恰如初见般看着他,甚至带上一些被缠上所透露出的厌恶。赫恩泄了力气,像是一只被主人遗弃的宠物猫,灰绿色的发丝因夏日的暑气汗哒哒的黏在他的脖颈,整个人因为用力过猛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
  “女士,请早些回家,注意自身的安全。”执法员向我点点头。
  我签完字,提着那半块西瓜,看着他们返回的身影。执法员抽出手铐,将赫恩双手合并拷在一起。手铐并不大,却挂在他身上像件千钧重的物件,硬生生将其的手骨压坠,再也无法抬起。
  “收队。”整理完报告的执法员高呼一声,两人笑着勾肩搭背地回到前座,把配枪塞回身侧,回头朝我招呼一声,极具仪式感地行礼,“女士,祝您生活愉快。”
  执法车终于开动了,赫恩就那般的坐在车内,头低垂着,任由车门划过,一寸一寸遮掩住光亮。他好像什么也听不见,一个人呆在黑暗,一切的声音离他远去,只剩他在漆黑的世界里——
  如同在他的世界里,本就是这么冷的。
  我回了家,将西瓜藏在冰箱里,预备着冰镇后再食用。但窗户倏地噼里啪啦作响,原是清明时节,那这一天多半是会下整夜的,雨不是很大,零星几滴,叫人撑伞不是,不撑亦不是。天气转凉,料想今日是吃不成了。帘子自动拉上,房间亮起夜灯,空调恰逢时宜运作除去房间内的湿气。
  今日推送的广告还是如往常一样,推送着乱七八糟的噱头。好友又发来了消息,她是位占卜师,专做我们这行生意。做雇佣兵的难免会迷信些,连我也不例外,赚的钱有三成多都进了她的口袋。干我们这行的,一年半载都在枪林炮雨中讨着生活。
  “呦,今天不来上一卦?”全息投影闪出来,如同真人般面对面。狄维娜铺上紫布,摆上同色系的签文,一字排开像是老练的师傅切好摆盘的沙丁鱼片。
  “我只见过治病的中西合并,你们信上帝的什么时候改信鬼神了?”我坐在对面,长叹一声,满脸不可置信。
  狄维娜好整以暇地看着我,挤眉弄眼,“哪能啊,这是季节限定卦。不来一份?听说这种时候有buff加成哦。”
  “谁信你啊。”我没好气地呛她,手倒是老实地转钱过去。
  “相信我,不会有人在我的占卜里出大问题。”狄维娜神色认真,满脸此地无银三百两。
  我心说哪敢真信你的话啊!上次信你说的要发大财,结果做任务被逼到跳楼,还好楼下那棵歪脖子树认真工作,不然就不是脖子扭了是人骨折了。虽然事后得到了巨额补偿金。但是你这义正言辞的表情也毫无说服力好吗!
  我眼一闭心一横,手胡乱指了几下。再睁开眼时,狄维娜整理好了签文,正低着头解析。
  占卜是个神奇的东西,明明万事万物皆可以科学原理去解释。但总有人寄希望于悬而未决的事物去裁决自身命运。若是命运不掌握在自己手中,得到的霉运等都是他人所恶意诅咒而来的。狄维娜的小摊总是来钱快,也容易被砸。我总是劝她换个地方摆摊,她却总说在协会门口,总有人为了平安来这买点平安,多一份缘,也容易多份挂念,回来的可能性也大几分。
  半响,光板传回来解析,不多,浅浅一行。
  乍有清风起,似是故人归。
  生者赴逆旅,死者为过客。
  “我说,你忽悠我呢?”我指了指屏幕,“海德拉早八百年把这种语言淘汰了,现在给我来这段词,我哪里能看懂?”
  “这也就是最基础的古文了。”狄维娜愤然,“你们雇佣兵又不是大字不识一个的白痴。”
  我把钱又划拉转过去一笔:“哪能啊,这不是要靠我们高贵的占卜师小姐解析吗?”
  听着钱哗啦啦到账的声音,狄维娜脸色也并未好看。她作为一个神秘高贵的占卜师,突然变成寺庙花钱就能解签的老方丈油然觉得有些不适应。
  房间安静一瞬,唯有狄维娜抿着嘴气急败坏地看着我,见我神色迷茫,便叹了口气。“真是败给你了。”她双手交叠放在牌桌,此刻才真正拿出那副塔罗,自顾自洗了几下,随意抽出几副,自上而下,以二三二的形式摆在桌上。
  我伸长脖子,“欸,这次不是我抽签吗?”
