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的海德拉(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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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液体顺着针管被粗暴地推入静脉。
没有灼热,没有剧痛,也没有想象中那种撕裂细胞后重组的狂暴力量。诺克莱尔死死咬着牙,等待着那种能让他变得像黑桃K一样不可战胜的突变降临。但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有微弱的凉意顺着血液流向心脏,随后便如泥牛入海,再无半点波澜。
身后的站台上,追踪者的电子红眼在黑暗中划出死神般的轨迹。
“你疯了?!”鵺一脚踹开一块飞溅过来的碎石,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诺克莱尔手里空掉的试管。但她根本来不及发作,追踪者的铁拳已经再次砸下。
轰!
列车的外壳被轻易撕裂。鵺借着气浪翻滚回诺克莱尔身边,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从地上硬生生拽了起来。
诺克莱尔的目光越过鵺的肩膀,死死地盯着铁轨上那个胸膛凹陷、一动不动的身影。诺亚的眼睛半睁着,里面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光彩。血液顺着铁轨的缝隙无声地蔓延。
诺克莱尔的呼吸停滞了一秒。他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痉挛着,想要伸出去。
“走!”鵺冷厉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开,没有给他任何驻足的时间。她拽着诺克莱尔,转身冲进了列车后方那条幽暗的维修备用通道。
诺克莱尔没有挣扎,也没有回头。他只是机械地迈动双腿,跟着鵺在黑暗的迷宫中狂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胸腔里仿佛有一把钝刀在缓慢地切割,但他的眼神却变得出奇的安静。那种安静,像是一片被彻底冻结的死海。
身后,追踪者撞碎了列车的残骸,沉重的脚步声如同敲击在两人的脊骨上。它根本不需要视觉,那种对目标的绝对锁定让它在复杂的通道中如履平地。沿途的承重柱、金属闸门,在它庞大的身躯面前如同纸糊一般被纷纷撞开。
通道越来越窄,前方的路却被一堆坍塌的建筑废墟彻底封死。而在废墟的另一侧,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地下排水深渊,只有几根生锈的钢筋从断裂的混凝土边缘突兀地伸出来。
死胡同。
鵺停下脚步,转过身。她手里的枪已经没有子弹了,那对绣春双刀也在刚才的搏斗中卷了刃。她看了一眼身旁喘着粗气的诺克莱尔,又看了一眼深渊的边缘。
追踪者庞大的身躯堵住了唯一的退路。红色的电子眼死死锁定着他们,右臂上的肌肉开始高频膨胀,准备给予这最后的两只猎物致命一击。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女声在空旷的废墟间突兀地响起。
“停下。”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指令性。
狂暴的追踪者竟然真的在距离他们不到五米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脚步。它那庞大的身躯微微伏低,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却没有再往前迈出一步。
诺克莱尔抬起头。
在废墟的高处,不知何时站着一个黑衣女子。她穿着一身剪裁极好的黑色战术风衣,衣摆在地下阴冷的风中微微翻飞。昏暗的灯光打在她的胸口,那里别着一枚醒目的徽章——红色的桃心,中间刻着一个优雅的“Q”。
红桃Q。
鵺的视线落在那女人的身上。在看到那枚红桃Q徽章的瞬间,她握着卷刃双刀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松了松,刀尖的指向从绝对的攻击姿态下放了半寸。
红桃Q从腰间拿起一个特制的军用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是我。”她的声音慵懒而随意,“沙耶没抓到,让那小东西滑得像泥鳅一样,逃了。”
对讲机里传来了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紧接着,黑桃K那冰冷、残酷且带着压抑怒火的声音响彻了整个空间:“没用的废物!”
