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该轮到游戏公司CEO受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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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履薄冰。
文/托马斯之颅
(备注:为了方便讨论,本文语境中的CEO,泛指所有不是创始人或董事长的游戏业务一号位。)
最近和朋友聊起这两年的游戏行业,大概有两点感慨:暴死的大作太多,卸任和离职的CEO也太多。
这些曾经叱咤风云的CEO,离职的原因看似五花八门:业绩下滑、产品失败、战略偏移、不够听话、团队太贵……但其实做到了这个位置,如果不是自愿离职,真正的原因只有一个:
老板看你不爽。
老板看职业经理人不爽,向来天经地义。个中道理就和皇帝对宰相的猜忌一样:任何权力的让渡,都需要在风险可控的情况下,为权力的持有者带来实打实的利益。在还有增长红利的时代,利益巨大不难证明,风险也可以被忽略或者掩盖。但行业竞争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一切猜忌都赤裸裸地暴露了出来。
在之前的文章《烧了10个亿,游戏做不完》里,我们曾讨论过爆款制作人的困境:
制作人和老板的博弈已经如此微妙。而站在CEO的位置,除了预期管理的问题,还有很多问题要更复杂百倍。因为CEO的工作成果,远比制作人更难证实或者证伪。
随便举两个例子:10年前,某大厂在连续痛失人才后,曾表示要给成功团队不亚于创业的回报。可做出长青游戏之后,老板又觉得年年躺赚太简单,给团队分得太多。试问这时CEO对上对下该怎么说,怎么做?
同样是10年前,某大厂崇尚孵化式研发,也因此诞生了无数爆款。可近年来因为标准过于宽松,难免有一些项目、一些管理者浪费了预算,辜负了信任,砸了公司的招牌,让老板感到丢脸。那么设计和坚持这条路线的CEO,又该怎么计算功过?
更微妙的是,站在老板的视角,很难完全信任上面两类CEO:你建议分钱,可分的还不是公司的钱?你崇尚孵化,可浪费的研发成本还不是要公司来掏?赚钱容易的时候,团队对你感恩戴德,好人也任由你做,只要十款里爆个三四款,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赚钱这么难,你居然还想东搞西搞,我拿你祭个天怎么了?
因此你会发现,在下行周期,推行紧锁决策,句句不离降本增效的CEO更容易获得老板的信任。可游戏毕竟是个文化创意行业,提拔上来的CEO一般都是创作者出身,谁能耐得住寂寞,永远不开有风险的大项目?谁又不愿意成就和自己类似的其他创作者?不少曾经做出成绩的CEO,都是因为这两点陨落。
于是,在目睹一众同行的悲惨命运之后,很多CEO都认了命:职业经理人的头等大事,还是做好向上管理,摸清老板的预期,然后再把目标对齐到业务当中去——想把这份工作干得久一点,你必须活成自己曾经讨厌的样子。
一名创造上千亿流水的CEO告诉我,自己曾拍板投入几千万,做一个非常创新的项目,但内心深处一度十分忐忑。最后支撑他的想法,是「如果赔了几千万,公司还不至于开了我吧?」项目这才顺利推了下去。
另一名年流水百亿公司的CEO跟我说,他2025年最大的感悟,就是要摆正自己的位置:挣得再多的职业经理人也是打工人,不是资本家,也不配获得资本回报,只配拿薪酬激励。我说是不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他马上回应:“你说得太对了。”
但是不是所有游戏公司都会走上这条路?CEO是不是必须一点点放下自己的尊严?也不一定。
抛开产业周期不说,最有尊严的CEO,往往并不只是负责制定规则和分配资源,而是还有不可替代的一线业务能力,能拿老板拿不到的战功说话。比如有的公司创始人主抓发行,CEO主抓研发,谁都觉得自己干不了对方的活儿,那么大家自然是琴瑟和谐,举案齐眉。这样的CEO,也更容易变成真正的合伙人。
也有一名创始人认为,80后尤其是85后天生富足,为人处事更加进退自如,也不追求对于权力的绝对占有。在他看来,米哈游的蔡浩宇与刘伟、沐瞳的徐振华与袁菁、英雄游戏的应书岭与吴旦等等,都是通过信任交接权力的好例子。这一代老板的猜忌,可能会比上一代老板小得多。
当然,如果把视角放大到整个商业世界,那么游戏公司CEO在公司内部所受到的尊重,已经是各个行业中相对较高的了。不少传统行业的老板,平时慈眉善目温文尔雅,可私下面对高管时往往会换一副面孔,骂脏话、扔手机。相比之下,在游戏行业,动不动就扔烟灰缸砸人的老板还是不多见的。
而类似问题最好的解法,可能也要从历史更加悠久的公司里去找。老板到底该如何放权和分钱,CEO又该如何自处……很多传统行业的公司其实早有探索。
在很多企业家眼里,最擅长放权的老板,可能是步步高创始人段永平。最近在和王石和田朴珺对谈时,他说设立了一系列制度后,自己最近二十几年没有管过任何东西,公司很多事情自己都是从网上知道的。“干得久需要足够的精力,足够的激情,我觉得后期我就没有太大的激情了。但是看我们的小伙子们还很有激情,让他们来吧,他们做得挺好。”
而最明白「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道理的,可能是美的集团董事长方洪波。2012年,美的创始人何享健把公司交给了方洪波,在交班仪式上,方洪波只说了两句话:“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我只是美的发展历史中的一个过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