  她瞟了我一眼,“你抽的明白吗?”
  “得,你是占卜师你说了算。”我缩了缩脖子,坐回去。
  天空昏暗沉沉,乌云翻滚。今日风格外猛烈,阵阵雷声顺着紧闭的窗门轰鸣不绝。怕是路上早无行人,街到的路灯也提前几时熄灭。我看了眼,白鲸之眼官方发了暴雨预警,提醒今日特大暴雨,不建议外出。帘子顺着我的视线拉开,路口除了应急灯便再无半个行人,停靠的车辆比往常多了几辆,怕是远行的人今日也归了家。
  “稍等一下。”我起身留下句话,到门口将锁舌锁死。老旧小区并未安装最现代的防盗措施,只好将门窗多锁几道。窗外墙角似乎蹲着什么,我瞟了眼,却什么也看不见。那团物体一动未动。
  应该是楼上坡脚老太太丢的垃圾,这天气怕不是一出门就被刮跑,丢在这也情有可原,大不了天晴后我收拾一下,举手之劳而已。
  我再度拉上了帘子,隔音装置也开启。坐回沙发时,狄维娜支撑着下巴,一搭没一搭的数着塔罗牌,见我回来,微微颔首开口:“你遇到一位故人了。”
  “我认识的人都差不多在街头窄巷死绝了。你别和我说他们还魂了。这可是清明节,我刚烧完的纸钱,早知道就应该晚点烧了。“我把西瓜抱出来,“我能称得上是故人的就剩你一个了,改明也给你烧一点?”
  “我才不要!”狄维娜反驳,“这个人很重要,你可能这辈子都只能遇到他一次。”
  “那又如何,我这辈子错过的人多了去了,还差他一个?”我叼着勺子。睫毛修长,遮住了半分神色。
  白鲸之眼保存了几兆的照片,全是多人拍照后的纪念。各种肤色手腕上装着各式的装甲无一例外地搭拉在我的肩膀上,透过照片能隐约嗅到当时集会的烧烤和酒味。那是一同当佣兵的朋友,长发那位是个情场老手、爆炸头能修任何器械、小个子的少年因为缺钱来做事、而那位绿毛总被人笑话是“绿毛龟”,最后他为了掩护同伴死在了小道里。屏幕反射出我的脸,两张脸靠的很近,像在照镜子。
  我心想真麻烦啊。
  少年时总是心高气傲,认为天地自在任我逍遥。直到初经世事方才明了,这世间苦难世事难料,才被迫学会磨平了一身锐气,以极度平稳的姿态面对世人,或圆滑世故、或袖手旁观,左不过每逢时节寄语佳友,或是烧一捧纸钱做的黄土聊表慰籍。死了的人总比活着的人轻松。
  我闪开了身子,直到屏幕再也不能透出我的脸。
  “明天的集会你会去吗?”狄维娜坚持了一分钟,像是完全无法再忍受沉默,开口道。“我替你算了一卦,不太好。”
  我点了点头:“看看今年有没有新人,顺便接个委托。被你坑了笔钱,总要找方式赚回来。”
  “我做的是正经生意好吗?”狄维娜回道,“不要传谣言。”
  “那我不也是做正经工作的吗?”我不满地嚷嚷,“来钱没有那么快!”
  “雇佣兵到底哪里算正经职业了!”
  “那也比神棍来的正经!”
  “再说我是神棍,以后你的收费比其他人高出两倍!”
  “好啊,那我就告诉其他雇佣兵,你的护身符都是破街批发的!”
  雨越下越大了,我狠狠地打了个寒颤,狄维娜打了声招呼,便熄了屏幕退出频道。窗外,一节树枝被狂风折断,哐的一声砸在大马路上,掉落的碎叶纷纷扬扬铺落在街道。
  赫恩是被清洁工的不满声惊醒的。
  执法员无论如何都查不到他的身份信息,他趁着两位给他购买食物时,跌跌撞撞地闯出了局里,凭着记忆中的路线,走了一路,天半黑的时候回到了老旧小区的街道,蜷缩在某处可以遮风挡雨的角落,靠在墙角迷蝴了半夜,寒夜湿冷,全是光怪陆离的怪梦。此时天光乍破,路过的行人还未出,赫恩抖了抖肩膀,支楞着站起来。
  “不能打扰她......”赫恩低声几句,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侧过头看了眼紧闭的门窗,深一脚浅一脚踩着泥泞的道路,循着残缺的记忆,往某处昏暗的巷口走去。
  天色初明,狄维娜早一步在门口等着,抱着头盔好整以暇地看着我。“呦,起床了?”
