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国篇 争吵•下

下午三点，复会。

《经济特区及开发区扩大法案》被退回法律委员会“进一步研究修改”。这意味着，至少在这次会议上，它不会付诸表决。

陈远山坐在座位上，脸色比上午缓和了一些，但眉头仍然紧锁。旁边的一位东共代表凑过来，低声说：

“只是推迟而已。下个月，他们还会再提。”

陈远山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越过会场，落在窗外。三月的北京，天空灰蒙蒙的，看不见太阳。

塔尔木市郊，第三小队驻地。

晚饭后，陈默照例打开电视。新闻联播里正在播报人大会议的消息，画面扫过会场，代表们表情严肃。

“...关于经济特区立法的讨论，代表们充分交换了意见。会议决定，将相关草案进一步修改完善...”

李锐凑过来看了一眼：“吵完了？”

“不知道。”陈默盯着屏幕，画面里出现了陈远山的背影，只有两三秒，然后切到了别的镜头。

“反正也影响不到咱们这边。”李锐说着，拿起水杯准备去打水。

陈默没接话。他想起上周在市区巡逻时，听到有人在茶馆里议论什么“特别行政区”、“自主权”之类的话。那些人看到他穿着军装，立刻就住了口，低头喝茶，目光躲闪。

他不知道这些和电视里的争吵有没有关系，但那种沉默的眼神，他记得很清楚。

窗外，夜色渐深。远处的市区灯火点点，像一片沉默的星辰。

电视里开始播放下一条新闻，关于春耕生产。播音员的声音平稳而专业，仿佛刚才那些激烈的言辞、那些针锋相对的辩驳，从未发生过。

陈默调低了音量，从床头拿起那封母亲的信，又看了一遍。

“家里一切都好，你安心工作，注意身体...”

他把信折好，放回信封，压在枕头下面。

熄灯号响了。

营房里陷入黑暗，只有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指示灯发出微弱的绿光。陈默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耳边是战友们均匀的呼吸声。

他想起今天下午看到的那个小女孩，抱着布娃娃站在爆炸过后的街边，眼神空洞。

他想知道，那些在首都的灯火通明的大厅里争吵的人，知不知道那个小女孩的眼神。

但他没有答案。

窗外，夜风穿过白杨树，发出沙沙的声响。1994年3月15日，就这样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