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痕（不定时更新）9

九 前路

   

---

    尸体在屋里过了一夜。

    这很危险，气味，痕迹，随时可能来的第二个眼线；但伊斯更知道，自己当时连站直的力气都没有。

    第二天傍晚，他终于能从干草堆上坐起来。

    左胫下的寒意退成了隐约的钝痛，像骨头里埋了块没化完的冰。

  “收拾。”他对艾薇说，声音依旧沙哑，但稳了些。

    艾薇将少得可怜的东西归拢好。

    她看向角落那团开始僵硬的影子。

  “他，”她说，“不管？”

  “留给下一个发现的人。”伊斯扶着墙起身，眩晕感比昨天轻了，“让他们猜。”

    他们沿着溪流往南又走了三四里，在一处伐木人废弃的窝棚里停下。

    这里更破，但至少没有死人味。

    夜里，伊斯嚼完了最后一点硬面包，就着艾薇烧开的水咽下。

    胃里有了东西，思维才清晰起来。

    他从怀里掏出那两张羊皮纸，凑近微弱的火炭光。

    精灵，活捉，面议。

    半精灵，生死勿论。

    万幸的是，这两张纸显然来自两个不同的组织，并没有把他们联系在一起。这也是瘦子敢于一个人找来的原因之一。

    “深水城。”他忽然开口，眼睛没从纸上移开，“必须去。”

    艾薇抱着膝盖坐在对面，火光在她空洞的眼里跳动。

  “镇子，”伊斯用指尖点了点纸上的“月溪镇”，又转头望了下刚刚离开的不知名小镇。

   “太小。任何陌生脸孔都会被记住。我们像掉进浅水潭的两粒石子，动静太清楚。”

  “深水城……够大。人流每天进出几千，码头卸的货比月溪镇一辈子见过的都多。“其实伊斯也没有去过只是基于以前听说的判断。

 

     ”在那里，”他顿了顿，像在整理思路，也像在说服自己。“两张没画像的悬赏令，连个水花都溅不起。”

    艾薇安静地听着。过了会儿，她问：“怎么去？”

  “往南。沿着商道走，混进车队或者难民里。”伊斯把纸重新折好，塞回怀里。

      他看向艾薇。火光下，她脸上伪装用的药渣和污垢已经干结，衬得那双翡翠眼睛更空了。

   “路上，”他说，“你不能开口。不能看人。跟着我，低头，当自己不存在。明白吗？”

     艾薇点了点头。

   “还有，”伊斯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

   

    “如果……我撑不到。你自己往南。记住，深水城，码头区，活下去。”

     艾薇又点了点头：“你会撑到。”带着某种笃定。

     伊斯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窝棚外，夜风穿过林隙，像遥远的潮水。

    深水城的海，或许也是这个声音。只是更响，更沉，裹挟着更多看不见的东西。#奇幻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