  “你今天来接我,可不多见啊。”我接住她丢给我的头盔,扣上锁,咧嘴一笑。“担心我?为我保驾护航?”
  “少来,我只是去看看有没有新的商机,别蹬鼻子上脸啊。”她招呼一声,示意我坐在后座。
  “稍等,我倒个垃圾......”我转身却只看见墙角有块干燥的角落。
  “怎么了?”狄维娜说。
  我回神赶紧跨上后座,“没什么,就是楼上跛脚老太好像突然讲卫生了。”
  “切——”
  喷射器疾驰而过,甩尾停在佣兵协会的门口,炽灯明晃晃射在协会门口,照的门扉透亮。我跳下车,卸掉头盔露出凌乱的头发。四周气氛沉重,穿着装甲的黑衣人倚靠在各处,围绕着协会大门,目光死死地钉在半掩着的门口。
  “搞什么鬼,昨天收到的情报可没说要开欢迎会啊。”狄维娜低声开口。
  “我怎么知道,说不定他们只是想夹道撒花给我们?”我从喷射器一侧取下武器,掂量几下揣在手里。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你还有心情开玩笑?”狄维娜停下车,熄火停在路边,抱着手臂跟着我站在一起,眼神胡乱扫视一圈,“人太多了,我们被包围了。”
  “傻子都能看出来好吗。”我向前几步,顶着所有人的目光,呼啦一声拉开门,室内如同死寂,侧身跨进去,顺手把还未反应过来的狄维娜拉进来,“快过来。”
  “你们怎么也来了?”前台一直负责给我们颁布任务的薇薇安女士愣了一下,朝这边快步走过来,拉着我们避开其他人的视线,寻了个角落小声询问。
  窗外的天色依旧明朗,眼尖却能发现无论是街道亦或是楼顶皆有人守着,将此处围成困兽之局。黑衣人的手上握着重型枪械,不出所料贸然出去便是一梭子扫射过来。唯一的出口处此刻停着几辆重型卡车,缝隙里填补着装着马刺的机车。
  “不是你们发通知说今天有重要事情宣布吗?”狄维娜低声回道。
  “所里什么时候发了这个?”薇薇安立马反驳。三个人同时诧异地对视,立刻便明白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该死,我就说为什么今天所有人都到场了。”薇薇安面无表情。
  我咬着子弹给伯虏克上膛,一颗颗填补弹夹。身为狙击步枪,它的容量并不多,极限情况下最多能塞满五发子弹。五发肯定是不够用的,同时还要防会所内部那群各怀鬼胎的雇佣兵。这里多的是亡命之徒,现在这种情况怕不是早有人为了私利泄露的情报。
  “真是前有豺狼,后有猛虎啊。”狄维娜看向窗外,瞬间将窗帘拉上,红点打在布帘上,像寒梅般星星点点。
  “怎么能评价你的好客户不是人呢?”我掂量几下枪,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周围的人群早已停止交流,各自拿着武器戒备地盯着门口。“目前我们的好兄弟还是有人性的,你要不要趁这个机会出去兜售你的护身符。”
  “脑子进水了就去治。”狄维娜没好气地回答,“我又不挣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生意。”
  房间一瞬间黑了,应急灯亮起,闪着幽幽的红光打在每个人的脸上。手腕上负责接取任务的装置亮起,光板上闪烁着同样的讯息,毫不例外的是一则归顺调令。
  “黑日集团已接管废都地区,十五分钟内归顺集团可得到正统的白身份,并有大量养老基金赋予。过时便只能对诸位说声抱歉。”
  正如废都的名称,它接纳的主要是不为世界树所容许的遗弃之人,大多数黑户一辈子得不到正式身份,所从事的事业便只能是监管不严的工作。多数居民都会自愿或被迫成为雇佣兵为集团或者个人势力卖命换取资金维持生存。这并不是长久之计,若是趁年轻时赚取足够的金钱安心养老也就罢了,若是赚不到足够的,住不起最便宜的蜂窝旅馆,便会被驱逐到边境自身自灭。
  极端的地区便滋养恶劣的人心,破街算是法外之地,烧杀抢劫总是家常便饭。