红桃Q轻笑了一声,她甚至无聊地用空闲的手指卷了卷鬓角的长发,语气里没有半点下属对上级的惶恐:“如果你对我有意见,可以去跟我的上司红桃K说去。我只负责我该负责的部分。”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两秒。显然,黑桃K虽然级别比她高,但由于跨了“花色”,并没有直接处置她的权限。
“那个带走起源病毒的小鬼呢?”黑桃K冷冷地问。
红桃Q瞥了一眼下方的诺克莱尔:“哦,在这里。不过他好像把起源病毒给自己注射了。”
“注射了?”黑桃K的声音骤然拔高,带上了一丝狂热的兴趣,“这都没死?看来他对起源病毒有抗体……有意思。活捉那个男孩。至于其他人,无关人士,全部消灭。我马上要启动这岛上的核弹了,计划已经全部完成,这地方没用了。沙耶交给你去抓,那两只老鼠,让舔食者和追踪者解决掉。”
“收到。”红桃Q漫不经心地切断了通讯。她居高临下地看着鵺,眼神里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小追追,”红桃Q指了指鵺,“干掉她。”
追踪者发出一声咆哮,巨大的身躯瞬间启动,那只粗壮的手臂如同攻城锤般横扫而出。
这一击的速度极快,但以鵺之前的身手,本该有躲避的余地。然而,鵺只是象征性地向后退了半步。
砰!
追踪者的手背重重地拍在鵺的身上。鵺如同一只断线的风筝,整个人被直接拍飞了出去,越过了废墟的边缘,向着那深不见底的深渊坠落。
“鵺!”
诺克莱尔目眦欲裂,他疯了一样地扑向边缘。
在下坠的瞬间,鵺的手极其精准地抓住了悬崖边伸出的一根生锈的钢筋。她的身体悬在半空中,脚下是呼啸的深渊黑风。
红桃Q站在高处,冷眼看着这一切,脸上的表情连一丝波动都没有。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连枪都没有拔。
诺克莱尔扑倒在悬崖边,半个身子探了出去,死死地伸出右手:“把手给我!快点!”
鵺抬起头看着他。那根生锈的钢筋在她的体重下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嘎吱”声,铁锈簌簌地往下掉。然而,鵺的脸上却没有半点对死亡的恐惧。她看着诺克莱尔那张因为焦急而扭曲的脸,嘴角竟然微微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她没有伸出手去够诺克莱尔,而是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自己多保重了,小天才。”
咔嚓。
最后的一秒,钢筋终于承受不住重量,彻底断裂。
诺克莱尔的手指与鵺的指尖只差了不到一厘米。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抹红色的身影坠入无边的黑暗之中,被深渊彻底吞噬。
所有的力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干。诺克莱尔浑身无力地跪倒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他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指尖还在止不住地颤抖。
结束了。
诺亚死了,鵺也掉下去了。一切都结束了。那份所谓的起源病毒根本就是一个笑话,除了让他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什么都没改变。
高处的红桃Q轻巧地跳了下来,走到诺克莱尔身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装满蓝色液体的镇定剂,准备按照黑桃K的吩咐将这个活体样本带回去。
就在针尖即将刺入诺克莱尔后颈的瞬间,红桃Q的动作突然顿住了。
她看到,诺克莱尔低垂在额前的黑色碎发,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颜色,从根部开始,迅速蔓延成一种病态的、冰冷的雪白。
诺克莱尔缓缓地抬起头。
那双原本漆黑的瞳孔,此刻已经完全变成了诡异的纯白色。没有眼白与瞳仁的区别,只有一片空洞的、散发着微光的白。
追踪者似乎感受到了某种威胁,它低吼一声,大步上前,举起巨大的拳头就要向诺克莱尔砸下。
但诺克莱尔动了。
红桃Q的视网膜甚至没能捕捉到他的动作轨迹。那是一种完全违背了人体物理极限的速度,就像……之前在实验室里的黑桃K一样。
砰!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在废墟中炸开。
诺克莱尔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他那看起来依旧瘦弱的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追踪者坚如钢铁的胸膛上。
这头身高三米、体重惊人的生化兵器,竟然被这看似轻飘飘的一拳,直接击退了十几步!它庞大的身躯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直到撞碎了后方的一堵承重墙才勉强停下。
红桃Q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她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个白发白眸的少年,握着镇定剂的手下意识地收紧。
诺克莱尔站在原地,保持着出拳的姿势,白色的头发在风中狂舞。但这种状态仅仅维持了不到两秒。
他眼中的白色光芒突然闪烁了一下,随后迅速黯淡下去,重新变成了原本的黑色。他像是一个被突然拔掉电源的机器,双膝一软,整个人脱力般地向前栽倒。
红桃Q挑了挑眉,眼中的震惊迅速被一种无语的失望所取代。她拿起对讲机:“K,情况有点变化。”
“说。”
“看来这小鬼体内的病毒来得有点慢,刚刚才发作。力量确实是增强了,速度也很快,但是……”红桃Q看着倒在地上的诺克莱尔,语气里满是嫌弃,“他只是在偷袭的状态下,把小追追打退了几步。然后就自己歇菜了。这算什么成功品?要不我直接把他解决了吧,带回去也是浪费空间。”
对讲机里传来黑桃K冷酷的声音:“不需要。起源病毒是一款高成长性的病毒。他能徒手击退追踪者,就证明初次融合已经开始。谁知道以后会成长到什么地步?把他活着带……”
黑桃K的话还没说完,红桃Q已经轻描淡写地打断了他:“哎呀,不好意思。”
对讲机那头一愣:“什么?”
