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痕（不定时更新）12

     十二 投名

    老鱼桶后巷的味道，是熬了三十年的汤。

    鱼鳃的腥、木桶的霉、尿碱的臊、伤口深处渗出的甜，在永不干涸的湿气里文火慢炖，凝结成一层覆在皮肤上的、看不见的油膜。

   伊斯在巷口站了三秒，让肺适应这粘稠。

    巷子尽头，防风灯在歪檐下晃。

    光圈里蹲着个影子——灰坎肩，一条腿直挺挺地伸着。

    他在削木头，小刀刮过木面的声音，又干又涩，像在挫骨头。

     伊斯走过去，脚步声被潮湿的石板吃掉大半。

     老瘸子没抬头。刀刃刮下的木屑，一片片落在脚边的积水里，缓慢地旋，下沉。

     三步远，伊斯停下。他从怀里掏出铁片——灰斗篷的图案在昏光里泛着哑光——拇指一弹。

     叮。

    铁片落在木屑堆里，立着。

     刮木头的声音停了。

    老瘸子慢慢抬起眼皮。脸是风干的河床，皱纹里能埋下整个码头区的秘密。

     只有眼睛，浑浊得像港口的夜水，底下却沉着针尖般的光，在伊斯脸上刮了一遍，留下冰凉的触感。

   “鳗鱼介绍的？”声音像生锈的铰链。

   “嗯。”

     刀尖拨了拨铁片，手腕一翻，小刀消失在袖口。

     枯瘦的手指捡起铁片，在裤腿上擦了擦——动作慢得刻意——揣进怀里。

   “规矩，”他说，目光落回木头上，“懂多少？”

   “该懂的懂。”

     老瘸子扯了扯嘴角，“第一次来的人都这么说。”他拿起木头，没动刀，“活儿有。”

    “南码头，‘海鸥啼’，弹琴的瞎子，百灵。”语速平直，像念账本，“琴箱底板，左数第三块活板。下面有些……多余的谱子。”

      伊斯听着。

   “把谱子拿来。然后告诉百灵——”他顿了顿，刀刃轻轻点在木头上，“灰斗篷知道。”

    信息给得透。地点、目标、证据、措辞、连带敲打的对象。这不是考验眼力，是考验执行。

   “报酬。”

    “三十银币。预付十五。东西和话带到，再十五。”浑浊的瞳孔转向伊斯，“话没带到，或带错了……尾款没有。麻烦，会有。”

      伊斯在心里过了一遍：盲眼，听觉敏。酒馆，阁楼，排水管。静，是关键。

     伊斯点头。“接了。”

     老瘸子从坎肩内袋摸出钱袋，丢过来。

    “谱子带回，到这儿。”老瘸子说完，低下头，继续刮那块似乎永远也刮不完的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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