  黑日开的条件很丰厚,调查令恩威并施,陆陆续续有人放下武器走出去,举手做出投降的姿态。
  “八成人都会出去。”狄维娜瞟了一眼,数着还留在协会内的人。
     薇薇安朝我们打了个招呼,“我先走了。”
  “你要归顺黑日?”我有些诧异。薇薇安是协会的老手了,不少佣兵都承蒙过她的关照。
  “虽然很不情愿,但毕竟我的身手还是比不过各位。”薇薇安朝我们微微欠身,带着一贯温和的态度,“我这把半脚踏进黄土的年纪,只能随着大势所趋。”
  “了解。”狄维娜丢过去个护身符,“先欠着,明天记得付我钱。开过光的,特别灵。
  薇薇安笑着,一步步倒退到光亮处。双手交叠在身前,指尖轻触膝盖,微微屈膝。发丝垂落降在朱红色的稠衣上,绚烂如盛开的殷红的绀秋茶花,“明天见。两位客人,我在老地方等候您的大驾光临。”
  门关上了,馆内一片寂静。有黏腻的液体顺着门缝灌进来,是脂肪烃、环烷烃及少量芳香烃的味道。地面很快被填满,剩余人退到楼梯口,我和狄维娜被挤到角落,索性顺着楼梯爬到三楼。佣兵协会本质上秉承隐蔽的特点,修建的并不高,四层楼是它的极限。但第四层办公室被锁住,需要特定的id卡才能进入。
  我只是个普通的佣兵,狄维娜通常更熟悉巷道走向。按她的话来说,做生意的人就应该更加惜命。如果能把狄维娜放出去,倒是能像老鼠直接溜走。但现在估计出去的一秒内就能做成“烤三吱”。
  “你混那么多年连门都打不开?”狄维娜问。
  我心说你混那么多年不也没办法逃出去吗?
  “现在怎么办,我可瞧见了那外面全都是扛着真家伙的。要不你出去假意投降,实则来一梭子帅气的甩枪。”
  我心说......狙击步枪还能甩枪,嗯。
  “或者我们撬锁直接入侵统领办公室,一般这种大老板总会留下几个隐藏通道。譬如第四个房间,暗道,密室,说不定还能找到隐藏电梯。”
  “你到底是从哪看来的这种东西啊。”我忍不住吐槽。其实我也想过大老板是不是真的有什么秘密手段,但四楼死寂一般的环境,放眼望去除了走廊,就只剩下反射应急灯的挂画,连个价值连城的装饰都没有。与其相信他真的在这座会所里放了秘密通道,还不如信我是传奇佣兵。
  楼下液体被点燃,气体不断向上盘旋,不刺鼻甚至有些好闻。火舌一瞬间挤满了一楼整片大厅,门外不断有新的液体灌进来,连窗户也被打破了,窗帘烧焦点燃了墙壁上装饰的可燃物,人群越过我们,从不同角度逃窜,也有人从窗户一跃而下,滚落在地的那一刻就被枪抵住了脑袋。
  “该死。”狄维娜皱着眉头。
  “确实,情况很糟糕。”我们退到三楼的走廊深处,三楼的房间都锁着,门上还有刀具猛烈撞击出的痕迹。狄维娜试着撬了每个房间的锁,最后我们缩在拐角的一处隔间,房间不大,应该是用来招待一般客户用的会客室。狄维娜本想试试开窗跳出去,揭开一角时发现窗户早就焊死,直接硬砸当然可以出去,但是如果发出任何声音,围在四周的黑衣人就会聚集过来乱枪齐发。
  “不,我是说他们想烧死我们居然用的是高档汽油。”
  “这到底算哪门子的重点。”
  我心情并不好,但还是转移了部分注意力,肌肉松弛下来。注意到走廊传来细微的脚步声,我掩住门,紧贴着墙角,将安全装置解开,半跪着举起枪作射击的姿态。
  就在这时,边上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一只手贴着手肘轻轻推了一下,门舌咬合,连最后的亮光都消失了。我的神经刹时拉到极限,刚想拉开距离,手腕就被攥住,同时另一只手伸过来,顿时嘴就被捂住,动弹不了。
  我用力挣扎起来,拥住我的东西力气不大,却怎么也甩不掉,冰凉的发丝顺着后脖滑到锁骨,流到内衬打湿一片。同时我就听见有个人贴着耳边说话。
  “爱......”
  我整个人一惊,立马就要跳起来,却被扯住往后仰,直挺挺地摔在身后人的怀里。
  见鬼了?
  他不是被带走了吗?从哪窜出来的?
  佣兵公会是个大漏勺吗?谁都能钻进来?