“我刚才手滑,让小追追把他打下去了。”红桃Q看着前方空荡荡的悬崖边缘,语气里没有半点歉意,“太深了,连渣都找不到了。看来你的高成长性标本没啦。”
就在刚才,追踪者从墙壁里挣扎着站起来,愤怒地挥舞着手臂扫向诺克莱尔。而红桃Q明明有足够的时间拉开诺克莱尔,却只是往旁边退了一步,眼睁睁地看着追踪者那巨大的手背扫中了诺克莱尔的身体,将他像个破布娃娃一样扫下了深渊。
对讲机里传来了黑桃K愤怒到极点的砸东西声,随后通讯被粗暴地切断。
红桃Q收起对讲机,看了一眼追踪者:“行了,大个子,我们撤。这里马上就要放烟花了。”
她转身走向黑暗的通道,头也不回。
……
呼啸的风声在耳边撕裂。
诺克莱尔的意识在模糊与清醒之间游离。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飞速下坠,失重感拉扯着他的内脏。
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吗?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诺亚倒在血泊中的画面,闪过鵺坠落时的那个眼神。
突然,腰间猛地传来一阵剧烈的拉扯力,险些将他的脊骨勒断。
下坠的趋势被瞬间阻断。诺克莱尔在半空中剧烈地摇晃了几下,随后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向上方一处隐蔽的排污管道口拉去。
砰的一声,他被重重地摔在潮湿的管道壁上。
“咳咳……”诺克莱尔剧烈地咳嗽着,勉强睁开眼睛。
昏暗的光线中,一个穿着破烂红色旗袍的身影正蹲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把造型奇特的勾爪枪,枪口的缆绳正冒着摩擦过后的青烟。
是鵺。
她没死。
鵺没有理会诺克莱尔震惊的眼神。她凑近了些,借着微弱的光线打量着诺克莱尔。刚才在上面,她虽然藏在下方的隐蔽平台上,但也看到了那一幕。
“头发变白了?”鵺伸手揪了揪诺克莱尔的头发,又捏了捏他的胳膊,“身体好像是变壮了一点……看起来比之前更可爱了呢。”
还没等她仔细研究完,诺克莱尔那刚刚鼓起一点肌肉线条的胳膊,竟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再次干瘪了下去,变回了之前那个瘦弱少年的模样。
鵺皱起了眉头。这什么情况?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病毒探测器,贴在诺克莱尔的脖子大动脉上。
滴——
探测器的屏幕亮起,显示出刺眼的绿色。
绿色,代表无感染。完全纯净的体质。
鵺愣住了。怎么可能?
她亲眼看着诺克莱尔把整管起源病毒打进了静脉。就算他有抗体,那刚才把追踪者打飞的那股力量是怎么回事?可是如果他没有抗体,那他现在身上为什么没有显示任何病毒感染的迹象?那些病毒去哪了?
