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玄的星期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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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很久了吗?”她走过来,声音清冷,像玉石撞击,但尾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软。
“刚到。”我说。这是谎话,我其实提前半小时就到了。但在这种时候,男人总是要撒点无关紧要的谎。
她把其中一杯关东煮递给我,“橘福福吵着要吃,我便顺手多买了一份。但想来,还是在这个星期天和你分食比较合适。”
我们并肩走在六分街的街道上。雨水打在透明的雨伞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新艾利都的防空警报偶尔会在远处沉闷地响一声,提醒着我们这个世界并不太平。但在伞下的这方寸空间里,只有我和她。
“山下的生活,总是这么吵闹吗?”仪玄忽然问。
“习惯了就好。”我喝了一口热汤,萝卜煮得很烂,很入味,“大家都在努力活着,吵闹一点,说明还有人气。总比空洞里要好。”
仪玄侧过头看我,那双金色的眸子里倒映着街边的红绿灯,光影流转。“你说得对。在山上时,我看云卷云舒,觉得那是道;下了山,看这红尘滚滚,才发现这也是道。”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在空中划过。一缕淡淡的墨色气息悄然散开,将几滴原本要溅到我裤脚上的泥水无声地挡开。
“别浪费术法在这种小事上啊,师父。”我笑了。
“不是浪费。”她认真地说,语气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固执,“今日我不是师父,只是仪玄。而你,是我想一起走这段路的人。”
那一刻,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们去看了场电影,是那种俗套的爱情片,讲的是旧文明时代的故事。在那时候,人们不用担心变成以太怪物,唯一的烦恼就是爱人回不回得来。
电影散场时,天已经黑透了。雨停了,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沥青味。
我们走到了一处高台,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新艾利都的夜景。远处巨大的空洞像是一个黑色的伤疤,悬浮在城市的边缘,而城市中心的灯火却在大肆铺张,仿佛在向那个黑洞示威。
“要是有一天,新艾利都也没了,我们去哪儿?”我问了一个很破坏气氛的问题。在最美好的时候,总忍不住要去想最坏的结局。
仪玄没有立刻回答。她靠在栏杆上,风吹乱了她的发丝。她看着那片灯火,又好像透过了灯火,看着更遥远的东西。
“若真有那一日,”她轻声说,转过身面对着我,背后的城市灯火成了她的背景,“云岿山会在,我的墨阵会在。”
她顿了顿,向我走近了一步。我可以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墨香,那是混合了雨水和岁月的味道。
“而且,你会带我出来的,对吗?你是最好的绳匠。”
她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那是把后背完全交给对方的信任。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就算世界明天真的毁灭,就算新艾利都沉没,只要有这个星期天,只要有这一刻,好像也足够了。
“嗯。”我点点头,郑重地承诺,“无论你在哪一个空洞,我都会找到你,把你带回去。”
仪玄笑了。那是今晚最生动的一个笑容,如春雪消融。
“那便说定了。”她伸出手,掌心向上,似乎在等待什么。
我握住了她的手。有些凉,但很快就热了起来。
这是一个普通的星期天。没有惊天动地的战斗,没有生死离别。只有两杯关东煮,一场电影,和一个关于未来的约定。
但在我心里,这大概就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