  我脑子里闪过无数个问题,想要转身质问个明白。可现实是被紧到窒息的拥抱,黑夜里湿冷的手臂环住我,直到腰腹相贴,骨骼相咯,心跳震骇,耳边是急促的呼吸和被摩挲的肌肤。
  “爱。”赫恩低喃着,语气那般柔软,是温和无害的模样,“别担心,这里查不到......”
  “赫......赫恩?我头皮发麻,试图起身挪到狄维娜身边。“你为什么在这里?”
  “他们没看住我。”赫恩松开手,倒也没有再阻止我,自顾自打开了某种装置捣鼓起来。“而且我也想见你,我担心你。”屏幕上的光照亮了他的脸,湿漉漉的像刚上岸的水鬼。
  “你故人?”狄维娜问。
  “我两半点关系都没有!”我反驳道。
  “那你怎么解释现在这个情况,还是你想说我们其实一路都在被跟踪?”狄维娜卸掉了枪,松松垮垮地坐在那,手却往大腿外侧摸。外侧藏着把匕首,日常巷战我们几乎不会用到这些,但此刻黑暗的环境,反而变成最趁手的武器。
  “你打不过我。”赫恩突然开口,语气冷漠,“我也不想和你打。”
  狄维娜僵住了,片刻后将手放到身前,仍是一脸戒备的样子。
  “他们要来了,安静。”赫恩挪了过来,双手从腋下交叉环住我,将脸埋在肩颈间,“爱,等一会就好了。”
  三个人像抱团取暖的企鹅蜷缩在门后。我这时才明白,其实赫恩并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人,只不过是在危险之前更愿意先解决麻烦,又性格冷淡不想和狄维娜解释浪费时间,才会自顾自的去安排一切,也就到了此刻才露面,留下唯一一间安全的房间等着我们进来。
  走廊处脚步声从悠闲一瞬转为急促,随后又是几声杂乱的动静。扭打的声音从墙外传过来,门被重重的砸了一下,好半天我才反应过来是人被推搡到这里,刀柄贯穿身体的声音咚的一声撞在门板上,墙壁震了几下,子弹打在过道里,弹壳掉在地上发出“叮叮”的声音。外面似乎有人在说话,听不真切,只能听见踹门的声音,气急败坏的语气,大概率是一扇门都没有打开,嘟嘟囔囔地骂了几句,脚步声逐步朝着楼上走去。
  “爱,他们走了。”赫恩松了松怀抱,仍然贴着我。“暂时安全。”
  “我知道......”我从牙缝中挤出声音,“能先松开我吗?赫恩。”
  “交情不浅啊。”狄维娜凑过来。
  我转向她,“我都说了不认识。”
  “你两都抱成那样,还说不认识?”狄维娜站起来,甩了甩手腕,打开低光灯察看着四周,“别人都把你喊的那——般腻腻糊糊的。”,她学着赫恩的语调,“爱。”
  我抖了一下,瞬间鸡皮疙瘩上来,“好恶心。”
  赫恩好像笑了声,很轻的声音,“爱,我的。”
  我跟着站起来,一边把赫恩按在椅子上,一边给狄维娜使眼色,让她站在门口警戒着。
  事到如今再不解决遗留问题,待会逃难被人从背后捅刀子就太憋屈了。更何况场上还有两人还互相看不对眼。
  “赫恩?”
  “嗯,我的名字,你又忘了吗?”
  “你认识我?”
  “当然,你是爱。”他顿了顿,补了句话,像是怕我听不明白,“我们是恋人。”
  “......我们不是。算了,你知道今天会发生这起事件吗?”
  “模糊记得你和我说过,说有人在这救过你。我不放心,所以我一醒来就跟过来了。”
  “等等,我和你说过?”
  “嗯,在我们同居之后,你和我说了以前的故事。”
  “哎呦呵,同居。”狄维娜插了句话,挤眉弄眼。
  “同居!”我破了音。“什么时候?”
  “我们一起过二十岁的生日之后。爱,你现在后悔了吗?”
  空气一瞬间寂静。连狄维娜都收起了笑脸。
  “我今年才刚成年,赫恩。”我深吸一口气,把话说出来,“你多大了。”
  “二十四。”赫恩站起来,少见的有些焦虑,攥着我的手腕,“事情不对劲,我也很不对劲。”
  我心说那当然我眼光没那么差,最低的标准那也是同龄的,虽然你的脸我很对我胃口。再说哥们你才发现事情不对劲吗,我都强调多少次我不是你的恋人。不对,既然你那么笃定,说明你记忆里那些事情真的发生过,难道是某种时空穿梭,平时宇宙什么的?蝴蝶x应、x怖游轮还是x梦空间?
