趴在窗边的猫·猫汐尔

2 小时前12 浏览禁区影像采集
TapTap
它今天也趴在地上,一只猫。
最初的记忆,是母亲舔开了它的眼,世界模糊的模样映在她的眼帘,潦草着、糊涂着,正如自己一般,食物就在眼前,可是无论怎样都站不起来,它突然感觉自己的后颈被叼起来,母亲将它送到食物前。溺爱,自始至终,可它不懂,要经过多久才能够知道呢?
它模仿着母亲,觅食、奔跑、捕食,一点点地长大,可是无论怎样,都长不到母亲的大小。它比母亲小得多,比所有的同类小得多,虎视眈眈的眼睛看着它,母亲挡在它的身前。直至有一天,再一次的狩猎时,捕猎成功的母亲,并未带着肉找到它。
母亲叼起了她,悄悄的,离开了庆功的宴,在晴朗之中,树影嘈杂,母亲奔跑着,却是一瘸一拐,速度差去寻常,却已是勉强;在黄昏之中,嚎叫声在耳边穿梭,影斜而扭曲,可怖的树枝;在黑夜中,它嗅到同类的气味,死亡的獠牙近在咫尺。一团火、一束光出现在眼前,出现在森林的边缘,那是站着的两脚兽。
母亲突然停下,收起獠牙与尖爪,慢慢地趴下来,将它放下来,用鼻子再一次拱了拱它,催促它走过去。它不能够理解母亲的意思,只是按着做,它回头看过去,是露出一丝喜悦的表情,是逐渐暗淡下去的眼神。两脚兽将它抱起来的时候,月就在黑夜中隐去,嚎叫重新响起来,獠牙直冲着它来,火又将其驱散。
它今天也趴在窗边,一只猫。
主人给她起了一个名字,叫做汐尔,它并不懂这有什么意义,只知道,听到时走过来就好。主人有时会摸一摸它、会给它吃的、会跟它玩。他的笑就像是母亲,它已经记住了他的气味,只是再也闻不到了母亲的气味。
时光荏苒,在一次未见到主人的日月轮转后,它主人的小孩被关进了笼子之中,被带着不知道去了何处。难闻的气味、喧闹的嘈杂、哭泣的悲伤,它被放出来,走了过来。躺在床上的主人,安静着,未曾触碰它、未曾呼唤它、未曾睁开眼。它又被关进笼子里,主人也被关进一个盒子里,它不理解,它不明白。
它在一个所有人未注意到的时候,从笼子中逃出去,跑到了放置在屋子中央的盒子上、那主人在的盒子上,用爪子,竭尽全力地想要打开。它觉得只要打开盒子,主人就会像之前一样,抚摸它、抱住它,可是,它不能,它又被人关进了笼子中。
雷声轰鸣、雨下着大着,它被浸湿,它从笼子中冲出去,撞在盒子上、跳上盒子,抓开抬着的手,主人从盒子中出来,却只是平静着,不曾言语、不曾睁开眼、不曾抚摸它。人们吼叫着,它逃跑了,在雨夜中,在被无数碎片砸伤后,流出的鲜血是它幼稚的恶果。
它今天也趴在窗边,猫汐尔。
它流浪许久,时常空着肚子,才知道过去的幸福,才知道什么是死亡。食物的气味传来,它警惕着转过头去,一个带着微笑的人,想要将食物递给它,它警惕着迈出步伐,食物更近一步,它后退,他后退,只将食物放下。它贪婪地吃着食物,一边警惕着四周,他伸出手来想摸一摸它,叼起食物后退。他又从背后拿出了新的食物,它吃完后又猫着走过来,就这样一点点的,一点点的,他抱起了它,将它带进了他的屋子。
他还是叫它汐尔,像以前一样呼唤它、摸一摸它、给它吃的、跟它玩。它的主人,被叫做分析员。
某天,轰鸣声响起来,高着的楼倒塌下来,它痛他被掩埋在废墟之下。黑暗之中、狭小的空间之中,他用左手轻抚它、如母亲般的温柔。他将它托起,在无比局促中,托到它无法触及到的那个地方,那唯一的、不可测的出口。它能够看清他的眼睛,痛楚被隐藏在喜悦之后。
它觉察到了什么,一种油然而生的不安感,一种说不出的悲痛。它不想再这样无力下去,它嚎叫起来,孩子的哭声传遍整个废墟。如果可能,它祈求着,泰坦的结晶缚地而生长出来,那带着淡蓝色的奇特事物,它似乎是本能着的,将其吞了下去。
痛苦,在腹部爆开、在内心崩猝、在全身蔓延。它第一次明白了母亲、明白了人、明白了无条件的爱。它终于从小小的变大,她张开双手,将逃出的口打开。主人趴在地上,结晶刺穿他的大腿、刺穿他的腹部。她双手攥成拳头,将破碎的墙壁,再次锤碎,她站在主人的面前,将落下来的一切承受、击碎,直至见到月、见到风雪。
她听到了什么,她脱力地倒了下去,躺在主人的身边。
她今天也趴在窗边,猫汐尔。
她忽然坐了起来,将双手交叉,推向高点,随着身体弓起来,伸了一个懒腰。阳光照着的脸颊、眯成一条线的眼缓缓张开,又自成一线,从上向下看过去,正在工作着的分析员,今日也平安无事。
猫汐尔便趴下去,趴在窗边,只是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是在小憩还是在看着谁呢?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