鵺盯着探测器看了半天,又看了看处于半昏迷状态的诺克莱尔。最终,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探测器塞回口袋。
“算了,干脆不想了。没死就行。”
她一把扛起诺克莱尔,顺着错综复杂的地下排污管道快速穿行。十几分钟后,她来到了一个隐蔽的地下水路出口。
那里停着一艘破旧的柴油动力小船,一个戴着斗笠的船夫正抽着旱烟等在那里。
鵺把诺克莱尔扔在船板上。
“按原计划,把他送出去。”鵺压低声音对船夫交待了几句。
船夫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鵺最后看了一眼昏睡的诺克莱尔,转身毫不犹豫地隐入了黑暗之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
诺克莱尔在马达的轰鸣声中缓缓睁开眼睛。
冰冷的海风吹打在他的脸上。他坐起身,发现自己正身处一艘在海面上疾驰的小船上。周围是一片漆黑的海水,天空被厚重的乌云遮蔽,没有星星。
“醒了?”船夫磕了磕烟斗。
“这是哪里?”诺克莱尔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鵺呢?那个穿红衣服的女人呢?”
船夫沉默了一下,似乎在脑海中回忆着雇主交待的说辞。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什么红衣服的女人?送你来的是一个陌生男人。他给了我一笔钱,让我把你送出这片海域。”
诺克莱尔愣住了。
“不可能……我明明看到她……”
还没等他的话说完,极远处那座原本隐藏在夜色中的希望岛,突然爆发出一阵刺目的强光。
那光芒惨白、暴烈,瞬间将整片海域照得如同白昼。诺克莱尔下意识地用手挡住眼睛。
几秒钟后,一团巨大的、燃烧着地狱烈火的蘑菇云,从岛屿的中心缓缓升腾而起,直冲云霄。
紧接着,是一声沉闷到仿佛能将人的灵魂都震碎的巨响。狂暴的冲击波掀起巨大的海浪,小船在波涛中剧烈颠簸,险些倾覆。
诺克莱尔死死地抓住船舷,呆呆地看着那团吞噬了一切的火焰。
希望岛,没了。
那座有着几万人、有着繁华街道、有着美丽庆典的岛屿,被一颗核弹彻底从地图上抹去了。
诺亚还在那里。
如果鵺没有上船,她也还在那里。
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窒息的自责感,像一双冰冷的大手,死死地攥住了诺克莱尔的心脏。
他害死了哥哥。他没能救下任何人。他眼睁睁地看着一个组织,为了掩盖真相,屠杀了数万人。
然而,当那蘑菇云的火光倒映在诺克莱尔黑色的瞳孔中时,那份几乎要将人压垮的绝望,却没有让他流下一滴眼泪。
悲伤到了极致,剩下的只有纯粹的冰冷。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依然瘦弱、却曾经爆发出惊人力量的双手。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永远地改变了他的身体,改变了他的灵魂。
“我一定会找出真相。”
他在引擎的轰鸣声和海浪的咆哮声中,对着那片火海轻声说道。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刻骨铭心的寒意。
“无论幕后是谁,全知也好,黑手套也罢……我一定会亲自把那些组织里的人一个个揪出来。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一定会阻止你们。”
这份誓言,伴随着那冲天的火光,深深地烙印在了十一岁少年的灵魂深处,成为了他此后一生行动的绝对驱动力。
……
回忆的画面如同被打碎的镜子,在视线中片片剥落。
视线重新聚焦。
南沟。廉价旅馆的房间。
窗外的霓虹灯依旧闪烁,全息广告牌的音乐声透过劣质的玻璃窗传进来。
诺克莱尔坐在桌前,手里还拿着那把打磨到一半的MK11手枪的枪管。高精度的锉刀悬停在半空中。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那股几乎要冲破胸腔的戾气强行压了下去。
四年了。
那个黑桃的标志,那枚引发了所有噩梦的扑克牌徽章,竟然再次出现在了南沟的凶杀现场。
那熟悉的徽章,不会有错的。
在这座城市里,那群自称为“神”的疯子,终于又露出了他们的狐狸尾巴。
诺克莱尔睁开眼,眼神已经恢复了那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他没有再去看终端上关于那起凶杀案的新闻。现在还不是时候。
明天晚上八点,废弃的第三仓库。他必须先用这三把改造过的MK11,换回父亲的清白和安全。只要父亲脱离了那个泥潭,他就可以毫无顾忌地去追查那个黑桃标志背后的线索。
他低下头,拿起锉刀,继续打磨着手中的金属零件。
动作依旧稳定,精准到了微米。但在那安静的外表下,一场酝酿了四年的风暴,已经在这座城市的阴暗角落里,悄然睁开了眼睛。
无论你们藏得多深。
我都会找到你们。