  “不管怎么说,我们先逃出这里。”我任由着他抓着我,彻底放弃了抵抗。
  狄维娜推开了门,门外空空荡荡的,楼下倒是还有人群在交流,外面有模糊的汽油燃烧的声音。我们贴着墙,一步步挪到楼梯口。
  我偏过头,低声询问:“从哪走。”
  “上四楼。”赫恩看了眼逃生示意图,“最里面那间储藏室,你们统领留了条后门,可以从那下楼直通一楼侧门,出门就是每天你那位朋友摆摊的地方。”
  应急灯闪了几下彻底陷入灰暗,我们摸索着墙壁,一步步顺着楼梯往上爬。
  四楼构造和三楼几乎一致,只是多了些装饰用的壁画,用着实心木料做的相框嵌着。统领是个半旬老头,对旧时代的物品很是痴迷,年轻时却是个暴徒,偶尔有人见过他打架的样子,裸露的后背刻着如同恶鬼的纹身。该说不说岁月不饶人,暴徒如今成了政治家,靠着雇佣兵的生意将破街的秩序勉强维持下来。
  我们走到走廊深处,狄维娜走在前面,小心地推开暗门,往下丢了件发光装置,声音咚呛咚呛逐步消失在楼下。赫恩殿后,手轻轻往前推了下我的身体。身后长廊入口已经传来脚步声,看来黑日集团的人已经冲进来查人。不再犹豫,我们一个接着一个的踏入小门。
  赫恩落后几步,往门上卡了些东西,见我看他,比划了下说那是个阻门器。看来刚刚他一直在捣鼓的东西应该是这个,就是不知道能扛多久。
  这里似乎很久没有人走过了,保险起见我们并没有开灯,因此只能选择摸着墙壁或者栏杆,当然无论哪个选择都像是给它除灰。赫恩似乎早有预料,递给我们手套,厚重的棉质布料隔开灰尘。我总算能毫无芥蒂地将手放在栏杆上。
  “我和你是怎么相遇的?就是你记忆里的世界故事是怎么样的?”我开口,声音低沉。
  “你去看了我参演的音乐会。”赫恩立刻开口,甚至特意贴近了点,“你说你对我的音乐感兴趣。”
  “我居然会对音乐感兴趣?”我挑了挑眉,表示难以置信。
  “我证明这家伙对这种事情一窍不通。”狄维娜说。
     “但是我们的初遇就是这样,后来我们一起吃饭,看电影,你去我的研究室,我们坐在房间里......”赫恩继续说道。
  “停!”我立刻叫停了,以免再听下去自己的清白就会毁于一旦。
  “继续啊。”狄维娜挤眉弄眼,“我倒是挺感兴趣的。”
  “你感兴趣个屁咧。”我忍不住骂了句脏话,伸手狠狠地拍了狄维娜的肩膀,不顾她在黑暗中哎呦的声音,继续问,“音乐会是什么时候。”
  “我记得是在......”赫恩报出了时间,大概是三个月后的星期天。
  我记下了地点和演出时间,打算到时候去看看是不是像他所说的那样。
  “狄桑。”楼梯很短,但我们还是下行的很慢,唯一的探灯丢到楼底,导致现在三个人都是两眼一抹黑的状态,我咬牙切齿,“你为什么不多带两个灯!”
  “等出去后我给你摆个灯光组行吗?”狄维娜没回头,“祖宗。”
  “祖宗出去后要吃大餐补补。”我抬高声音,理直气壮的接受了这个称呼。伸手拉过赫恩,不客气地把灰抹在他的袖子上,“你去吗?”
  赫恩停顿了很长一段时间,久到我以为他没听见,“不了。”
  意外的被拒绝了。
     我心说怎么这个时候装腼腆了,得拉他多聊一会才好探探底。
  “别啊,现在出去天都黑了。”我说,“一起吃个饭再帮你找个地方安置。”
  “爱。”赫恩反手扣住我的手指,穿插后牢牢握紧,“真不需要。我过会就走了。”
  “走去哪啊?”我说,“你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小心又被执法队带走,不对那好像是我报的警。”
  他不说话,只是拉着我下行的速度慢了几分,和狄维娜拉开了一大截身位。
  “我家里还有半块西瓜呢,冰镇一整晚口感是最好的。”我说,“九川的料理真的很不错,拿了西瓜就去吃饭,我、你还有狄维娜,一个都不会少。”
  “我可不打算当电灯泡。”狄维娜否决了。
  “我请客。”我说。
  “我们三的友谊固若金汤啊。”狄维娜立马改了口。“就算外面下刀子雨,我都会跟着去的。”
  “九川料理吗?”黑夜里我看不见他的脸,但我觉得他应该是笑了,连挽我手的力气都松了一些,“我答应你,爱。”
  “我答应你,我不会缺席。”他说着就贴近我,缓慢地重复了遍。
  他说完这两句后,就不再说话了,任凭我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对于料理的看法。在黑暗里,我们默默的下到二楼转一楼的楼梯上。
  这时最底下的门传来响动,雪亮的灯光照亮了狭小的一楼楼梯口的空间,几个黑衣人举着灯陆陆续续地走进来,正有向上攀的趋势。
  自然而然的他们也发现了先前我们丢到楼底的探照设备,明晃晃的灯光直对着一楼转二楼的拐角。顿时,他们就意识到了这里面有人藏着。立马就有人朝阴影死角开了几枪,被另外一人按住脑袋猛揍一顿。子弹在狭小的室内反弹,越过大量缝隙的栏杆,笔直的射了回去。不一会一股类似电锯的声音传出来。
  气温顿时低了几度,脚步声沉重而缓慢的一步步踏上楼梯。所有人的手上都拿着锯齿形状的武器,那是黑日集团出品的链锯剑,融合了传统的剑刃的优雅与链锯的残暴。剑身由高强度合金打造,内嵌高速旋转的锯齿链条。跟之前包围协会时的黑衣人不同,这一队人的目的很显然被直接下令抹杀所有人。我们被彻底围剿了!
  “我们还能回到四楼吗?”我转向赫恩。
  赫恩轻轻摇头,“回去也会和另一队碰上,趁上面的人还未发现暗门的进口,早点解决这一批人,从出口逃出去最好。”
  “上来巡逻的大概有两个,门口看守两个,还能打。”狄维娜把阿瑞斯左轮上了膛,双手持握。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们警惕性还不够高。”我轻声回答,右眼紧贴着瞄准镜,呼吸逐渐放缓,准心对准着四人之一,估算着距离。“左一,左二。”指腹按压,扣下了扳机。
  子弹飞行时间不到半秒,最前面的男人一瞬间呆滞住,在同伴的不解中向后倒去,前额爆开了一朵血花,黑窟窿般的小洞飞溅出的血溅射在右边的男人脸上。他的脸上还带着极具痛苦下扭曲的表情,嘴巴张成巨大的圆形。
  三名黑衣人反应很快,右边那个已经三两步跨上二转三的转角,但另一发枪声已经响起。他的脸上覆着面具,我只能朝喉管开枪。索性子弹还是贯穿了,还带着体温的身体向后倒去,没有人去接住他,连续的响声下,最后滚落在一楼的地上,大片血溢出来,像是有人用刷子在地上胡乱甩出来的痕迹。
  狄维娜连开数枪,第三枪打穿了右二的心脏,子弹从前胸进去,在后背开出大洞。最后一人似是找回了半刻理智,发出一声不似人的尖叫。他丢掉手上的链锯剑,一跃而上,距离我们不过四五步,这时才发现他的腰胯别着把小型左轮,他强压下了恐惧,控制住了那把枪,对准我们,扣动了扳机。
  赫恩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手瞬间将黑衣人的手臂往下压,子弹斜擦贯穿赫恩的腹部。赫恩的拇指和食指卡住黑衣人的下颌骨,在对方本能的朝后仰时,暴露出装甲覆盖的颈部。右手反握住匕首,像切开熟透的水果一般划开了他的气管。整个过程不过几秒,黑衣人的瞳孔瞬间放大,嘴颤抖着想说些什么,但气泡混着血液流淌下来,身体像断了线的人偶般抽动,赫恩扶住他的身体,放倒在角落合上他的眼睛。匕首插进他的心脏处,连刀柄都贯穿进去。
  赫恩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朝我露出安抚的神色,血顺着裤管一滴滴留在地上,像是红色的浪潮,迅速朝我淹没而来,直到我的鞋沾染上了那抹潮水。
  “赫恩!”我发出了从不属于自己的,介于恐惧和悲伤之间的哀嚎。
  赫恩按住腹部,一步步朝我走过来,攥住我的手,“爱,没事了。”
  “我们去医院,赫恩,去医院。”我的手颤抖着抚上伤口,喉管像是被人死死掐住,呼吸都带着钝痛,“别说话,先止血好不好。”
  我紧紧地搀扶住他,缓慢地下楼梯。狄维娜一声不吭,捡起我们的装备,跟在后面。
  如果这个世界有从来一次的机会的话。无论需要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会愿意支付,只要让我回到昨天,我会好好和他聊天,而不是将他粗暴的交给执法队,看着他一个人孤寂的坐在车里。我明明知道他不愿意的。
  可这个世界并没有时光宝盒,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血流的越来越多,滚烫得让我不敢再触碰。
  直到,我们听到楼上的门正在被破开,杂乱的脚步在我们的头顶徘徊。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发现我们躲在这里,而我们本身携带的子弹就不够用。
  我徒劳的支撑着赫恩摇摇欲坠的身体,右手紧紧攥住从赫恩那得到的匕首,像是要用渺小的抵抗将看不见的死神隔开。
  “把我放在这里吧。”赫恩停住了,站在出口处,不再踏出一步。
  “你疯了!和我走。”我拽着他,往外扯,却怎么也扯不动。“不是说好要一起回家的吗!”
  他跌坐在地上,仰头看着我,透亮的眼睛是止不住的笑意。他的动作就像依赖大人的孩童,拉住我的手,脸颊紧紧的贴着,像是得到了眷恋的宝物,又像漂泊许久的枯叶回到了心安的故土。赫恩拉近我,额头相抵,闭上了眼睛。
  ——似乎用尽了全力才得到的这一刻。
  来自额前的温度比之前的拥抱还冷,呼吸交融的小小空间里,只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其实只有短短十几秒。我盯着他,此刻才真正的好好的看着他。我并不是他所爱的那个爱,但此刻我的悲伤却像真正的爱为他哭泣般,留下的泪像是无法抑制的河水。他又在笑,眼角的细纹都能看出来,不讨厌,甚至有些讨喜。我仰起头,想在他的额头留下一个吻。
  那双食指和无名指并起阻止了我的行为。
  ——为什么?
  他已经说不出来话了,温柔坚定地摇头。
  一直当背景板的狄维娜拍了拍我的肩膀,“车上还有止血喷雾,我在这照顾他。”
  我点了点头,站起来踏出门槛时差点被绊倒,心中一悸,站在光亮之处回头看着他们。
  明暗交界处,狄维娜正给枪上膛。
  黑暗里,赫恩挥了挥手,灰绿色的头发潦草的遮住他的神色。他的头垂下去,像是把脆弱的后脖颈坦露在死神的镰刀下。
  脚步声渐渐远了。
  “还能动吗?”狄维娜开了口,偏向赫恩。
  “不能。你故意让她走的,对吗?车上并没有什么止血喷雾。”赫恩说。
  “我只是不想让她再多烧一个人的纸钱。”狄维娜耸了耸肩,脚踏在门槛上。
  “她不会记得我的,我走不出这里。”赫恩此刻才真正松了口气,语气软了几分。
  狄维娜有些意外,片刻笑出声,“难怪她拉不动你,不是你不想走,而是你要消失了吧。”
  “对。”赫恩利索地承认,“再过一会你们记忆里应该就不会有赫恩这个人。”
  “我这个人从来不会占卜未来的事情。”狄维娜蹲下来,语气慎重,“但请告诉我,未来的她发生了什么。”
  他的眼睛早已失去了焦点,软塌塌地靠着墙壁,血早已流了七七八八,氧化作用下开始发黑。
  “她死在了我的面前。”
  最后一声叹息。
  “我是真的想和她再去一次九川。”
  浓重的黑暗包裹住他的身体,狄维娜还未伸出手,眼前人的躯体早已慢慢变得透明,在第一声脚步声回来之前,早已消失不见。
  “根本就没有!车厢里......什么?”我茫然地看着狄维娜,“我要找什么来着。”
  狄维娜拽住我的手,把枪塞到我手里,“什么的都没有,我们回去吧,这里不安全。”
  “好......”我任由自己被带走,走之前最后看了眼后面。
  那里只有一地血污,和一小块干燥的角落。
  ......
  xxx年xx月xx日 
  狄维娜给了我一个地址,让我无论如何都要去看一场音乐会。
  我遇到了个奇怪的暖场乐手。
  他让我感觉很熟悉,似乎命运指引着我靠近他。
  我们一起观看了烟花大会,在最靠近天空的地方,聊了很多各自的事情。
  临走前我问了他的名字。
  他说,他叫赫恩。
  不知道为什么,我面对他时,一直在流泪。
  就好像,失而复得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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